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汉平原，花台街。王德顺的丧事上，讨债人陈野抱着灵位来要三千五。
那是王德顺欠瞎子刘、又抵给他的钱。二叔把账摆平：先给一千五，剩下两千，戏唱完了再给。债变成了戏约。
瞎子刘的班子散得只剩五个人。掌了三十年虞姬的庚叔，手抖了，端不住碗。陈野凑到七个，跟庚叔学掌签子，先掌三根。他不会唱，只会攥。庚叔说，你这是抽。
后来庚叔说，慢了也是收。
收手第一次有了名字：停三拍；第三拍停完，手还要往下落一点。
班子红过一回。切片一夜两千万，庚叔只说两个字：删了。
再往后，庚叔把五根签子交给他，死在了中点。六个人守灵三天，演半出《霸王别姬》，没有虞姬，只有霸王。
没有他的日子还得过。标准化三条压下来，台账要填；广场上摆着AI体验机，一天两百人排队。正月初二，台下两条板凳；正月初三，一个也没有。陈野照常把三条板凳搬出来，又搬回墙根。
正月十五，镇上在粮站门口铺了水泥板，竹竿插不进去。班子把台子挪到墙根泥地。
收手三拍。评语下来：收手三拍，有人生。
开春，五根签子交给强子。陈野退到最后一排：“收不住就收不住。下回少收一点。”
瞎子刘的棚屋登记为村集体资产二号，做教学用，门槛不换。不收徒。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