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命

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春，山东胶东，王家疃**

灶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舔舐着冰冷的锅底，映得王赵氏汗湿的鬓角和接生婆李嬷嬷沾血的手忽明忽暗。一声细弱猫崽的啼哭在弥漫着血腥气和柴烟味的土屋里响起，撕破了胶东早春料峭的寒夜。

“是个囡囡！”李嬷嬷用破布裹好那团红皱的小东西，塞进王赵氏汗涔涔的怀里，“他嫂子，添丁进口，好福气咧！”王赵氏疲惫地扯出一个笑，手指抚过婴儿稀疏柔软的胎发，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黑暗。又添了一张嘴，这兵荒马乱、老天爷不开眼的年景…男人王有田蹲在灶房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着他沟壑纵横、愁云密布的脸。柴火不够了，开春的种子还没着落，东头老张家前日又被“跑反”的溃兵抢了…这囡囡的哭声，在他听来，沉得像压在心口的石头。

王有田沉默地磕了磕烟锅，起身去院里劈仅剩的几根陈年秫秸。他给女儿取名“云”，盼着她能像天边的云，轻省些，飘得远些，别像他们，一辈子被死死钉在这片焦渴又战火蹂躏的土地上。

小云就在这呛人的旱烟味、母亲低哑的摇篮曲和屋角那架老旧纺车永不停歇的“嗡嗡”声中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