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不会喊冤。
可尸首身上的一块青、一道茧、指甲缝里的半点泥,都会说话。
他要做的,就是蹲下身,替它们把话说完。
就从这一具浮尸起,这个谁都瞧不上的小仵作,一步步摸到了临安城最不见光的角落。
放高利贷的棺材铺,运河上夜行的粮船,皇城司里不爱说话的官差,还有金国细作织了好些年的一张大网。
他本不想掺和什么家国大事。
他就想还清那二十贯债,把媳妇热热闹闹娶进门,让身边这几个可怜人,踏踏实实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有些事,你不找它,它来找你。
他比满朝文武都清楚,转过年来,风波亭里会发生什么。
一百多年后,崖山那片海上,会浮起多少汉人的尸首。
他蹲在义庄门槛上,啃着半块凉炊饼,眯眼瞧着临安城的万家灯火。
“管他呢。”
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这世道,总得有人伸手,往下掰一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