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山,雪线之上,风是慢的,路也是慢的。
周明远二十岁接班乡邮员,守着一条通往阿甲婆婆家的邮路。每个月,一封从南方寄来的信,送到那个不识字的老人手里。她不识字,就由周明远念给她听。
老所长只交代一句:"别退,就说路上耽搁了。"
周明远后来才知道,那封信的寄件人——阿甲婆婆唯一的儿子,二十年前,死在了南方的工地上。
从此,他在煤油灯下,一笔一笔,照着那张旧汇款单,替一个死人写信。写"娘,我在这儿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您别挂念",写"等攒够钱就回来"。念到"娘"字,停一下,老人的眼睛,就亮一下。
二十年,两百四十封假信,三个木箱,一封没丢。
直到老所长临终,才说出那个藏了十五年的秘密——老人第五年,就知道了。
她装不知道,是为了让他能继续送。
这不是欺骗,是两个苦人,在雪线上,用尽力气守住的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