天色不是“亮”起来的。
是整片天地,被一种古怪的光笼罩了。
那光从西方天际漫过来,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却让裴信之浑身汗毛倒竖。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也无法形容的“颜色”——非青非白,像是把黎明前的鱼肚白、正午的惨白、和月落后残留的冷光,全都揉碎了混在一起,又抽掉了所有温度。
没有声音。
这才是最可怕的。往常此刻,营地早已是骂骂咧咧的流人、呵斥的看守兵卒、骆驼不耐烦的响鼻、锅碗碰撞的叮当。可现在,万籁俱寂。不,不是寂静,是声音被那光“吞”掉了。他看得见不远处看守的嘴在动,却听不见一丝声响;看得见骆驼在惊恐地踢踏,扬起的沙尘却像慢了一拍。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
西方,天地相接处,一道“柱子”矗立着。
不,不是柱子。那更像是一道…凝固的、巨大的、接天连地的“灰痕”。它没有实体,边缘模糊,像一滴浓稠的灰白色浆汁滴在天地这张宣纸上,然后凝固在那里。浆汁内部,是更深的、完全不透光的灰,吞噬了后方所有的景物——戈壁、远山、乃至更远处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