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铜顶针

1945年的秋天，鲁西南的赵家庄弥漫着高粱熟透的香甜气息。十八岁的栓柱跟着父亲老赵头，赶着驴车走了三十里地，来到一个破败的集市。集市角落里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贩子，身边站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姑娘。

"就这个了，两袋高粱，不能再多了。"老赵头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个姑娘的肩膀，那姑娘吓得一哆嗦，却没敢抬头。

栓柱偷偷打量着这个将成为他媳妇的姑娘。她瘦得可怜，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低垂的脖颈却意外地白皙，在秋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十六了，能生养。"人贩子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家里遭了灾，爹娘都饿死了，干净着呢。"就这样，十六岁的春桃被两袋高粱买到了赵家。回村的路上，她坐在颠簸的驴车上，死死攥着唯一的包袱——里面包着她娘临死前给她的一个铜顶针。

"到了赵家，你就是赵家的人了。"老赵头头也不回地说，"好好伺候男人，早点生个带把的，别学那些不守妇道的浪货。"春桃低着头，眼泪无声地砸在膝盖上。她想起娘常说的一句话："女人就是菜籽命，撒在哪就在哪生根。"现在，她被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