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冬,己巳之变。皇太极绕道蒙古破长城,兵临京师。袁崇焕下狱,祖大寿溃逃,京东四城尽没。山海关外,大雪封途。
沈砚秋从雪窝子里爬出来,脑袋是空的。不记得来处,只记得三个词:未名山,未名湖,未名村。
雀儿,十二岁猎户女,铳法如神。辫子贴着头皮,打完铳手便抖,就想知道“这铳跟谁学的”。拴马桩,广宁老卒,瘸腿,嘴里挂着“入娘贼”,一急便蹭鼻子,蹭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厨子,给鞑子做了七年饭,怕死却从未跑过,给人带来快乐。何春生,给鞑子喂了七年马,赤足踏雪,脚趾蜷缩,吹牛,掷万人敌数错了数,险些将自己炸死。王福,屯田民,手抖,怀里揣着半截木棍。皮袄,给鞑子背了七年东西,右手总摸腰间空环,直到那一刀没入鞑子后腰,手才不再摸了。
一群无粮无饷无退路的溃兵。有铳,有弹,有沈砚秋。凭着超越时代的本事,算不尽的际遇,未名村那团看不透的来历,从关外走到各州,走向皇宫。
起初他只是活着。脑袋是空的,手是稳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只是做了。直到站在城头,看着城下那些跟着他爬上来的人,他忽然清醒了。觉解不是想通了,是心里那盏灯亮了。照见自己,照见身边的人,照见要做的事。从那天起,他不再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