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持钧花掉三天饭钱,租了汴河上一截桥影。
他想在半刻之内证明,河里并没有少掉那两寸水。
二十七条粮船堵在桥东,有人等着交粮,有人等着领钱,有人等着给妻子抓药。桥头的官尺说水浅,岸上的牙人便劝大家另交一笔转卸钱。
他带着校尺上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问住:你拿什么作准?
为了找到这个“准”字,他不得不留住一把将被烧毁的旧尺,追查一本新换过纸页的旧簿,和印书铺掌事程绛禾一起,从粮券背面的半道墨痕,找出一条绕过仓门的账路。
河底藏着石袋,纸上走着粮食。有人真缺料,有人真受灾,也有人总能在旁人的难处上,添一笔自己的进项。
《梦溪笔谈》后来记下了水如何量、字如何印。郦持钧想留下的,还有站在水边、搬过石袋、扶过望尺的那些人。
一把尺未必量得尽世情。但他借来,就得还一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