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米,从苏州府的粮仓起运的时候,已经不是单纯的粮食。它是田赋,是京师百官的俸米,是边镇军士的口粮,是荒年预备赈济的储备。
它将随漕船,过京口,渡淮水,穿行在黄淮纠缠一处的险地。沿途有闸官守闸,有漕丁摇橹,有河道官员盯着堤岸有没有溃口。
维系这趟远行的银子,大半出自两淮、两浙的盐利。
灶户煮盐,盐商认领盐引,缴银入库,户部再把银两拨给河道衙门,用来筑堤、堵口、疏浚淤滩。
后世读史,总爱盯着金銮殿里的诏书、朝堂上的争辩。可撑起这座庞大帝国运转的,从来不止帝王将相的谋划。而是运河里往来的漕船、盐场翻滚的盐卤、河堤下涌动的浊浪,共同构成一套绵延两千年的财政血管。
血管通畅,则仓廪充实,海内安定。一旦淤塞、破裂,再堂皇的朝堂,也会慢慢失去供养,轰然松动。
这本书,便是顺着这条血管,看粮食、白银、人力如何流动,看一代代人疏通、修补、争夺,直到这套古老的体系,走到它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