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 烈日 作者:又见棠 状态已完结字数10.7万字分类百合时代近代现代最新章节一点点话。更新11个月前来源晋江 去晋江阅读↗ 加入书架 想读 在读 搁置 读完 弃书 移出书架移出书架 简介 田醒春x许节本文又名:皮带的故事。太阳灼眼,密不透风铺展道路,却无坦途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春日如歌,梦也聚合——《后来我们坐在一起,看到了宇宙的尽头》宇宙盲盒Galaxy Blind-box立意:人有时靠执念存活。 展开 标签 主题剧情视角互攻年龄21+免费因缘邂逅悲剧正剧虐文边缘恋歌 数据数据说明 → 43章节16收藏131营养液94章均点击32评论 作者的其他作品 阴 阴天生存指南 环 环游失眠 像 像风一样 昌 昌蒲 晴 晴日骤雨 失 失声风暴 拥 拥烟霞 浓 浓雾 逆 逆旅 西 西园草 冬 冬 秋 秋至 读者评论 1 最热 最新 烈日:女性与童真 (致那些小心翼翼的女孩们) (致笔耕不辍的好女孩小蛋) 你好哇小蛋!恭喜你又写完了一本!写了三个月,很不容易。 辛苦了! 《烈日》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给《烈日》做了书封,我还听了小蛋关于这个故事最初的灵感。 小蛋一步一个脚印,在纠结和考虑中,写完了最初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关于皮带的故事。 在夏天的时候,她告诉我这个故事,我很感兴趣,我说我一定会看这篇文。 到了8月18日,我说我会给《烈日》写长评。 她说她将“完完全全|全力以赴”。 现在她写完了,到了我履行承诺的时候啦。 我没有写过长评,我理解的长评可能和读书笔记差不多。 我问小蛋,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长评。 她说,她想知道自己哪里写的好,哪里写的不好。 之前小蛋和我讲过她写文的苦恼。她似乎缺少一个视角的介入,而这个视角会告知她哪里写得好,哪里写的还有待改进。 在写网文这方面,我也是一个问题很多,瑕疵很多的初学者。但我很愿意用我有限的知识和经验,作为这个介入的视角。 以下是我读完《烈日》之后的一些感受,仅从个人观点出发,仅聚焦于文本本身。 我将用“作者”来称呼我的朋友小蛋,这样显得我客观且客气! 一:扬 先说好的地方。 《烈日》是一个充满小情节的故事,烟火气和人情味很浓。我在读的时候,一直很好奇肉圆是什么味道。 (一)作者显然关注悲□□彩的母女,几次刻画都很深刻。 比如樊倩说:“妈,我上次吃肉还是你生弟弟的时候。你再生一个儿子好不好?” 比如田醒春的段落:“在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田醒春都默认自己是这个家里新的妈妈。逃跑的妈妈要做家务,田醒春也要做家务;逃跑的妈妈要照顾爸爸和奶奶,田醒春也要照顾爸爸和奶奶;逃跑的妈妈要挨打,田醒春也要挨打。她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一滴眼泪,因为妈妈跑了,所以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这个新妈妈来承受。” (二)其次是对于女性角色的刻画。 母女和单个的女儿,似乎是作者现阶段的创作母题。她花了大力气。 有几个我喜欢的部分,摘录出来。 第一个是我切身进入“樊倩”处境的段落——【水盆晃动着从樊倩手中滑落,哗啦,盆里的衣服跟着水一道往地上流。樊倩忙不迭丢了盆子去抓衣服,左脚踩了右脚,一屁股坐进盆子里。樊倩的后背和屁股被木盆硌痛,双手双脚在盆子里扑腾两下,她的世界跟着一道扑腾,而后开始旋转。 中午的那碗馄饨早就消化干净,樊倩双手双脚发软,听着肚子咕噜噜地叫。她不再挣扎,忍着后背和屁股疼,躺在盆子里看天。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今晚是一个没有月亮的阴天。 星星不大,但很密,在夜空里闪呀闪。樊倩分不清是星星在转还是她饿的头晕,但星星绕着圈子在夜幕里跳舞。 它们无忧无虑,它们不知疾苦。】 第二个是我明白“段岸”这个人物和樊倩、许节、田醒春的迥异之处的地方—— 【月光还是朦胧的。但是她们已经走过没有路灯的昏暗小巷,来到大路上。满天星火锅店还亮着的红色招牌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樊倩牵着汪蕊的手,和田醒春一起被汪蕊带到火锅店二楼的一道门前。 汪蕊打开门,黑通通的房间里传出一道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嗯?…妈妈。” 樊倩一直带着的笑容被房间里的空调冷气冻住。她松开了汪蕊的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三)田醒春的处境 【她又问:“你干嘛坐在那个门口呢?是要让警察帮许节断案子吗?” 田醒春又答一个‘恩’。 樊倩歪着头看田醒春,眉毛皱起来,表情颇为费解:“那你干嘛不进去?警察都在里头,你坐在外面谁能看得见?” 田醒春垂下眼,重新看着腰间的皮带,“在里面,也不理我。”】 “在里面,也不理我。” 这句话正好打在了田醒春的处境上。她是一个大众意义上不够灵光的人,是一个小众层面上足够执着的人。 很多人可以不理会她,在二十年漫长的时间里,田醒春像路障,守着许节这段荒草丛生的废弃路段,试图招揽烈日照开一路的迷雾。 命运古怪也好心,租房的乌龙事件让樊倩为田醒春停留。 她为田醒春奔走,为她和许节呼救,终于引来了段岸。 人物的隐痛是作者抓到的。 她的洞察力使得她擅长刻画优柔的情绪,非常珍贵的一点是,她有笔力传达出她的观察。 收束总结第一大点,从我的视角来看,作者善于把握人物的肌理,对于寻找“深层次隐痛的节点”这项工作有天赋。 二:抑 接下来讲讲《烈日》里我觉得可以更好的部分。 首先,文本的篇幅在10万字左右,这是一部短篇小说的体量。 短篇小说的主题容量,聚焦一个是最好的。 作者有点野心,塞了两个。 家暴。 追凶。 这两个主题背后牵连出来的社会议题和故事联想,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值得长篇累牍地讲述。 作者似乎意识到了这两个主题在一本书里必须出现的粘连性,于是选择用一桩陈年案件,和一个脚踏两个主题的角色(田醒春)来连接。 事实上,这两者主次并没有分得很清楚,导致最后两边都提了一些,但都没有写干净。 没有写干净的表征可以从两方面来讲。 (一)追凶:段岸的断案 段岸是故事转折的气口,以她为代表的法律和正义的出现,改变了田醒春20年来徒劳无功的追凶。 她接下了这桩案件,决定调查出“杀害”许节的凶手。 这是《烈日》的故事,在“现在时态”里最重要的行动线,如果说前史里的主人公是田醒春,那么现在时里的主人公是段岸。 可是作者又似乎用樊倩的视点讲述了段岸的行动。 段岸实在是一个被架空了权力的主人公。 她迥异于田醒春、许节、樊倩的地方在于,她是在健康又有爱家庭下成长的栋梁之才,作者设定她是高校毕业,是精英主义教育下结出的璀璨果实。 她是“阳县许节案”里的侦探,但她没有体现出一个侦探该有的能力。 我大概看了一下段岸查案过程中能被称之为“动作”的节点,发现只有一个——诈桂姨说出许节案里“有难处”。 一个侦探调查一桩20年前的神秘案件,竟然只有一个动作。 并且掌握真相的凶手竟然在紧要关头出了意外,临死之际说出了真相,承认了罪孽。 段岸的特殊性并没有。 她是来断案的,但她来或不来,田醒春都会被桂姨叫到郑徳恭的病床前。郑徳恭一定会在死前告罪,并祈求田醒春的原谅。 段岸是来断案的,她不是单纯来听田醒春讲故事的,她的视点一定是高于田醒春和樊倩,并且作者写她是三人里“最聪明的”,但她表现出来的不是聪明,是被动。 这个部分,作者似乎没有梳理清楚如何溯源一桩惨案的发生,以及樊倩、段岸在追凶部分里的占比。 郑徳恭的出场太讨巧了,作者在偷懒!下次不可以了! (二 )家暴:“田醒春-许节”、“田醒春-樊倩”、“田醒春”三个层面的塑造 “田醒春-许节” 老实说,我一开始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好奇许节和田醒春的前史。 究竟是怎样的两个女孩,在不堪家暴的现状下选择逃跑,选择出来组建一个自己的家。 可是我有点失望,因为许节写得太顺撇了。 她的性格表现都是单向度的,我们知道她坚韧不拔,知道她的人生悲惨无比。 但是这都是形容词,不是“人”。 借田醒春之口认识的许节太端着了。 我们认识的是田醒春的许节,不是许节的许节。 许节很惨,但她是全书海面之下最大的那块冰山,一块大冰山在传说里和想象里庞大厚重,但当我们真的潜入下面的时候,发现只是一片薄薄的冰,左边写着孤勇,右边刻着悲惨。 我经常在想,如果许节没有那么好,如果许节在带田醒春出来之后反悔了,甚至萌生了和田醒春的妈妈一样念头:逃跑,抛弃田醒春。 但许节最后没有跑,她选择回来,陪着田醒春,做田醒春的眼睛。她抱着失明的田醒春,一边安慰她会好的,一边跑到外面蹲在地上破口大骂,他妈的!他爸的!全都去死吧! 许节如果有这样的一面,那么到了“现在时”里,当段岸从桂姨活着其他什么人的口中听到“许节这个人,凶得狠”,我想效果是事半功倍的。 即,用很少的笔墨,写出田醒春和许节的故事线里那些无法用言语概括的酸楚与挣扎。 试想一个拼尽全力都想活下去的死者,在多年后桂姨的口中,在那间病房里,呈现出如下一面的话,冲击力会不会更大一点。 (我自己试着写了一下,如有冒犯,请原谅我!私密马赛!) “我…” 桂姨的喉咙被掐住,她垂下眼,躺在地上的许节嘴唇已经变成了蓝紫色。 许节的手脚痉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要死了。 可她还有机会。 许节祈求着,她躺在地上,她的喉咙里忽然很满,可能有很多血,她不敢咳嗽,只能用尽力气喊:“郑徳恭!郑徳恭!救我!” 可郑徳恭扭身到一旁。 许节骂道:“你妈的郑徳恭!吃屎的东西!” 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喷溅在地上。 桂姨向下看,那是许节,斤斤计较的许节,任劳任怨的许节,因为多被排几天夜班就出声反抗的许节。 她快要死了,可她还不认命。 许节喉咙里,头发里全都向外涌着鲜血。 她像一座喷发的火山。 她还没有涣散的眼珠锁定了桂姨,“救我!我不能死!姐,姐,求求你…我家里还有人…” 我家里还有人。 脸上蒙着层布的田醒春在一片湛蓝的光线里扭过头来看许节。 许节想抬起胳膊给桂姨指一指,好叫她知道,她家里有人在等着她,她没有骗人。 但她太累了,她尝试了好多次,好多好多次。 桂姨忍不住跑了下来,她跪在一地血泊里,伸长胳膊,在空中周旋了好几个试图把许节抱起来的动作,可她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好的方法。 许节的后脑应该是破了,她的颈椎和脊椎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救我…”许节的眼珠艰难地移动着,她看着桂姨,鲜血从她口鼻里溢出来,倒灌进她的耳朵,她听不太清桂姨说了什么。 咚—— 咚— 咚。 许节听到了心跳声,她自己的。 她看到一片堂皇的红。 有人把她的腰拉起来,捆了个什么东西。 她隐约听见什么声音。红越来越大,像一头火做的猛兽,龇牙咧嘴地朝着她冲过来。 许节明白,不会有人救她了。 她费劲地从唇齿里挤出几个字,“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皮带? 二十年后,桂姨看着跪在地上的田醒春,那天热得出奇,飞宏商场停电了。 田醒春抓着她,跪在地上求她,她说,我求求您,求求您…您一定看见了,您一定听见了。那是许节啊,是我的许节!! 田醒春哀求的脸,慢慢和许节的脸重合在一起了。 桂姨想,许节是要我,不要告诉田醒春。 在这个部分,许节之死的力道变大了,一个不愿意死的人,和一个为了她的死坚持了20年的田醒春,在生命向度上做出了双向奔赴, 这是许节和田醒春的故事。 “田醒春-樊倩” 看完全书,我不太明白樊倩后期的一些表现。 她是文本的导入视角,她懂事、敏锐、谨小慎微。 她是作者设置的对照组,一半是田醒春、许节逃出家庭的成功样本,一半是段岸幸福美满家庭的残次样本。 樊倩也是受害者,田醒春的视角里,樊倩有一瞬间的眼睛很像许节。 【樊倩看田醒春,“律师真的能帮忙的。你信我一回好不好?反正,反正她们也不收钱,你就试试看嘛!”“万一真成了呢!” 樊倩的眼睛被太阳照得发亮。她在这一刻很像许节。 田醒春握着皮带的手捏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也去摸怀里的还我清白的横幅。 田醒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好。”】 作者做了许节和樊倩的对照,可是由于破案的难度被大幅度削弱——不知道是作者的坚持还是因为作者认为这并不重要——我没有在后期看到樊倩在追凶过程中崛起的部分。 樊倩这个角色之于《烈日》,就像一轮新的太阳之于阳县,她在进入追凶段落之后,不应该只做汪锐、段宁亭、段岸一家善意的体现,她不能被好意“收编”,她要站出来,做田醒春后来二十年里另一个“许节”。 “田醒春” 田醒春无疑是全书被作者以最多笔墨刻画的人物。 她的性格和弧光足够了。 我只想说一说不太够的地方。 视角。 比如目睹许节死亡的时刻,应该用田醒春的视角直接导入,这样能支撑起她20年的坚持。 20年这个时间段太漫长了,必须有足够沉的筹码压着田醒春。 【许节出事的那天晚上,我闻到厂子外面有梅干菜饼的味道。那味道好像妈当年给我做的梅干菜饼。 “当年我没有去看,所以妈走了。” “后来我去看了。但是许节死了。” 田醒春的眼泪从眼眶里一颗颗摔下来,它们摔到白粥里,粉身碎骨,不留一丝痕迹。 “我害死的。”田醒春呜咽,“许节,是我害死的啊。” “我不该去看看——我为什么要去看看呢?!”】 这个地方模糊找到了方向,但是不够准。 本文的小灰字是,“她们是彼此的朋友,姐妹,恋人,母亲。” 四重身份,四重纠葛。许节在田醒春这里,一定是混混沌沌纠缠不清的存在,这个地方是第三视角,田醒春讲给段岸听的。 但我认为,许节和田醒春之前相遇相识携手逃跑可以用第三视角,到了最重要的许节之死,前因后果里面的线头全都要清清楚楚,要写得结结实实才好。 田醒春可以忘记很多事情,但当她后来想到的时候,这里面每一个细节都要生动。 郑徳恭对她们的态度。 田醒春和许节私下里相处的变味。 (一定是变味的。比如这句:“许节出现以后,她依赖许节为她出头。许节死后,她依靠学习许节为生。”但变味在,田醒春没有完全了解过许节,她不知道在失明的那段日子里,许节扛着她,被家暴之外的世界折磨得如何面目全非。) 田醒春闻到梅干菜饼,出去看看。 田醒春回来之后被桂姨带着认尸,被重大打击之后签的字以及后来反悔。 这其中桩桩件件的细节一定要做踏实,才能配得上全文都在营造的一种情感意境。 作者要精进的是结构感和讲述视角的明确。取舍的问题太微妙了,要因地制宜。 三:结语 我好像说了很多,但我绝不是来找毛病挑刺的。 作者有很好的创作灵感,有细腻入微的切口,她还能耐得住寂寞,在不追主流和市场的情况下,坚持写自己想要表达的故事。 她值得朝着更高的地方进发,她也一定会到达更高的地方。 本文的标题是女性与童真,在这里随口说一下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女性的故事女性写,虽然有很多灰暗的地方,但全文中几个角色互相送一些奶糖,吃一些零嘴,聊一些食物,这都是作者的倾向。她试图用轻巧的,童趣的元素冲淡过于沉重,过于窒息的现实。 这一点很可爱。 我分析的很粗糙,也不够完整。只能从基础的几个地方给她一个“接受者”与“创作者”混合视角的批评(评,一声),希望能帮的上忙。 最后说一句,《烈日》很好,欢迎大家都来看!展开 加载更多评论
烈日:女性与童真 (致那些小心翼翼的女孩们) (致笔耕不辍的好女孩小蛋) 你好哇小蛋!恭喜你又写完了一本!写了三个月,很不容易。 辛苦了! 《烈日》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给《烈日》做了书封,我还听了小蛋关于这个故事最初的灵感。 小蛋一步一个脚印,在纠结和考虑中,写完了最初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关于皮带的故事。 在夏天的时候,她告诉我这个故事,我很感兴趣,我说我一定会看这篇文。 到了8月18日,我说我会给《烈日》写长评。 她说她将“完完全全|全力以赴”。 现在她写完了,到了我履行承诺的时候啦。 我没有写过长评,我理解的长评可能和读书笔记差不多。 我问小蛋,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长评。 她说,她想知道自己哪里写的好,哪里写的不好。 之前小蛋和我讲过她写文的苦恼。她似乎缺少一个视角的介入,而这个视角会告知她哪里写得好,哪里写的还有待改进。 在写网文这方面,我也是一个问题很多,瑕疵很多的初学者。但我很愿意用我有限的知识和经验,作为这个介入的视角。 以下是我读完《烈日》之后的一些感受,仅从个人观点出发,仅聚焦于文本本身。 我将用“作者”来称呼我的朋友小蛋,这样显得我客观且客气! 一:扬 先说好的地方。 《烈日》是一个充满小情节的故事,烟火气和人情味很浓。我在读的时候,一直很好奇肉圆是什么味道。 (一)作者显然关注悲□□彩的母女,几次刻画都很深刻。 比如樊倩说:“妈,我上次吃肉还是你生弟弟的时候。你再生一个儿子好不好?” 比如田醒春的段落:“在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田醒春都默认自己是这个家里新的妈妈。逃跑的妈妈要做家务,田醒春也要做家务;逃跑的妈妈要照顾爸爸和奶奶,田醒春也要照顾爸爸和奶奶;逃跑的妈妈要挨打,田醒春也要挨打。她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一滴眼泪,因为妈妈跑了,所以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这个新妈妈来承受。” (二)其次是对于女性角色的刻画。 母女和单个的女儿,似乎是作者现阶段的创作母题。她花了大力气。 有几个我喜欢的部分,摘录出来。 第一个是我切身进入“樊倩”处境的段落——【水盆晃动着从樊倩手中滑落,哗啦,盆里的衣服跟着水一道往地上流。樊倩忙不迭丢了盆子去抓衣服,左脚踩了右脚,一屁股坐进盆子里。樊倩的后背和屁股被木盆硌痛,双手双脚在盆子里扑腾两下,她的世界跟着一道扑腾,而后开始旋转。 中午的那碗馄饨早就消化干净,樊倩双手双脚发软,听着肚子咕噜噜地叫。她不再挣扎,忍着后背和屁股疼,躺在盆子里看天。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今晚是一个没有月亮的阴天。 星星不大,但很密,在夜空里闪呀闪。樊倩分不清是星星在转还是她饿的头晕,但星星绕着圈子在夜幕里跳舞。 它们无忧无虑,它们不知疾苦。】 第二个是我明白“段岸”这个人物和樊倩、许节、田醒春的迥异之处的地方—— 【月光还是朦胧的。但是她们已经走过没有路灯的昏暗小巷,来到大路上。满天星火锅店还亮着的红色招牌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樊倩牵着汪蕊的手,和田醒春一起被汪蕊带到火锅店二楼的一道门前。 汪蕊打开门,黑通通的房间里传出一道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嗯?…妈妈。” 樊倩一直带着的笑容被房间里的空调冷气冻住。她松开了汪蕊的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三)田醒春的处境 【她又问:“你干嘛坐在那个门口呢?是要让警察帮许节断案子吗?” 田醒春又答一个‘恩’。 樊倩歪着头看田醒春,眉毛皱起来,表情颇为费解:“那你干嘛不进去?警察都在里头,你坐在外面谁能看得见?” 田醒春垂下眼,重新看着腰间的皮带,“在里面,也不理我。”】 “在里面,也不理我。” 这句话正好打在了田醒春的处境上。她是一个大众意义上不够灵光的人,是一个小众层面上足够执着的人。 很多人可以不理会她,在二十年漫长的时间里,田醒春像路障,守着许节这段荒草丛生的废弃路段,试图招揽烈日照开一路的迷雾。 命运古怪也好心,租房的乌龙事件让樊倩为田醒春停留。 她为田醒春奔走,为她和许节呼救,终于引来了段岸。 人物的隐痛是作者抓到的。 她的洞察力使得她擅长刻画优柔的情绪,非常珍贵的一点是,她有笔力传达出她的观察。 收束总结第一大点,从我的视角来看,作者善于把握人物的肌理,对于寻找“深层次隐痛的节点”这项工作有天赋。 二:抑 接下来讲讲《烈日》里我觉得可以更好的部分。 首先,文本的篇幅在10万字左右,这是一部短篇小说的体量。 短篇小说的主题容量,聚焦一个是最好的。 作者有点野心,塞了两个。 家暴。 追凶。 这两个主题背后牵连出来的社会议题和故事联想,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值得长篇累牍地讲述。 作者似乎意识到了这两个主题在一本书里必须出现的粘连性,于是选择用一桩陈年案件,和一个脚踏两个主题的角色(田醒春)来连接。 事实上,这两者主次并没有分得很清楚,导致最后两边都提了一些,但都没有写干净。 没有写干净的表征可以从两方面来讲。 (一)追凶:段岸的断案 段岸是故事转折的气口,以她为代表的法律和正义的出现,改变了田醒春20年来徒劳无功的追凶。 她接下了这桩案件,决定调查出“杀害”许节的凶手。 这是《烈日》的故事,在“现在时态”里最重要的行动线,如果说前史里的主人公是田醒春,那么现在时里的主人公是段岸。 可是作者又似乎用樊倩的视点讲述了段岸的行动。 段岸实在是一个被架空了权力的主人公。 她迥异于田醒春、许节、樊倩的地方在于,她是在健康又有爱家庭下成长的栋梁之才,作者设定她是高校毕业,是精英主义教育下结出的璀璨果实。 她是“阳县许节案”里的侦探,但她没有体现出一个侦探该有的能力。 我大概看了一下段岸查案过程中能被称之为“动作”的节点,发现只有一个——诈桂姨说出许节案里“有难处”。 一个侦探调查一桩20年前的神秘案件,竟然只有一个动作。 并且掌握真相的凶手竟然在紧要关头出了意外,临死之际说出了真相,承认了罪孽。 段岸的特殊性并没有。 她是来断案的,但她来或不来,田醒春都会被桂姨叫到郑徳恭的病床前。郑徳恭一定会在死前告罪,并祈求田醒春的原谅。 段岸是来断案的,她不是单纯来听田醒春讲故事的,她的视点一定是高于田醒春和樊倩,并且作者写她是三人里“最聪明的”,但她表现出来的不是聪明,是被动。 这个部分,作者似乎没有梳理清楚如何溯源一桩惨案的发生,以及樊倩、段岸在追凶部分里的占比。 郑徳恭的出场太讨巧了,作者在偷懒!下次不可以了! (二 )家暴:“田醒春-许节”、“田醒春-樊倩”、“田醒春”三个层面的塑造 “田醒春-许节” 老实说,我一开始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好奇许节和田醒春的前史。 究竟是怎样的两个女孩,在不堪家暴的现状下选择逃跑,选择出来组建一个自己的家。 可是我有点失望,因为许节写得太顺撇了。 她的性格表现都是单向度的,我们知道她坚韧不拔,知道她的人生悲惨无比。 但是这都是形容词,不是“人”。 借田醒春之口认识的许节太端着了。 我们认识的是田醒春的许节,不是许节的许节。 许节很惨,但她是全书海面之下最大的那块冰山,一块大冰山在传说里和想象里庞大厚重,但当我们真的潜入下面的时候,发现只是一片薄薄的冰,左边写着孤勇,右边刻着悲惨。 我经常在想,如果许节没有那么好,如果许节在带田醒春出来之后反悔了,甚至萌生了和田醒春的妈妈一样念头:逃跑,抛弃田醒春。 但许节最后没有跑,她选择回来,陪着田醒春,做田醒春的眼睛。她抱着失明的田醒春,一边安慰她会好的,一边跑到外面蹲在地上破口大骂,他妈的!他爸的!全都去死吧! 许节如果有这样的一面,那么到了“现在时”里,当段岸从桂姨活着其他什么人的口中听到“许节这个人,凶得狠”,我想效果是事半功倍的。 即,用很少的笔墨,写出田醒春和许节的故事线里那些无法用言语概括的酸楚与挣扎。 试想一个拼尽全力都想活下去的死者,在多年后桂姨的口中,在那间病房里,呈现出如下一面的话,冲击力会不会更大一点。 (我自己试着写了一下,如有冒犯,请原谅我!私密马赛!) “我…” 桂姨的喉咙被掐住,她垂下眼,躺在地上的许节嘴唇已经变成了蓝紫色。 许节的手脚痉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要死了。 可她还有机会。 许节祈求着,她躺在地上,她的喉咙里忽然很满,可能有很多血,她不敢咳嗽,只能用尽力气喊:“郑徳恭!郑徳恭!救我!” 可郑徳恭扭身到一旁。 许节骂道:“你妈的郑徳恭!吃屎的东西!” 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喷溅在地上。 桂姨向下看,那是许节,斤斤计较的许节,任劳任怨的许节,因为多被排几天夜班就出声反抗的许节。 她快要死了,可她还不认命。 许节喉咙里,头发里全都向外涌着鲜血。 她像一座喷发的火山。 她还没有涣散的眼珠锁定了桂姨,“救我!我不能死!姐,姐,求求你…我家里还有人…” 我家里还有人。 脸上蒙着层布的田醒春在一片湛蓝的光线里扭过头来看许节。 许节想抬起胳膊给桂姨指一指,好叫她知道,她家里有人在等着她,她没有骗人。 但她太累了,她尝试了好多次,好多好多次。 桂姨忍不住跑了下来,她跪在一地血泊里,伸长胳膊,在空中周旋了好几个试图把许节抱起来的动作,可她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好的方法。 许节的后脑应该是破了,她的颈椎和脊椎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救我…”许节的眼珠艰难地移动着,她看着桂姨,鲜血从她口鼻里溢出来,倒灌进她的耳朵,她听不太清桂姨说了什么。 咚—— 咚— 咚。 许节听到了心跳声,她自己的。 她看到一片堂皇的红。 有人把她的腰拉起来,捆了个什么东西。 她隐约听见什么声音。红越来越大,像一头火做的猛兽,龇牙咧嘴地朝着她冲过来。 许节明白,不会有人救她了。 她费劲地从唇齿里挤出几个字,“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皮带? 二十年后,桂姨看着跪在地上的田醒春,那天热得出奇,飞宏商场停电了。 田醒春抓着她,跪在地上求她,她说,我求求您,求求您…您一定看见了,您一定听见了。那是许节啊,是我的许节!! 田醒春哀求的脸,慢慢和许节的脸重合在一起了。 桂姨想,许节是要我,不要告诉田醒春。 在这个部分,许节之死的力道变大了,一个不愿意死的人,和一个为了她的死坚持了20年的田醒春,在生命向度上做出了双向奔赴, 这是许节和田醒春的故事。 “田醒春-樊倩” 看完全书,我不太明白樊倩后期的一些表现。 她是文本的导入视角,她懂事、敏锐、谨小慎微。 她是作者设置的对照组,一半是田醒春、许节逃出家庭的成功样本,一半是段岸幸福美满家庭的残次样本。 樊倩也是受害者,田醒春的视角里,樊倩有一瞬间的眼睛很像许节。 【樊倩看田醒春,“律师真的能帮忙的。你信我一回好不好?反正,反正她们也不收钱,你就试试看嘛!”“万一真成了呢!” 樊倩的眼睛被太阳照得发亮。她在这一刻很像许节。 田醒春握着皮带的手捏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也去摸怀里的还我清白的横幅。 田醒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好。”】 作者做了许节和樊倩的对照,可是由于破案的难度被大幅度削弱——不知道是作者的坚持还是因为作者认为这并不重要——我没有在后期看到樊倩在追凶过程中崛起的部分。 樊倩这个角色之于《烈日》,就像一轮新的太阳之于阳县,她在进入追凶段落之后,不应该只做汪锐、段宁亭、段岸一家善意的体现,她不能被好意“收编”,她要站出来,做田醒春后来二十年里另一个“许节”。 “田醒春” 田醒春无疑是全书被作者以最多笔墨刻画的人物。 她的性格和弧光足够了。 我只想说一说不太够的地方。 视角。 比如目睹许节死亡的时刻,应该用田醒春的视角直接导入,这样能支撑起她20年的坚持。 20年这个时间段太漫长了,必须有足够沉的筹码压着田醒春。 【许节出事的那天晚上,我闻到厂子外面有梅干菜饼的味道。那味道好像妈当年给我做的梅干菜饼。 “当年我没有去看,所以妈走了。” “后来我去看了。但是许节死了。” 田醒春的眼泪从眼眶里一颗颗摔下来,它们摔到白粥里,粉身碎骨,不留一丝痕迹。 “我害死的。”田醒春呜咽,“许节,是我害死的啊。” “我不该去看看——我为什么要去看看呢?!”】 这个地方模糊找到了方向,但是不够准。 本文的小灰字是,“她们是彼此的朋友,姐妹,恋人,母亲。” 四重身份,四重纠葛。许节在田醒春这里,一定是混混沌沌纠缠不清的存在,这个地方是第三视角,田醒春讲给段岸听的。 但我认为,许节和田醒春之前相遇相识携手逃跑可以用第三视角,到了最重要的许节之死,前因后果里面的线头全都要清清楚楚,要写得结结实实才好。 田醒春可以忘记很多事情,但当她后来想到的时候,这里面每一个细节都要生动。 郑徳恭对她们的态度。 田醒春和许节私下里相处的变味。 (一定是变味的。比如这句:“许节出现以后,她依赖许节为她出头。许节死后,她依靠学习许节为生。”但变味在,田醒春没有完全了解过许节,她不知道在失明的那段日子里,许节扛着她,被家暴之外的世界折磨得如何面目全非。) 田醒春闻到梅干菜饼,出去看看。 田醒春回来之后被桂姨带着认尸,被重大打击之后签的字以及后来反悔。 这其中桩桩件件的细节一定要做踏实,才能配得上全文都在营造的一种情感意境。 作者要精进的是结构感和讲述视角的明确。取舍的问题太微妙了,要因地制宜。 三:结语 我好像说了很多,但我绝不是来找毛病挑刺的。 作者有很好的创作灵感,有细腻入微的切口,她还能耐得住寂寞,在不追主流和市场的情况下,坚持写自己想要表达的故事。 她值得朝着更高的地方进发,她也一定会到达更高的地方。 本文的标题是女性与童真,在这里随口说一下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女性的故事女性写,虽然有很多灰暗的地方,但全文中几个角色互相送一些奶糖,吃一些零嘴,聊一些食物,这都是作者的倾向。她试图用轻巧的,童趣的元素冲淡过于沉重,过于窒息的现实。 这一点很可爱。 我分析的很粗糙,也不够完整。只能从基础的几个地方给她一个“接受者”与“创作者”混合视角的批评(评,一声),希望能帮的上忙。 最后说一句,《烈日》很好,欢迎大家都来看!展开
烈日:女性与童真 (致那些小心翼翼的女孩们) (致笔耕不辍的好女孩小蛋) 你好哇小蛋!恭喜你又写完了一本!写了三个月,很不容易。 辛苦了! 《烈日》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给《烈日》做了书封,我还听了小蛋关于这个故事最初的灵感。 小蛋一步一个脚印,在纠结和考虑中,写完了最初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关于皮带的故事。 在夏天的时候,她告诉我这个故事,我很感兴趣,我说我一定会看这篇文。 到了8月18日,我说我会给《烈日》写长评。 她说她将“完完全全|全力以赴”。 现在她写完了,到了我履行承诺的时候啦。 我没有写过长评,我理解的长评可能和读书笔记差不多。 我问小蛋,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长评。 她说,她想知道自己哪里写的好,哪里写的不好。 之前小蛋和我讲过她写文的苦恼。她似乎缺少一个视角的介入,而这个视角会告知她哪里写得好,哪里写的还有待改进。 在写网文这方面,我也是一个问题很多,瑕疵很多的初学者。但我很愿意用我有限的知识和经验,作为这个介入的视角。 以下是我读完《烈日》之后的一些感受,仅从个人观点出发,仅聚焦于文本本身。 我将用“作者”来称呼我的朋友小蛋,这样显得我客观且客气! 一:扬 先说好的地方。 《烈日》是一个充满小情节的故事,烟火气和人情味很浓。我在读的时候,一直很好奇肉圆是什么味道。 (一)作者显然关注悲□□彩的母女,几次刻画都很深刻。 比如樊倩说:“妈,我上次吃肉还是你生弟弟的时候。你再生一个儿子好不好?” 比如田醒春的段落:“在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田醒春都默认自己是这个家里新的妈妈。逃跑的妈妈要做家务,田醒春也要做家务;逃跑的妈妈要照顾爸爸和奶奶,田醒春也要照顾爸爸和奶奶;逃跑的妈妈要挨打,田醒春也要挨打。她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一滴眼泪,因为妈妈跑了,所以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这个新妈妈来承受。” (二)其次是对于女性角色的刻画。 母女和单个的女儿,似乎是作者现阶段的创作母题。她花了大力气。 有几个我喜欢的部分,摘录出来。 第一个是我切身进入“樊倩”处境的段落——【水盆晃动着从樊倩手中滑落,哗啦,盆里的衣服跟着水一道往地上流。樊倩忙不迭丢了盆子去抓衣服,左脚踩了右脚,一屁股坐进盆子里。樊倩的后背和屁股被木盆硌痛,双手双脚在盆子里扑腾两下,她的世界跟着一道扑腾,而后开始旋转。 中午的那碗馄饨早就消化干净,樊倩双手双脚发软,听着肚子咕噜噜地叫。她不再挣扎,忍着后背和屁股疼,躺在盆子里看天。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今晚是一个没有月亮的阴天。 星星不大,但很密,在夜空里闪呀闪。樊倩分不清是星星在转还是她饿的头晕,但星星绕着圈子在夜幕里跳舞。 它们无忧无虑,它们不知疾苦。】 第二个是我明白“段岸”这个人物和樊倩、许节、田醒春的迥异之处的地方—— 【月光还是朦胧的。但是她们已经走过没有路灯的昏暗小巷,来到大路上。满天星火锅店还亮着的红色招牌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樊倩牵着汪蕊的手,和田醒春一起被汪蕊带到火锅店二楼的一道门前。 汪蕊打开门,黑通通的房间里传出一道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嗯?…妈妈。” 樊倩一直带着的笑容被房间里的空调冷气冻住。她松开了汪蕊的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三)田醒春的处境 【她又问:“你干嘛坐在那个门口呢?是要让警察帮许节断案子吗?” 田醒春又答一个‘恩’。 樊倩歪着头看田醒春,眉毛皱起来,表情颇为费解:“那你干嘛不进去?警察都在里头,你坐在外面谁能看得见?” 田醒春垂下眼,重新看着腰间的皮带,“在里面,也不理我。”】 “在里面,也不理我。” 这句话正好打在了田醒春的处境上。她是一个大众意义上不够灵光的人,是一个小众层面上足够执着的人。 很多人可以不理会她,在二十年漫长的时间里,田醒春像路障,守着许节这段荒草丛生的废弃路段,试图招揽烈日照开一路的迷雾。 命运古怪也好心,租房的乌龙事件让樊倩为田醒春停留。 她为田醒春奔走,为她和许节呼救,终于引来了段岸。 人物的隐痛是作者抓到的。 她的洞察力使得她擅长刻画优柔的情绪,非常珍贵的一点是,她有笔力传达出她的观察。 收束总结第一大点,从我的视角来看,作者善于把握人物的肌理,对于寻找“深层次隐痛的节点”这项工作有天赋。 二:抑 接下来讲讲《烈日》里我觉得可以更好的部分。 首先,文本的篇幅在10万字左右,这是一部短篇小说的体量。 短篇小说的主题容量,聚焦一个是最好的。 作者有点野心,塞了两个。 家暴。 追凶。 这两个主题背后牵连出来的社会议题和故事联想,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值得长篇累牍地讲述。 作者似乎意识到了这两个主题在一本书里必须出现的粘连性,于是选择用一桩陈年案件,和一个脚踏两个主题的角色(田醒春)来连接。 事实上,这两者主次并没有分得很清楚,导致最后两边都提了一些,但都没有写干净。 没有写干净的表征可以从两方面来讲。 (一)追凶:段岸的断案 段岸是故事转折的气口,以她为代表的法律和正义的出现,改变了田醒春20年来徒劳无功的追凶。 她接下了这桩案件,决定调查出“杀害”许节的凶手。 这是《烈日》的故事,在“现在时态”里最重要的行动线,如果说前史里的主人公是田醒春,那么现在时里的主人公是段岸。 可是作者又似乎用樊倩的视点讲述了段岸的行动。 段岸实在是一个被架空了权力的主人公。 她迥异于田醒春、许节、樊倩的地方在于,她是在健康又有爱家庭下成长的栋梁之才,作者设定她是高校毕业,是精英主义教育下结出的璀璨果实。 她是“阳县许节案”里的侦探,但她没有体现出一个侦探该有的能力。 我大概看了一下段岸查案过程中能被称之为“动作”的节点,发现只有一个——诈桂姨说出许节案里“有难处”。 一个侦探调查一桩20年前的神秘案件,竟然只有一个动作。 并且掌握真相的凶手竟然在紧要关头出了意外,临死之际说出了真相,承认了罪孽。 段岸的特殊性并没有。 她是来断案的,但她来或不来,田醒春都会被桂姨叫到郑徳恭的病床前。郑徳恭一定会在死前告罪,并祈求田醒春的原谅。 段岸是来断案的,她不是单纯来听田醒春讲故事的,她的视点一定是高于田醒春和樊倩,并且作者写她是三人里“最聪明的”,但她表现出来的不是聪明,是被动。 这个部分,作者似乎没有梳理清楚如何溯源一桩惨案的发生,以及樊倩、段岸在追凶部分里的占比。 郑徳恭的出场太讨巧了,作者在偷懒!下次不可以了! (二 )家暴:“田醒春-许节”、“田醒春-樊倩”、“田醒春”三个层面的塑造 “田醒春-许节” 老实说,我一开始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好奇许节和田醒春的前史。 究竟是怎样的两个女孩,在不堪家暴的现状下选择逃跑,选择出来组建一个自己的家。 可是我有点失望,因为许节写得太顺撇了。 她的性格表现都是单向度的,我们知道她坚韧不拔,知道她的人生悲惨无比。 但是这都是形容词,不是“人”。 借田醒春之口认识的许节太端着了。 我们认识的是田醒春的许节,不是许节的许节。 许节很惨,但她是全书海面之下最大的那块冰山,一块大冰山在传说里和想象里庞大厚重,但当我们真的潜入下面的时候,发现只是一片薄薄的冰,左边写着孤勇,右边刻着悲惨。 我经常在想,如果许节没有那么好,如果许节在带田醒春出来之后反悔了,甚至萌生了和田醒春的妈妈一样念头:逃跑,抛弃田醒春。 但许节最后没有跑,她选择回来,陪着田醒春,做田醒春的眼睛。她抱着失明的田醒春,一边安慰她会好的,一边跑到外面蹲在地上破口大骂,他妈的!他爸的!全都去死吧! 许节如果有这样的一面,那么到了“现在时”里,当段岸从桂姨活着其他什么人的口中听到“许节这个人,凶得狠”,我想效果是事半功倍的。 即,用很少的笔墨,写出田醒春和许节的故事线里那些无法用言语概括的酸楚与挣扎。 试想一个拼尽全力都想活下去的死者,在多年后桂姨的口中,在那间病房里,呈现出如下一面的话,冲击力会不会更大一点。 (我自己试着写了一下,如有冒犯,请原谅我!私密马赛!) “我…” 桂姨的喉咙被掐住,她垂下眼,躺在地上的许节嘴唇已经变成了蓝紫色。 许节的手脚痉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要死了。 可她还有机会。 许节祈求着,她躺在地上,她的喉咙里忽然很满,可能有很多血,她不敢咳嗽,只能用尽力气喊:“郑徳恭!郑徳恭!救我!” 可郑徳恭扭身到一旁。 许节骂道:“你妈的郑徳恭!吃屎的东西!” 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喷溅在地上。 桂姨向下看,那是许节,斤斤计较的许节,任劳任怨的许节,因为多被排几天夜班就出声反抗的许节。 她快要死了,可她还不认命。 许节喉咙里,头发里全都向外涌着鲜血。 她像一座喷发的火山。 她还没有涣散的眼珠锁定了桂姨,“救我!我不能死!姐,姐,求求你…我家里还有人…” 我家里还有人。 脸上蒙着层布的田醒春在一片湛蓝的光线里扭过头来看许节。 许节想抬起胳膊给桂姨指一指,好叫她知道,她家里有人在等着她,她没有骗人。 但她太累了,她尝试了好多次,好多好多次。 桂姨忍不住跑了下来,她跪在一地血泊里,伸长胳膊,在空中周旋了好几个试图把许节抱起来的动作,可她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好的方法。 许节的后脑应该是破了,她的颈椎和脊椎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救我…”许节的眼珠艰难地移动着,她看着桂姨,鲜血从她口鼻里溢出来,倒灌进她的耳朵,她听不太清桂姨说了什么。 咚—— 咚— 咚。 许节听到了心跳声,她自己的。 她看到一片堂皇的红。 有人把她的腰拉起来,捆了个什么东西。 她隐约听见什么声音。红越来越大,像一头火做的猛兽,龇牙咧嘴地朝着她冲过来。 许节明白,不会有人救她了。 她费劲地从唇齿里挤出几个字,“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皮带? 二十年后,桂姨看着跪在地上的田醒春,那天热得出奇,飞宏商场停电了。 田醒春抓着她,跪在地上求她,她说,我求求您,求求您…您一定看见了,您一定听见了。那是许节啊,是我的许节!! 田醒春哀求的脸,慢慢和许节的脸重合在一起了。 桂姨想,许节是要我,不要告诉田醒春。 在这个部分,许节之死的力道变大了,一个不愿意死的人,和一个为了她的死坚持了20年的田醒春,在生命向度上做出了双向奔赴, 这是许节和田醒春的故事。 “田醒春-樊倩” 看完全书,我不太明白樊倩后期的一些表现。 她是文本的导入视角,她懂事、敏锐、谨小慎微。 她是作者设置的对照组,一半是田醒春、许节逃出家庭的成功样本,一半是段岸幸福美满家庭的残次样本。 樊倩也是受害者,田醒春的视角里,樊倩有一瞬间的眼睛很像许节。 【樊倩看田醒春,“律师真的能帮忙的。你信我一回好不好?反正,反正她们也不收钱,你就试试看嘛!”“万一真成了呢!” 樊倩的眼睛被太阳照得发亮。她在这一刻很像许节。 田醒春握着皮带的手捏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也去摸怀里的还我清白的横幅。 田醒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好。”】 作者做了许节和樊倩的对照,可是由于破案的难度被大幅度削弱——不知道是作者的坚持还是因为作者认为这并不重要——我没有在后期看到樊倩在追凶过程中崛起的部分。 樊倩这个角色之于《烈日》,就像一轮新的太阳之于阳县,她在进入追凶段落之后,不应该只做汪锐、段宁亭、段岸一家善意的体现,她不能被好意“收编”,她要站出来,做田醒春后来二十年里另一个“许节”。 “田醒春” 田醒春无疑是全书被作者以最多笔墨刻画的人物。 她的性格和弧光足够了。 我只想说一说不太够的地方。 视角。 比如目睹许节死亡的时刻,应该用田醒春的视角直接导入,这样能支撑起她20年的坚持。 20年这个时间段太漫长了,必须有足够沉的筹码压着田醒春。 【许节出事的那天晚上,我闻到厂子外面有梅干菜饼的味道。那味道好像妈当年给我做的梅干菜饼。 “当年我没有去看,所以妈走了。” “后来我去看了。但是许节死了。” 田醒春的眼泪从眼眶里一颗颗摔下来,它们摔到白粥里,粉身碎骨,不留一丝痕迹。 “我害死的。”田醒春呜咽,“许节,是我害死的啊。” “我不该去看看——我为什么要去看看呢?!”】 这个地方模糊找到了方向,但是不够准。 本文的小灰字是,“她们是彼此的朋友,姐妹,恋人,母亲。” 四重身份,四重纠葛。许节在田醒春这里,一定是混混沌沌纠缠不清的存在,这个地方是第三视角,田醒春讲给段岸听的。 但我认为,许节和田醒春之前相遇相识携手逃跑可以用第三视角,到了最重要的许节之死,前因后果里面的线头全都要清清楚楚,要写得结结实实才好。 田醒春可以忘记很多事情,但当她后来想到的时候,这里面每一个细节都要生动。 郑徳恭对她们的态度。 田醒春和许节私下里相处的变味。 (一定是变味的。比如这句:“许节出现以后,她依赖许节为她出头。许节死后,她依靠学习许节为生。”但变味在,田醒春没有完全了解过许节,她不知道在失明的那段日子里,许节扛着她,被家暴之外的世界折磨得如何面目全非。) 田醒春闻到梅干菜饼,出去看看。 田醒春回来之后被桂姨带着认尸,被重大打击之后签的字以及后来反悔。 这其中桩桩件件的细节一定要做踏实,才能配得上全文都在营造的一种情感意境。 作者要精进的是结构感和讲述视角的明确。取舍的问题太微妙了,要因地制宜。 三:结语 我好像说了很多,但我绝不是来找毛病挑刺的。 作者有很好的创作灵感,有细腻入微的切口,她还能耐得住寂寞,在不追主流和市场的情况下,坚持写自己想要表达的故事。 她值得朝着更高的地方进发,她也一定会到达更高的地方。 本文的标题是女性与童真,在这里随口说一下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女性的故事女性写,虽然有很多灰暗的地方,但全文中几个角色互相送一些奶糖,吃一些零嘴,聊一些食物,这都是作者的倾向。她试图用轻巧的,童趣的元素冲淡过于沉重,过于窒息的现实。 这一点很可爱。 我分析的很粗糙,也不够完整。只能从基础的几个地方给她一个“接受者”与“创作者”混合视角的批评(评,一声),希望能帮的上忙。 最后说一句,《烈日》很好,欢迎大家都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