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年冬天,林海生死在水产批发市场的冷柜旁边。再睁眼,是一九八三年四月的胶东石岛。退潮,下午四点二十。他十八岁,手上没有二十年搬冻鱼磨出来的那层厚茧。门外有人送来一张条子:沉船分摊二百四,娘治病八十,一共三百二。头一笔八十,后天晌午交。滩上的人捡一圈就往回走。他一直往里走,走到腿肚子陷进泥里,才蹲下去看沙面——那处“似开不开的小口子”,底下有东西。一篓蛤蜊二十斤,六斤梭子蟹卖了一块二。当晚家里第一次喝上稠的,海霞舔碗边,嫲嫲盯着他的手看。他记得往后十年这片海要往哪儿变。但眼下他只想把那八十块,一分不少地搁在队部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