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盼了一年的糖狮子,喊到三贯钱时,邴禾序举起木槌,敲掉了它的脑袋。
外面亮如琥珀,里面竟藏着湿沙脚。
狮子碎了,高价没了,十月十五该还的两贯钱却一文也不会少。父亲还想等一瓮好霜翻身,母亲先把吃饭和工钱写上木板,糖商则肯借钱,只要邴家往后三季的货都送进他的货栈。
十九岁的邴禾序偏要另找出路。他修榨床、卖沙糖,背着被退回的样去问买主为什么不要;也渐渐发现,糖霜户守了多年的那些规矩,有的确能保住一季辛劳,有的却未必只能用“命”来解释。
正逢同乡王灼采录糖事,一部《糖霜谱》尚在成形。伞山脚下,一瓮糖要跨过冬春,才能知道有没有甜头。邴禾序想试的,是把它送到公认“不大能结好霜”的白水镇去。
这一回,他不敢许诺必成,只肯记下自己怎样做、怎样败,再怎样重新开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