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失败作

这绝不是一次愉快的阅读体验，可以说我一边读一边杀意沸腾。但我想任何一个有正常良知与道德的读者，都很难不升起一种“想把养育男女主的实验室全杀了”的心情。 这篇文以男主角弗伊布斯的第一人称写作，他和女主角黛安娜出生于一个实验项目：人为调控基因，制造出完美匹配的S级哨兵和S级向导。弗伊布斯和黛安娜是唯一一对匹配度达到了100%的“作品”，他们在公海的实验室被养大，被残酷地“训练”（虐待），被灌输不可违背的信念：哨兵要保护向导；向导要无条件服从哨兵；你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一定会彼此相爱… 第一视角的弗伊布斯是个理直气壮、傲慢冷酷、不近人情的混蛋青少年，但我在阅读过程中怎么也没法讨厌他，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折射出整个实验室环境的残忍和扭曲。他被基因编辑成一个冷酷、强大、没有同理心的人，成长环境中的一切又加剧了这种扭曲。于是当弗伊布斯第一次走出实验室，进入哨兵训练营的“外界集体生活”，他身上同时折射出两个世界的异常，他不理解外界男人的性别优越感，其他的哨兵则将他称作“机器人”。他不理解同情、柔软、爱，这种冷酷刺伤周围的人，尤其是他“命中注定的向导”黛安娜，也同时刺伤他自己——弗伊布斯其实已经足够聪明，能够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生长环境并不美好，意识到那些研究员对他们的操纵和控制，他的理性告诉他最聪明的做法是服从，他的潜意识却将这种抵触心理投射到黛安娜身上。前期的弗伊布斯极力对自己强调自己“绝对不会爱上黛安娜”——不，他不是不爱黛安娜，他只是想要反抗这种被强加到他身上的注定命运。但他的内心实际上是爱黛安娜的，于是这种认知错位令他无所适从。 而黛安娜，一开始从弗伊布斯的视角去看，她是一个不聪明的、同理心过剩、情感过于丰富，总是跟不上他的步调的，柔顺善良温和的“完美向导”，但读者和弗伊布斯都会逐渐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她，只是被偏见掩盖的刻板印象。黛安娜有自己的兴趣和追求，有独到的长处，在内心深处埋藏着其实很坚定的个人主见。更妙的的是，在阅读的过程中，读者会慢慢地发现，始终在拼命否认自己不爱黛安娜的弗伊布斯其实无可救药地爱她；而始终顺应着“他们命定相爱”这个研究目标的黛安娜，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他。 然而无论是他们的爱，还是这种爱的反转，都是一种残酷的折射。他们从出生之前就是被编辑、被设计、被切割裁剪的产物，他们出生之后，在毫无隐私和自由可言的实验、洗脑和规训中长大。弗伊布斯作为男哨兵被设计成冷酷果断的反社会杀人机器，黛安娜作为女向导被设计成温柔体贴并且没那么聪明的牵绊和剑鞘。让黛安娜无条件地爱弗伊布斯并且一次次被他刺伤，真的公平吗？让弗伊布斯毫无选择地爱上黛安娜，再承受她其实没有那么爱他的痛苦，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残忍？在跟随弗伊布斯视角的阅读中，我情不自禁地一再想让他们摆脱，让他们自由——但是对他们来说，怎么样才能算自由？ 唉，我无法解答这个问题，我只想把公海实验室全炸了。 不得不承认，作者实在是有极其精妙的解剖角色心理的能力，无论是前期弗伊布斯的自大、傲慢和欠揍，还是后期他逐渐的反省和痛苦，以及贯穿全程的，他对实验员们的卑劣心理的认知和剖析——所有的部分都非常生动而真切。更难得的是，作者并不超出他的视角，却能在蛛丝马迹间抛出线索，让文章之外的读者意识到很多事情并非如同弗伊布斯所想。作者在一个被高度刻板印象和天生反社会倾向所遮掩的视角，生动地刻画了黛安娜不为弗伊布斯所理解的人格和成长，以及实验室里的其他孩子们或敌或有的关系。 在描写角色心理方面，哨兵向导实在是一个很作弊的设定——让两个人的心灵相同、感觉合一，所有的情感、思想和欲望都无所保留。换做其他文，也许这会是个逃课的解题方法，但是在这篇文里细腻的心理过程、漫长的命运纠葛、注定无法正常理解的相悖个性，却让哨兵向导的结合成了反省的最后一步、彼此理解的唯一方法、以及完成醒悟和逃脱必不可少的一环。在这篇文中，我不会感到被设定和金手指敷衍了，只会看到他们以一种新的方式被刺痛和治愈。深度结合过程中的意识流写作完全体现出了思想脱离物质世界的飘荡和跳跃，又完全把该说的感受说明白。在所有我看过的哨向里，我第一次看到这样清晰地刻画出两个人思维和感受完全合一的状态，并且看到但这种状态成为日常时，可以如何拓展个体能力的边界，又如何改变一个人思想的形状。 怎么会有人这么擅长写第一人称啊，好看得令我辞穷。作者太太了不起！！！！

【※警告※】 本文涉及《此刻有谁走向我》与《爱的失败作》两部作品的剧情与角色。 若尚未完整读完这两部作品（含番外），建议暂时跳过本篇感想，以免影响阅读体验哦！ 【标题说明】 阅读笔记与感想〈上〉发于《此刻有谁走向我》的评论区。〈下〉则以《爱的失败作》为主。 因为我不小心写太长了（9W+字），为了配合评论区的字数限制，并避开我已评分过的章节，只能分段贴在：第56章／60章／78章／79章。 造成大家困扰、真的非常抱歉OTZ（深深一鞠躬） （接续前文） ＊物化-2 接下来，弗伊布斯逐渐意识到，黛安娜跟他在一起时，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情感。 第63章〈痛苦〉。 弗伊布斯问黛安娜：『所以我在的话，你就必须强迫自己不那么悲伤？』 压抑自己的情绪弗伊布斯一直都很熟悉，他自己就是如此。 所以弗伊布斯才会知道，那是一种物化。 一直以来，研究员们都没有将他当成「人」。 从被嚮导剥夺情绪、让自己以为情绪没有价值，再到让自己作为工具而存在…这些都是被物化。 他一直以来厌恶的，就是「被物化」。 然而现在，他从黛安娜身上看见了自己。 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也在物化她…原来他一直以来，都在物化黛安娜。 过去，他以为自己的快乐就是黛安娜的快乐。 然而事实是，她根本不爱自己，一切都是自我陶醉。 他从未考虑过，黛安娜跟自己在一起到底快不快乐，他总是任性地希望，她在自己身边就好了－－那是一种自私。 原来，自己居然扮演着自己最痛恨的角色…原来他对黛安娜而言是同样的「加害者」。 －－『不尊重。』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反思「情绪」本身的意义…他希望能够保留情绪。 『我不想每一次都只是很快就感觉好起来。』 『因为…那让我有动力去…思考。』 终于，弗伊布斯意识到，情绪不是一个不重要的东西。 情绪让人会思考。 过去，弗伊布斯之所以拒绝「思考」，拒绝承认痛苦，是因为痛苦跟同理心会让任务失败，任务失败就无法得到自由。 然而，现在他意识到，否定个人情绪，是一种自我物化。 同时，那也代表着他无法独立思考。 痛苦可以让他思考，究竟什麽是真正让他感到痛苦的源头？什麽是他自己存在的理由？ 没有「不满」，就无法辨认，什麽才是对自己真正重要的事物。 他必须要自己思考答案。 ＊＊黛安娜的「物化」 相对于弗伊布斯，黛安娜的反应仍然很麻木。 曾经黛安娜学艾达的话，指责弗伊布斯『不会反思』，这里的她却说：『你以前也一直很擅长思考啊？』 她没有明白，弗伊布斯一直以来的思考，都是如何让自己变强。 然而，追求变强并不是通往幸福的路啊。 甚至于，黛安娜居然不认为自己是被「物化」的。 她觉得弗伊布斯出问题了。 她下意识迴避掉了这个真相。这个反应跟弗伊布斯当初听到「图灵机」时很类似。 这一段黛安娜令我心碎。 我觉得我跟她一样，我曾经被物化，然而我不知道自己被物化。 我只知道自己的感受与想法被否定，我觉得我自己的价值被剥夺。 当我意识到原来这就是物化，原来我当时是被物化的，我的反应是，哭。 我到现在想到还是会想要哭。无法控制。 然而黛安娜的反应居然是：不理解。 她已经麻木了。她不理解为什麽弗伊布斯会因为物化她而难过。 明明，过去的黛安娜对这件事是有反应的，她会难过自己不被喜欢、她会因此感到孤立无援。 现在的她却觉得：『弗伊布斯因为情绪激动而缺乏理智。』 『不能放任他的这些情绪。不可以他觉得应该怎样就怎样——这是为他好。』 这里的黛安娜的反应很像是教条式的机器运转（之前也写过她一直喜欢使用公式处理事情。） 但我认为这里她更加麻木可能是在前面章节中，她刚经历了禁闭才造成的后遗症－－她害怕再次「犯错」。 所以当她感受到弗伊布斯的情绪后，她首先的反应也是害怕「失控」。 －－对嚮导而言，哨兵的情绪失控是她的「错误」，是失职。 且压抑自己的情绪是嚮导的日常。 于是，权力对调了。 黛安娜在这里很自然且强势、主动地疏导了弗伊布斯。 黛安娜用自己的嚮导能力「物化」了弗伊布斯。 黛安娜说：『如果她能完美遵循他们的制造者的指示来和他相处，那么他会很快乐，而他快乐的话，她也会快乐。』 这一句嚮导的「指导原则」，剥夺了黛安娜自己可以因为自己感到快乐的主体性。 黛安娜将自己变成了客体，是为了讨好弗伊布斯而存在的。 他的快乐跟她的快乐不是对等的。 ＊＊疏导的意义 这让我再次思考了关于疏导的意义。 伊芙曾说：『一个嚮导的日常，会面对其他嚮导出于同伴关心的探查与疏导，洗掉负面的感觉。』 当时我就写了关于这件事的看法，权力关係，物化与被物化的运转体系。 现在我觉得，嚮导之间的彼此监督，其实是一种看似温和的思想审查与控制。 这是一种手段，只要强势消除不满者的情绪，那麽也就不会出现反抗，最终维护权威，让人服从。然后，这一切都用「为你好」作为包装。 将「为你好」作为理由，却让这个善意成为了压迫的工具，践踏所谓的自由意志与情感。 最近在读一行禅师的《观照的奇蹟》，里面有一段说：『不要用理性将自己砍成片段，觉知只是在观察自己的思绪与情感，而不论他们的好坏，不要将他们划分为不同阵营，陷入彼此的争斗。』 黛安娜或者嚮导，就总是在给情绪做「好」与「坏」的区分。 又或者说，我也常常对自己的念头或情感进行「批判」，认为痛苦是不好的、悲伤是不好的…可是这些念头都是我们自己。 我们用概念与语言去定义这些情感，但其实它们都是我自己。 我们其实没有必要去压抑又或者去割裂它们，而应该去觉察、接受它们，然后拥抱它们。 《走向我》的伊芙观察「疏导」这件事时，她也认为是病态的。 可是很显然，黛安娜她会主动去做疏导－－因为她认为弗伊布斯需要疏导。 伊芙抗拒「为你好」为理由的控制，这里，黛安娜却成为了「为你好」的主犯。 黛安娜已经内化这种规则了…她觉得消除「不好的」情绪是应该做的事情，也不觉得有问题，她不觉得这是在执行支配或压迫。 这种自我内化的压迫，令人感到更深的悲哀。 当弗伊布斯在爱上黛安娜后，已经想从「图灵机」重新变回「人」了。 但他没有想到，此刻的黛安娜却在不知不觉中，从『人』逐渐变成了『物』。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自己把她推走了，让她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被他们塑造成如今的模样。』 弗伊布斯希望黛安娜也能重新变回人。 这次的疏导弗伊布斯也意识到，不仅仅自己的存在是让黛安娜物化的源头，就连黛安娜疏导自己也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工具。 我还在想，或许就是因为这次黛安娜的强势疏导，才让后来的弗伊布斯会选择在外面执行任务时，找到机会自己独处－－「思考」、明晰自己真正的想法。 相当初，弗伊布斯根本不了解「冥想室」有什麽用，现在他却知道要主动寻找自己的「冥想室」，可以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其实我会觉得，这篇故事对弗伊布斯的「虐」并不只从他发现黛安娜不爱他的时候才开始。又或者说，黛安娜不爱他这件事本身，对我而言并不构成「虐点」。我认为最虐的地方在于，当他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的「爱」，其实对黛安娜来说是压迫、且他对黛安娜造成的伤害是无可挽回的，那才是让他最后悔、也最痛苦的地方。 可是弗伊布斯这个角色的可爱之处在于，当他明白什麽是爱之后，他会明白自己必须要改变，并且试着去学习、去弥补。他想要重新牵起黛安娜的手，却也不会强迫黛安娜一定要去到哪里，他开始学会尊重。 ＊自残行为 自残行为主要出现在第62章与第64章〈疯狂〉。 （这章也写得特别特别好，很喜欢QAQ） 我认为导致弗伊布斯的自残行为的主要原因，来自于他想要确认自己与黛安娜都是「人」。 前面，弗伊布斯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物化」黛安娜。 某种程度上，他或许因为这件事，下意识想要惩罚自己。 另一方面，他在做任务时总是选择使用高风险的策略，似乎也是一种炫技，他在体验自我掌控的感觉，而不仅仅只作为服从命令的「兵器」。而正是这一点让实验室注意到了他的脱轨，于是他们会想要用「黛安娜」作为威胁，来矫正弗伊布斯的行为。 但是更重要一点是，弗伊布斯渴望得到黛安娜的「爱」。 之前他就说过，自己想要得到黛安娜的「同情」。 而在这里，他更进一步地认知到了自己为什麽会想要被同情，因为 －－『被黛安娜同情的感觉很好啊。喜欢被她同情，感觉自己像一个人，她也像一个人。』 他在用这种方式感受黛安娜的「人性」，同时也在确认自己的人性。 然后－－『他为什么一定要认为，他感觉到的是被爱的错觉呢？和他那种强烈明晰的渴望与冲动不一样的感情，就一定不是爱吗？』 弗伊布斯在这里终于意识到，爱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他们两人的爱都是爱。 ＊关于正念 第64章还有个让我比较在意的点，是关于「正念」这件事。 研究了一下弗伊布斯此前关于正念的描述。 弗伊布斯的正念总结来说，是将『注意力从思绪集中在感官上』，也就是利用与「分心」（专注感官）来控制（或者说抹消）自己的内在情绪。 这让我意识到，虽然看起来有一点相似，可是艾达教导弗伊布斯的「正念」跟我认知的「正念」是不同的。 我对正念的认知一直以来都是向一行禅师学习的，所以这段期间我又重新阅读了他的书《正念的奇蹟》《观照的奇蹟》还有《你可以不生气》。（以下对一行禅师的书做一些摘抄，同样以『』表示。） 这三本书里面，《你可以不生气》写得更加平易近人一点，很推荐大家阅读。 事实上，我看着看着，觉得这本书非常适合弗伊布斯XD 非常想对弗伊布斯说：「来，看看这本书吧！」（递～XD 『正念的能量就是活在当下的能量，你的身心是合一的。』 一行禅师提供的「正念呼吸」方法跟艾达的很相似，专注在自己的呼吸（或其他感官），让自己感受当下，获得平静。 可是一行禅师说，这样的练习，目的是帮助我们觉察自己。 『一颗平静的心，不代表没有思绪、没有情感或感受。』 正念并非让我们压抑自己的痛苦，而是认知它们，不要假装他们不存在，也不要想着一定要消除它们。 『我们不能说：「愤怒，走开！我不要你。」 『因为胃痛的时候，我们不会说：「胃，你走开，我不要你。」 『我们对它说的应该是： 『「嗨！我的痛苦、愤怒、焦躁与恐惧，我知道你们在那里，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在看下面这一段时，我也连结到了弗伊布斯这一章的「游离」。 『当我们被强烈的害怕或愤怒等情绪困扰时，仍不停地思考，是非常危险的。情绪就如同一场暴风雨，而你站在暴风圈中央，何等危险啊！但大多数人都习以为常，停留在烦恼上让情绪淹没。 『此时应该练习正念呼吸，念念分明，专注于自己的呼吸。 『这个练习可以帮助我们发现，虽然情绪如此强烈，它不过驻足一会儿便离去了，并不会永远停留。必须觉知情绪只是情绪，它来了停留一会儿便走了。为何要为这样的情绪而结束生命呢？生命除了情绪以外还有其他值得珍惜的事物，请牢记这点。』 当时弗伊布斯其实也并未按照艾达所教授的正念的正常程序在走，才会让自己陷入思绪的漩涡，导致正念「失败」。 但我认为弗伊布斯一直以来所谓的「正念」方法，仍是在让他漠视自己的情绪，并诱导他们的不要深入思考。 这让我感受到，艾达并非真正理解『修行』的核心，她是有自身盲点的。 艾达看似不像博士有着非常明确的「操控」行为，可是实际上她所提倡的方法终归没有摆脱「操控」与「压制主体性」这个范畴。 ＊＊谛听 另一方面，我看到『慈悲谛听』的章节时，也让我想到了前面对嚮导体系的思考。 『当我们看东西或听人说话时，往往没有真正地在看和听。我们看到和听到的都是自己揣测和先入为主之见。』 『慈悲谛听的目的，不是要分析或验证所发生的事，而是希望对方的心能获得解脱，让对方有机会表达自己，因而减轻内心的痛苦。』 在这个世界观中，嚮导一直被教育要去帮助他人、缓解他人的痛苦，然而，他们进行疏导时，儘管出发点是想减轻对方的痛苦，实际上却是否定了对方的情感…他们并没有真正去理解对方。 『不能把你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即使你能暂时强行灌输给别人，所灌输的只是一个想法，不是真正成熟的见解，因为真正的见解不只是一个想法。』 「为你好」这个概念就是如此。 可以说，嚮导这个群体本质也是痛苦的，他们被体制压制与规训，然后体制利用他们的能力去疏导（控制）其他人，还必须去主动承受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痛苦。 于是，他们或许自己也要去寻找其他人疏导自己的痛苦。 他们自己都没有照顾好自己，又如何能够去照顾别人呢？ 『慈悲心并非要你去受不必要的苦或失去判断力。所谓对人慈悲，并非要允许别人对你或其他人使用暴力，而是要你做出有智慧的决定。仁慈不表示被动，对别人慈悲也不是要你受人践踏或摧残。相反，你必须保护自己与他人。』 这一段也让我想起黛安娜最终的选择。她一直看上去是柔软的，可是，她最终的选择是所谓的「自私」吗？或许某一部分是，然而更重要的角度应该放在：她的选择代表着她也想要保护弗伊布斯，黛安娜是有力量的。 一行禅师这几本书我几年前曾读过，这次重读感觉完全不同了。之所以会想节录一些内容放在这里，主要是因为它们陪伴我度过了这段时间内心的一些困惑，帮助我产生了一些新的觉察，真的很有感触。因此选择了几段与本文相关的部分，希望也能跟大家分享一下 ^ ^ …前面提到过不要强加自己的想法给别人，再次说明，我写这篇的目的也绝对不是在强加自己的意见，真的就是写我自己的理解跟想法而已，没有意图要改变或者评判任何东西的意味（鞠躬） PS.《你可以不生气》有一段妻子对丈夫的表白，读到这段时，我一直忍不住想到弗伊布斯跟黛安娜。 节录如下：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很抱歉，我知道，对你的痛苦我必须负很大责任， 我犯了很多错误，使你更加痛苦，我很抱歉。 希望你给我机会重新开始，我一直很想让你快乐，但不知如何做。 为了更瞭解你、更加爱你，请帮助我。请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麽？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必须了解你的痛苦，才不会一错再错。 没有你，我无法做到，我需要你的帮助，才不会继续伤害你，我只想好好爱你。』 这一段对我来说，很像是弗伊布斯与黛安娜彼此之间未曾说出口的心声－－他们真正缺乏的并非爱的意愿，而是理解彼此的能力。 该页页脚还写道：『理解是爱的根源，理解就是爱本身。理解是爱的别名，爱是理解的别名。』这句话，也是我自己对『爱』的理解与定义。 【 爱 】 ＊博士对「爱」的看法 曾经弗伊布斯问博士：『为什麽坚持觉得我应该爱黛安娜？』 博士回答： 『生命最让我着迷的就是，有些问题，我说不出它的答案。』 『我想做的事…揭开所有我没有答案的关于生命本身的谜题。』 这个回答像在岔开话题。 同时，也让我觉得，博士真正想要的其实是－－成为一个「神」。 他坚持两人会相爱，原因是因为，作为「神」、作为项目初始课题，博士期待看见一切按照他的希望发展。 如果俩人在他们的培育之下相爱，是否就能说明，他是对的，「爱」是可以被人为操纵的…呢？ 然而，当弗伊布斯刚在不久前，才总算确认了自己与黛安娜的爱都是爱。 结果到了第65章〈质疑〉，博士就用了非常直接的言语，否定了他的「爱」。 博士告诉弗伊布斯：『很遗憾，你不爱（她）…你永远不能够真正地爱。』 在此前我有写过，我认为博士对于弗伊布斯一定会爱上黛安娜这件事充满信心。 然而现在却反转了，一直肯定弗伊布斯会爱上黛安娜的博士，居然否定了弗伊布斯的爱。 为什麽博士会在弗伊布斯真正爱上黛安娜后否定他的爱？ 这难道不是他一直追求的东西吗？ 是。 然而… 那种信心，更像是一种自恋。他不是相信爱，而是相信他自己能『製造』出爱。他想操控『爱』，证明自己是对的。那是他作为研究人员对自己项目成果的绝对控制。 现在，博士或许才意识到，当「爱」真正发生…当弗伊布斯真正爱上黛安娜的此刻，弗伊布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私自使用钝化剂就是证明。 博士想要强势地、重新拿回弗伊布斯的操控权，所以此时，他必须要主动去否定弗伊布斯的「爱」是真实的。 ＊＊否定爱 博士在这一章是如何否定弗伊布斯的爱的？ 先是『弹额头』－－将弗伊布斯的情感连结回到自己小时候，觉得自己有地方做错了。（就像艾达说的，研究员在小时候会先『神话』自己。） 然后「问」弗伊布斯： 『你是觉得，自己的感受，自己是否舒服，比黛安娜怎样更重要，对吗？』 『我很遗憾－－你不爱黛安娜。』 博士将因果调换了。 这段同样是一种煤气灯，博士在重塑弗伊布斯的认知。 回头看，弗伊布斯为何会私自使用钝化剂？ 难道不是因为，弗伊布斯害怕自己任务做不好，害黛安娜被「惩罚」吗？ 可是这一句，很轻易就将弗伊布斯脑中的逻辑改写了。 他让他对自己产生罪恶感。 弗伊布斯动摇了。 于是，博士就能表现出自己的「失望」－－情绪勒索。 对此弗伊布斯感到了愤怒：『他有什麽资格对他失望？』 明明他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是博士灌输给他的，博士有什麽资格对他失望？ 但是，『博士仍旧对他真实的愤怒无动于衷，好像他仍旧是在假装出这种情绪。』 博士在「物化」弗伊布斯。否定他拥有情感。 弗伊布斯质问他：『你们从来没真正教过我如何去爱？』 但博士『打断』了弗伊布斯的质问，利用反问技巧引导弗伊布斯自我怀疑－－让他觉得自己的论点站不住脚。 博士说：『被教导出的爱不是爱，而是操纵和表演的技巧。』 『都怪我们？我们这些冷血的、不懂爱的科学家们，都怪我们没教好你？』 －－责任转移。 事实是，他们确实没有教过他怎麽爱，因为弗伊布斯没有被「爱」过。 但博士说爱不能教导，导致弗伊布斯想指控他们没有「教」他怎麽爱，形成了悖论。 如果弗伊布斯想肯定「都怪你们」这一句，那麽他就陷入了「必须承认自己做错or自己不爱黛安娜」的选择中，可是这两种答案都不是正确的。这是博士的话术，他在转移焦点。 『果然还是因为你的完美主义倾向啊…男孩。』 「男孩」又出现了，跟弹额头是一样的，让弗伊布斯觉得自己还是「小孩」要听话，贬低他的自尊与自我价值。 且博士还定义了他是「完美主义」－－再次责任转移。 明明弗伊布斯是因为不信任他们，不想要被控制才选择隐瞒真相的。 弗伊布斯的「完美」倾向原本也是他们塑造出来的特质，此时却成了弗伊布斯自己的错误。 此时博士「教导」他什麽是「明智」、要「接受别人的帮助」。 本质上就是在否定弗伊布斯的自我主体性。否决了弗伊布斯拥有正确判断力的能力，让他接受命令、服从，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他会「帮助」他解决问题。同时必须接受「惩罚」－－关禁闭。 博士还并告知弗伊布斯，黛安娜也会跟他一起关禁闭。 这等于是告诉弗伊布斯，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自由，都是他给予的，随时可以收回。 而惩罚黛安娜的目的，跟先前一样，都是为了让弗伊布斯痛苦，自责，以后不敢违逆他们。 弗伊布斯也如他所想被自己的想像击倒。 『真正的地狱——想像你所爱的人正被折磨着。』 后来，弗伊布斯从禁闭中被放出来，发现黛安娜还好好的的那一刻，我也在想，太好了…幸好黛安娜没事。 然后意识到，原来我也被博士（作者）愚弄了。 我完全进入了弗伊布斯的视角里。 那一刻，我深刻地为弗伊布斯感到悲哀，好痛、好难过… 可是，不知道这是否是博士自己弄巧成拙，我认为就是弗伊布斯清楚意识到自己被操控的那一刻，让他斯彻底看穿了博士。 ＊＊＊对待雷与弗伊布斯的差异 其实这段让我又想起了《走向我》。 研究员们把伊芙「找」回来后，一开始仍然只是安排九十九去疏导雷，对待伊芙的态度似乎也不怎麽热络。 但对雷而言，找回伊芙后，其他所有的「伊芙们」对他来说都变得可有可无了，他只想要真正的伊芙。（当时伊芙看见雷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之所以不舒服，就是因为她从中感受到了雷对其他人的「物化」与不尊重。） 于是，当研究员们发现，雷对伊芙强烈的执着已经超出了他们认为的可控范围后，他们才改变了对待伊芙的态度。 于是伊芙会觉得，原本明明总是敷衍她「无可奉告」，忽然有一天却变了，好像什麽都愿意告诉她了－－就比如，关于海伦的真相。 我在之前《走向我》的感想中，有详细写到这部分，这里就不重複细节，只简要整理脉络。 我认为博士会这麽做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伊芙能够在得知「真相」后，主动地同情雷、偏向雷，然后他们便可以藉着这份「人情」…利用伊芙继续掌控雷。 当时，雷之所以对他们随随便便「告知真相」的行为感到愤怒，可能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博士「操控」的惯用手段，他并不希望伊芙被操控，也不愿意伊芙是因为「同情」才选择他。 相较而言，我觉得雷在《走向我》里面是比弗伊布斯地位更超然的。 即便他仍处于一个被操控的状态，但实际上我感觉到的是，雷表现得更加我行我素，且研究员们对雷的害怕或者敬畏程度是比对弗伊布斯更强的。 我猜测还有一个可能的影响原因是，研究员们一直对他否定伊芙的存在，这件事让雷对研究员们反感或者不信任更甚。他或许也早已意识到自己正被操控，但长期处在那样的环境下，雷的性格已经被固化了，于是他还是会习惯性的处于实验室的框架之下，没有选择独自叛逃奔向自由（当然，也可能是哨塔对他的管控更加严密）。 ＊实验的真相 前面博士强势的否定了「爱」，引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想要操控弗伊布斯，为什麽需要用到「爱」这个主题？ 于是，第66章〈夜路〉，艾达告诉了弗伊布斯关于实验的「真相」。 这一章可以说是整个故事的核心关键，却又不是一个单纯只提供信息的章节，因为它的情感描述也非常细腻，我非常喜欢艾达与弗伊布斯两人在这章的交互。 为什麽弗伊布斯必须爱上黛安娜？ －－因为只有弗伊布斯爱上黛安娜，她才能成为控制他的保险栓。 －－只要他们之间有了「爱」，研究员就能透过控制黛安娜来掌控弗伊布斯。 也就是说，实验室的人所说的「爱」，本质上是一种对「爱」的亵渎。 甚至，艾达说：『爱，是一种双向控制。』 我从未用艾达所说的角度看待过「爱」这件事，这个论点让我感到很惊讶，因为我认为艾达对于爱的定义…是扭曲的。 ＊＊我对艾达的投射 在此之前，我对艾达的主要印象，其实都停留在「海伦」。 写《走向我》的感想时，我对海伦的感受可以说相当正面。 即便我承认她的做法是有缺陷的，可是我认为她是深爱着伊芙的。 同样的，后来伊芙得知真相，对海伦爱恨交织，最终仍会因为爱而选择原谅她。 我在看《失败作》时，不自觉承袭了之前对海伦的既定印象，投射到了艾达身上。 …我将海伦与艾达几乎混为一谈。 尤其是，每次看到黛安娜，我都会想到伊芙，我总是忍不住将她们之间做对比。 我会注意到，黛安娜是因为艾达的离开才觉醒成嚮导的； 黛安娜被弗伊布斯吐槽的固定对话模式，也跟伊芙总是提到「海伦说」很像； 故事最开始，黛安娜透过那通电话联繫上艾达的开心，也让我认为，黛安娜对艾达的爱跟伊芙对海伦是一样的… 当我看到作为嚮导被规训的黛安娜…在弗伊布斯面前过于卑微的黛安娜…我都会感到心疼不已。 然后，我会不自觉地再次回过头，肯定《走向我》中，海伦「帮」伊芙做出的「选择」。 －－我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当年海伦为何一定要带走伊芙。 我在作者博客里还看到了第三种if的结局－－那是黛安娜完全作为普通人的可能性。 作为普通人长大的伊芙，如果没被雷找到，也完全没有觉醒成嚮导，她将过着非常平静又「普通」的人生。然而对比之下，这种所谓的「普通」，居然是一个…对其他时间线的伊芙或黛安娜，都会想渴求的、非常美好的可能性。 艾达自己身为女性，却能在实验室中佔有一席之地，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已经是成功女性的典范了。 可是在在番外〈童话〉那章，我会发现，即便如此，她仍面临了实验室权力结构的各方面牵制－－她会被冠上「蔑称」，也会遭受他人的闲言碎语，更别提她因为博士存在而不能被正视的功劳。 艾达自己也无力改变身为女性在这个社会的艰难处境。 于是，她很努力地，想要让黛安娜至少能突破，嚮导受到女性刻板印象框架的困境。 艾达之所以会提议对童话故事进行筛选，本质上都是为了黛安娜，不要从小就被父权制的体系之下的教育潜移默化。艾达进行了自己有限的努力。（或许也是在这个时期，让小弗伊布斯注意到，艾达「爱」黛安娜，可是不爱他。） 这种偏爱，或许是艾达作为一个受压迫的女性对于女儿的期盼与投射。 海伦本质跟艾达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在于，海伦成功将伊芙带到了普通人的世界。 海伦深知「女性嚮导」比单纯身为女性，有着更多的牵制与规训，她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体制，于是她「选择」让伊芙不要成为嚮导。 在海伦看来，这是唯一的最佳选，也是她能够用自己的力量给予伊芙最大的「自由」－－有限的自由。 她的本意或许是良善的。 可是，这个举措也代表了，海伦完全否定了身为「女性嚮导」可以拥有的可能性。 然而，回到此刻，艾达说的却是：『我更关心嚮导能做什麽－－我不会为黛安娜设限。』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两个故事之间，艾达与海伦的行动是相斥的。 ＊＊我对海伦的重新定义 或许当初艾达如果也成功带走了黛安娜，她也会成为「海伦」。 然而事实是，海伦最后选择给伊芙餵食钝化剂这件事，跟艾达此刻表达出的理念与逻辑是完全不同的。 海伦在破坏伊芙的天赋给予她自认为的「自由」时，完全没有考虑到，有一天伊芙或许还是会觉醒。 被剥夺了天赋的伊芙，永远都不可能再拥有黛安娜的选择权。 之前我在看《走向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能懂伊芙对海伦的恨。然而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当初的体会仍太过浅薄。 海伦…确实是自私的。 我发现，这个故事中不只是博士，艾达和海伦也都是自我意识极强、且极为自我中心的人。 这让我想起，黛安娜后来在面对「绝育」时的态度，她是那样的反感。 ＊＊关于绝育 第70章〈意愿〉中，黛安娜说：『…占有这种能力，这种可能性。这和完全被剥夺这种可能性，丧失这种能力是两回事。』 曾经，黛安娜接受了『为你好』这个嚮导教育中非常重要的框架。于是过去她也会使用「为你好」为理由，主动为弗伊布斯疏导。当时的她秉持着自己所做的事情目的是正确的、正义的而去实践。（又或者，整个体制内的所有嚮导，都必须去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但这一刻，当黛安娜听见真相，她意识到并非如此。 研究员对给他们「绝育」的态度，说是为你好，其实就像是在对待小猫小狗…不是在对待「人」。 所以，她会意识到，自己不愿意「为了」别人的任何理由，被剥夺自己的生育能力。 因此她说：『我不愿意，我不同意，我不想做这个手术，我想拒绝。』 黛安娜明确地说出了自己对「绝育」这件事的反感。 在这之前，她从未如此明确又强烈地表达自我意愿。 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黛安娜，在这里重新表现了她的自我主体性。 ＊＊＊重新理解伊芙的痛苦 海伦餵伊芙吃钝化剂，是她对伊芙实行的「操控」手段。 本质上跟故事中所有标榜「为你好」的行动是一样的。 看似在「给予帮助」，实际上却忽视了一个人应有的个人意志…都是在物化他人。 海伦用自己的主观价值，毁掉了伊芙的可能性。 那不是对待一个「人」应有的平等与尊重。 我过去对她的解读实在过于片面，她对伊芙的伤害并非可以随意抹除的痛。 尤其是，伊芙与黛安娜不同。 黛安娜直到自己即将被剥夺生育权时，才重新正视了自己的主体性－－或者说才真正「觉醒」。 而伊芙，她是被海伦，从小培养成的一个，非常「正常」、拥有强烈自我主体性的女性。 当伊芙发现，给予她这份价值观的海伦，居然也在操控她…？ －－这才是伊芙最受冲击的原因，也是她对海伦产生强烈恨意的原因。 伊芙对于自己的天赋被剥夺、反感自己的人生被操控这件事，感受应该是比黛安娜还要更深的。 雷曾对伊芙说，等他们结合后她会变强，并不是一个谎话。 如果伊芙能拥有黛安娜的天赋，她或许真的可以亲手对雷，进行为海伦的復仇。 又或者，就算伊芙最终还是爱上、且原谅了雷…她与雷或许也能像《失败作》的终局一样－－拥有冲破牢笼获得「自由」的可能。 伊芙将拥有选择的权力。 而不是在《走向我》里那样永远被动、无望地被关在实验室里，永远无法奢望自由。 然而，这一切都已不可能。 伊芙身为「嚮导」的所有可能性，早在最初便被海伦亲手扼杀了。 但同时…海伦对伊芙的影响太深了，她在支配伊芙的同时，也给了她自己的爱。 我无法否认海伦对伊芙的爱的真实性，伊芙也不能。 于是她最终会因为自己对海伦的爱，仍旧选择原谅海伦。 结果现在，我竟然发现，对艾达而言－－爱居然是一个操控手段。 也就是说，说不定海伦也是利用了「爱」在控制伊芙。 这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黛安娜的蜕变 相较而言，艾达对黛安娜的意义是不同的。 黛安娜虽然拥有艾达对她的爱，艾达也表达了自己对黛安娜的深切关怀与爱意。 但艾达终究没有一直陪在黛安娜身边成长。 艾达过早地、被博士驱逐出了实验室。 也因此，艾达对黛安娜的影响是有限的。 所以，黛安娜最后才会对弗伊布斯说：『你永远也不能理解…他们——包括艾达在内的他们——这么设计出我们，这么培养出我们，用意多么邪恶，让我们变得多么可悲。再多的爱也没法改变这邪恶本身，如同墨滴入清水，再也不是清水。』 黛安娜在得知真相后，没有如伊芙对海伦那样强烈爱恨交织的矛盾感。 对黛安娜而言－－艾达的爱无法跟他们对自己造成的伤害相互抵销。 从这一句中，我看到了黛安娜的蜕变。 研究员们用「为你好」…『为所有人好』的名义，将弗伊布斯塑造成了一个「兵器」。 他们用「为你好」来包装一切「邪恶」的目的－－剥削了一个人自主决定命运的权利。 黛安娜知道自己的存在是束缚弗伊布斯的剑鞘。 然而这一切的行动，本质都是在磨灭弗伊布斯的人格、漠视弗伊布斯的「人性」。 他们没有将弗伊布斯当成「人」。 黛安娜自己是被物化的，而弗伊布斯也一样。 且相较于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艾达赋予了某种程度的选择与可能性… 就像伊芙，甚至可以在没有雷的世界正常生活。 但弗伊布斯在被设计之初，就注定缺少的那一部分，是无法被改变的。 弗伊布斯永远都会是缺陷的，他或许永远都无法真正「理解」某些情感。 没有黛安娜，弗伊布斯终其一生都无法独自、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可是现在，弗伊布斯已经不是她可以割捨的人了。 因为黛安娜清楚知道，研究员们全部都不在意弗伊布斯这个「人」。 研究员们也是矛盾的。他们害怕弗伊布斯没有人性、会享受杀戮，但事实上，他们根本不在意弗伊布斯其实『不仅是没有享受』这一点。他们在利用他的「没有人性」来执行任务－－因为「兵器」不会犯错。 没有人在意，弗伊布斯其实是有「人性」的－－『或许那不应该称为人性。那是慈悲、怜悯、同情。』 但黛安娜能感受到弗伊布斯的温柔，以及对自己的「爱」。 所以，她会知道，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弗伊布斯不应该被这样对待。艾达也不应该这样对他。 这一刻，我明确知道，黛安娜是爱弗伊布斯的。 正因为她爱弗伊布斯，她才能体会到弗伊布斯的悲剧性，她才会如此伤心。 ＊＊博士对黛安娜的操控 我觉得比较奇妙的一点是，黛安娜听见「叛逃」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可以找博士谈谈。 相较之下，弗伊布斯就很清楚，与博士「谈谈」永远不会换来尊重、自由，甚至连拥有自我都不被允许。 但像黛安娜这样敏感的人，却没有意识到博士才是最深层的控制者，甚至在结局时，还会对博士的死亡感到难过。 或许也因为是弗伊布斯的视角，我们并没有「亲眼」看到博士对黛安娜进行的操控手段。 但这不代表她受到的操控更少，只是或许是操控的方式与弗伊布斯是不同的。 博士对弗伊布斯是明显的精神支配与逻辑洗脑，而对黛安娜，则更依赖制度性规训与文化内化来实现控制。他相信制度与教育能够塑造出一个「顺从的嚮导」，不需要太多额外干预。所以他对黛安娜的话语控制、价值灌输似乎都显得比较简单粗暴，就像之前他曾对她说：「你应该表现的更可爱」之类的。 这种操控形式不会让黛安娜直接感受到恶意，反而让她更难察觉到这是压迫的根源。 另一个角度来说，博士本身对于自己所说的各种邪门歪道非常有「自信」，他对自己的信念体系充满「真诚」，就像之前他跟伊芙的对话，仔细想想他的陈述似乎都不存在「说谎」的成分。 他呈现在黛安娜的感知里，或许也因此不会让黛安娜感受到特别的「恶意」，毕竟那些都是博士「发自内心」相信的东西。这样的「言语艺术」，也会让人误以为他是温和、值得信任的。所以即使黛安娜敏感，她也不一定能从这之中，辨认出伤害或者操控的本质。 达芙妮在30问清楚地说自己『讨厌博士』，因为他很『可怕』。 然而，『奥瑞恩感觉不出他的可怕。』 我猜测，作为一个真正完美主义者的博士，在看到达芙妮这个99%的「不完美」，他可能没有办法像是面对「一百」时那样戴着「完美」的面具。（或许因为当年「毁掉」奥瑞恩的意外，也让达芙妮更早看明白实验室的部分「真相」。） 加上博士更重视哨兵而看低嚮导，于是达芙妮反而可以轻易感受到博士「可怕」的一面（马库斯也有所觉察），但作为哨兵的奥瑞恩、贝罗娜就没有相同的感知。 ＊＊＊痛苦的必要性＆艾达对黛安娜的影响 写到这里，让我忽然想到的是，如果弗伊布斯打从一开始就表达对黛安娜的爱，他们之间是否会变成像贝罗娜与马库斯那样，接受并且依附于体制的状态？ 因为我居然觉得，正因为两人的爱情线充满波折，他们才会在过程中清楚意识到，这个体制是有问题的。 尤其是，过去黛安娜接受的教育，一直是如何讨好弗伊布斯、如何为他所爱。 但正因为弗伊布斯不断向黛安娜灌输自己不爱她，厌恶她，或许黛安娜才会从中感受到「矛盾」。因为不论她如何努力，都没有意义，甚至于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她会看到弗伊布斯与她之间的鸿沟－－「特权」与「不公」。 所以她可能会有一些困惑。 她也渴望着自由，能够不要选择弗伊布斯的自由。 可是身为嚮导的她，身为女性的她，在这个制度底下是完全没有选择可言的。 她是一个被物化的「工具」，甚至具有替换性（可以被其他嚮导取代）。 同时，她作为嚮导的能力，只会让她对情绪更加敏感，她会更加理解什麽是痛苦。 于是，当时她决定继续当弗伊布斯的命定嚮导，是因为如果不这样选择，可能会给达芙妮添麻烦。 这一句的核心逻辑是，她在肯定达芙妮身为一个「人」的价值（她真的对达芙妮很好），却同时也接受了自己作为「工具」的命运（否定自己的主体性）。 她认为，比起让其他人感到痛苦，自己的这种不愿意不算是什麽。 这就是命运，她必须服从。 这一点来说，黛安娜对于嚮导教育的内化程度是比达芙妮更高的。 那麽重回前面的问题，如果一开始弗伊布斯就表现了他对黛安娜的爱，她会不会认为这个体制是好的呢？ 仔细思考后，我的结论是：感受爱与渴望自由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即便在爱的环境下，嚮导制度本身的压迫仍旧存在。 按照黛安娜的性格，她可能会稍微晚一点想明白，可是，她一定是会嚮往「自由」的。 因为在此前，黛安娜已经先经历过了失去艾达的痛苦。 那种痛苦是无法被抹除的，她会知道自己喜欢、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可以被别人随时拿走的。 艾达的离开，会让黛安娜知道，实验室的规则是被人定义的。 这个实验室在艾达离开后，不再会有像艾达一样真正爱着她的人。 这之间的落差，一定会让黛安娜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在艾达离开后是不同的。 或许这才是为什麽，黛安娜之前一直表现了对艾达的爱与思念。 因为艾达给她的不只有爱，还构建了以她为主体的价值观。 她在艾达的爱之下，感受到过重视自己的重要性。 那种感觉跟后来她受到的教育一定是不同的。 所以她后续感到的失落感或绝望才会那麽强。 虽然，黛安娜或许在教育与嚮导的疏导中麻木了一部分自己，可是她会知道，有些东西是值得被质疑的。 当时她对弗伊布斯的「爱」基本已经绝望了。 于是，她才会在那一刻「勇敢」、具有反叛精神地向博士提出：「我不想成为弗伊布斯的嚮导。」 这表示，在当时，她还保有着被削弱的主体性。 只是，后来她仍强迫自己压抑住了这份叛逆。所以结合后，当她发现自己原来被爱着时，她很钝感，她没有办法像过去一样热烈的「喜欢」弗伊布斯，想要重新去「爱」甚至是艰难。因为她在这些规训中，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现在，黛安娜是如何才蜕变的？ 是因为，弗伊布斯在爱上她的过程中，逐步意识到，自己过去曾经那种佔有的、「爱」黛安娜的方式是错误的－－然后他才去学习应该如何正确地爱一个人。 原本，拥有缺陷的弗伊布斯，几乎永远给不了真正的跟她一样对等的「爱」。 可是现在，弗伊布斯为了她，试着改变了自己。 弗伊布斯试着去理解她，去尊重她。 这个步骤跟雷是一样的。 所以，黛安娜会被弗伊布斯重新吸引，因为弗伊布斯坚定地走向了黛安娜。 就像伊芙会爱上雷，黛安娜也因此重新走向了弗伊布斯。 他们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这个故事最美好的地方，就在于两个原本不懂爱的人，最终学会了如何相爱。 但这不代表，如果他们当初没有经历过这些挫折，他们就无法得到现在的结局。不是的。 就像弗伊布斯，只要他是真正爱上了黛安娜，那麽，他必定会意识到什麽样的爱才能让对方也快乐，所以他也一定会改变自己。雷也是如此。 痛苦可能促使人成长，可是不代表痛苦是必要的。 尤其是，造成这些痛苦的原因本质上是制度的压迫。 他们的觉醒与成长，来自于他们理解了什麽是真正的爱、什麽是真正的自由，同时也是他们对这个体制的反抗与思考。 所以，不论如何，主动跳脱框架这件事这终归会发生，只是可能在时间长短上有影响。我对这样的未来是抱有信心与期待的。 ＊＊嚮导能力？ 此处稍微岔个话题。 因为艾达在这一段提到了一个构想非常有趣，『一个融合了哨兵天赋的嚮导』可以做到什麽？ 这让我想到了此前出现的「A级」男嚮导爱德华·金。 他曾说：『男嚮导和女哨兵被视为有不可弥补的生理缺陷，原则上不评S级。』 为什麽哨塔不愿意承认男性的S级嚮导？ 我想，或许是因为对哨塔而言，男性能成为哨兵，是因为男性本身就具有更强的攻击性。（嗯，当然，这或许也是性别刻板印象。） 但试想，如果当拥有强烈攻击性的人成为了嚮导，他是否容易脱离控制？ 当嚮导可以利用自己的攻击性与控制性，让哨兵服从自己，那麽，嚮导将天然成为「上位者/主导者」－－可以预料到这将会破坏哨塔目前所维持的一切生态体系。 这或许能成为艾达心中对「嚮导」能力发展的突破口。 有趣的是，艾达在製造嚮导的时候，还是天然以女性为主，我猜测因为艾达自己是女性，她更想改变女性嚮导的现状。只可惜最后她还是离开了实验室，所以失败了。 在贝罗娜与马库斯的30问中也有提到，研究员调高了贝罗娜基因里的攻击倾向，而贝罗娜原本仍是被设计成「女嚮导」的。 我不知道提高攻击性这件事是否就是艾达的手笔，可是不论如何，他们原本的预想失败了，因为贝罗娜最后分化为哨兵，而不是嚮导。 而马库斯，身为S级的男性嚮导…很显然最后还是被培养成符合哨塔对于嚮导的定义，他顺从、善解人意…他甚至会对贝罗娜「撒娇」。他将自己摆在顺从哨兵的位置上。 回到爱德华。 他在文中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强势有主见的男性嚮导，却『愿意把自己的评级始终显示成A级』…为什麽？是否是因为，如果成为S级，会威胁到这个生态体系？ 哨塔想将他压制为A级，是为了让他们无法掌控更高的权利吗？ 而他自愿将自己视为A级，或许是因为这样能让自己处于一个安稳不被忌惮的位置（自我保护）。 更甚者，他明明也是处于被这个制度束缚的男性嚮导角色，却主动站在了维护这个制度的位置上（审问弗伊布斯），甚至还主动参与后续叛逃的追查（惩处艾达的事件好像也有他参与？） 这让我不禁思考，他如此作为的动机，究竟是因为他已成为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转而拥护这个体制，还是他表面妥协，实则另有更深层的谋划？ 这个角色虽然出现次数很少，可每次都很令人印象深刻。我对这个角色其实感到非常有兴趣，在番外中再次看到他名字，都觉得作者应该对他的故事有做出设定才对，很期待能够再看到关于他的故事。 ＊＊艾达与博士 重新回到前面，当艾达说出『作为一种操纵手段，爱太危险了』这句话时，我忽然意识到，她对「爱」的观点竟然跟博士是一致的。 博士也知道只依靠「爱」是危险的，于是他曾经有试着想要给弗伊布斯增加「座标」，于是他让弗伊布斯去追逐名誉、权力、功绩与赞扬。 但后来证明，那些东西对弗伊布斯来说都太过无趣，于是弗伊布斯曾经问博士，博士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博士说：『想要得到的东西，是爱。』 他又说：『我遇到了最让我珍惜的那一份爱，可最后，我自己放弃了她。』 根据判断，他口中说的这份爱应该来自于艾达。 可是，照我的理解，博士再次将这件事前因后果颠倒了，明明艾达才是那个先放弃他的人。 在之前《走向我》的番外30问的感想中，我写过，博士对艾达的爱是一种自我感动，他并不是真正爱着艾达。现在我依然是同样的观点。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之前我觉得艾达曾经是爱过他的，可是看完刚才提到艾达对爱的理解是操纵后，我又有一点不确定了。 在〈童话〉番外中，她与博士的权力争夺被其他人视为一种「情趣」。 这让我意识到，艾达或许也是利用这份「爱」，在实验室中进行两人之间的权力角力。 而且这不只是艾达自己在利用这份爱而已。 〈争执〉这个番外里，博士很明显也在利用艾达。 他们两人都以「爱」为藉口，帮助他们自己达成这份实验的目的。 然而，当艾达再也无法復刻「一百」的成果后，博士将她的价值贬为一文不值－－博士轻易地将她的成果归因于「巧合」，这等于完全否认艾达的功劳。 博士还说，她在不在实验室都没有影响，因为－－『她所有的研究方案，都与我在私下交流过。』 对此，我完全认同理查德说的，这句话的意涵几乎可被视为一种『剽窃』 这让我觉得，博士真的是很不要脸。 可同时，就是这一句，让我感觉，艾达或许曾经爱过博士。 因为艾达爱他，才会如此信任博士。 这也代表，艾达其实知道什麽是真的「爱」，只不过，现在的她对「爱」的观点非常悲观，于是变相认同了博士对爱的看法。 不论如何，当艾达主动选择「背叛」的那一刻，我敢肯定艾达已经看穿了博士，也决定不再爱博士了。 相对来说，博士可以轻飘飘的说，是自己「放弃」了艾达，我会认为，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多爱她，他真正爱的还是自己与「自己的」研究，更何况，艾达也已经不爱他了。 结局的时候，博士重新把艾达的画像挂出来…我也认为是表演成分居多。深情人设嘛，大家都懂的。 可即便他表演地再起劲，最终结果他都完全剥夺了艾达能从事自己热爱的科研工作的可能性。 这个事实也让我感受到，博士其实是有感受到艾达对他的威胁性的，所以他才需要用如此强烈的手段去阻断艾达的「自由」。 当然，人是很複杂的，作为一个外人，我不能真正去定义他们俩之间的爱就不是爱，不然也是一种傲慢吧。 然而，爱真的是一种操控手段吗？…那真的是「爱」吗？ 我不认为。 可以被操纵的爱绝对不是真正的爱。 －－博士根本不懂爱。 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爱」。 ＊＊艾达对弗伊布斯的看法 艾达对于爱的悲观态度，让我重新感受到，为什麽她无法「相信」弗伊布斯的原因。 或许在艾达的眼中，黛安娜有强大的共情能力，所以她一定会懂什麽是爱。 可是，要寄託于一个最初就没有设计同理心的兵器能够懂什麽是「爱」？太不可控了。 对艾达而言，不懂什麽是「真爱」的「兵器」，或许正好能利用嚮导对自己的「爱」来操控对方，这是艾达不想看见的。 这也侧面说明了，为什麽她只偏爱黛安娜，为什麽当初海伦只带了伊芙离开。 艾达不相信她製造出来的兵器…她不相信弗伊布斯会产生感情。 对艾达而言，她可能一直觉得，即便弗伊布斯表现「爱」，那也是装的。 ＊＊＊反社会？ 艾达曾表达过，就他们的观察，弗伊布斯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成为反社会人格倾向的心理变态。 作为读者的我，因为一直从弗伊布斯的角度在看事情，所以其实对这个论点一直感到很不解。 于是，我查了一下反社会人格大的评判标准（参考维基百科）： 1. 违反法律：这大概是为何一开始博士会「教育」他「不要违法」，因为如果他蔑视法律，很容易被哨塔判定为确实他有反社会人格？ 2. 反复撒谎：弗伊布斯遇到可以撒谎的情况会首先考虑撒谎。比如当年他认为黛安娜「背叛」，对研究员而言就是他在撒谎。 可实际上他因为自我主体性强，希望保有隐私，如果被人知道真心，他人就容易操控他，所以撒谎这件事其实是他的防禦心理，而不是主观想要用说谎来操控别人。 虽然如此，弗伊布斯也确实有出现想要「操控他人」的心情，大致上出现在面对雷古拉之类的人，他发现他的某些表现可以让对方会出现惶恐之类的情绪（如微笑说出可怕的话），对弗伊布斯而言他觉得这是他的胜利，因为在此之前，这些人都是站在操控他的那一方。 3. 冲动、不能提前做计画：当时他带黛安娜直接冲去找艾达算是吧？ 4. 易怒+攻击性：对于其他小伙伴来说这点就很符合。 5. 不关心自己及他人安危：…自残也算吧。 6. 无责任感＆7. 缺少愧疚感：研究员们问为什麽他要常常惹哭黛安娜时，弗伊布斯的回答是为何不是黛安娜学会不哭？并且毫无忏悔之意。加上黛安娜是他未来的专属嚮导，所以这点也会被评判为没有责任感。（实际上我觉得就只是彆扭的小屁孩行为…） 总而言之，如果硬要去比对的话，会发现弗伊布斯的表现确实很容易被误解为符合这些条件。 也就是说，对艾达与研究人员而言，他们可能会觉得自己对弗伊布斯「反社会心理变态」的推论全都有依据。 但其实，他们根本完全不了解弗伊布斯！ 虽然，弗伊布斯确实缺少了普通人会表现出的强烈同理心，可是他并非完全没有。 之前也写过，我认为弗伊布斯在此前没有在实验室得到过，真正纯粹或善意的东西。他看见过艾达给黛安娜的「爱」，但是他从未体验过那是什麽感觉，所以他会渴望爱。 他曾经真正渴望过，得到艾达像「妈妈」一样，无条件的偏爱。 他撒谎也不是出自于他想要藉此操控他人，他只是…不信任研究员。 对他而言，保有自己的隐私，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控制，他想要拥有「自由」。 他很小就接受了研究员的价值观，于是他一直觉得他人的赞美也都不是真实的善意。 加上黛安娜曾经的「背叛」，也让他无法相信黛安娜是「真心」在关怀他－－他很长时间都误会那是研究员交代的。 弗伊布斯一直以来都处在毫无安全感的环境里，没有任何可以交付信任的人－－他一直都很孤独，也很渴望爱。 而艾达，非常傲慢地也将他「爱」的可能性完全否定了。 艾达或许觉得，弗伊布斯不会懂什麽是爱，那麽给与他爱也没有意义。 所以她从未给过弗伊布斯爱。 她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去了解一个「毫无感情」的「兵器」。 她与研究员们，根本没有将弗伊布斯当成一个「人」在了解，他们是傲慢的，所以会在完全不理解他的状态下，随意地给他贴上「反社会」的标籤。 …我一直觉得，随意给人贴标籤就是一种「物化」，甚至是「汙名化」。 人们常常喜欢给人贴标籤，各式各样的标籤…他们乐于透过标籤去定义一个人的价值，藉此展现自己拥有批判和控制他人的权力，却毫不关心那些被标籤化的人内心是否有苦衷，或他们本身拥有独特的主体性。 就像此处，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否定弗伊布斯拥有「正常」属于人类的情感与情绪，凭着自己的意志轻轻松松就给弗伊布斯贴上了反社会的标籤，完全忽视弗伊布斯的深层需求，且他还只能百口莫辩，只因为他在实验室处于「权力的下位者」。 ＊＊＊艾达的操控？ 我又在思考，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选择不去给予「爱」的艾达，某种程度也达成了对弗伊布斯的操控。又或者说，艾达利用了自己对黛安娜的「爱」，反向操控了弗伊布斯。 就像这一刻，弗伊布斯在这里表现出了对艾达情感上的信任。 可是，艾达并不是出于对弗伊布斯这个「人」的信任，才对他坦白一切的。 这章我最喜欢的部分是，当弗伊布斯意识到艾达对他说「叛逃」这个概念时，他是那样愤怒，他又一次认为－－艾达不够「爱」黛安娜！ 可是此时他的愤怒原因，已经不是之前写的「嫉妒」艾达了。 因为在弗伊布斯看来，让一个危险的哨兵，知道自己嚮导的存在意义是限制自己的枷锁，等于让这个嚮导陷入险境。 可是艾达居然这麽「随意」对他说了这个真相。 如果弗伊布斯不是真正深爱着黛安娜…艾达的这番「叛逃」言论等于是教唆他去伤害黛安娜，所以他才会感到那样愤怒。 只是后来他反应过来了，艾达这麽说，其实在肯定－－他「爱」黛安娜。 这个论调跟前面博士的否定，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因为艾达知道他爱她，所以她有恃无恐。 这表明了，艾达跟弗伊布斯一样，依然也是深爱黛安娜的。 或者说，艾达真正想保护、想疼爱的一直都还是只有黛安娜一个人。 于是，我又想到，艾达或许正是利用了自己对黛安娜的爱，来间接操控弗伊布斯。 弗伊布斯会因为艾达爱黛安娜，以及她对自身「爱」的肯定，不自觉地寻求艾达的意见。 博士可以利用艾达的叛逃来操纵弗伊布斯，那麽艾达当然也可以利用「真相」来让弗伊布斯自己「思考」。 这一次的见面虽然是一个意外，但揭露「真相」这件事将成为弗伊布斯的突破口。 艾达又一次加入了这场与博士的博弈。 就像他们最初开始对话时说的那句：『自由总是代价高昂。』 我认为这是一句双关的提醒，她在告诉弗伊布斯，想要自由的话你就要承担风险。 当时艾达还说：『我可以说我很愧疚，很后悔…但实话是…你一定清楚，弗伊布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更重要。』 曾经的弗伊布斯也是这样的人。 过去的他总是以自己的想法为中心，例如他曾觉得，只要黛安娜在他身边就好了，他不会去考虑黛安娜在他身边是否快乐。 然而在这里，他听到艾达这麽说，弗伊布斯的回答却是：『我现在不清楚了。』 看到这里时，我觉得非常非常感动。 弗伊布斯真的成长了。 ＊真正的爱 重新回顾弗伊布斯的情感线。 弗伊布斯一直以来以为想要追求的都是「自由」，「爱」并不重要。 对他来说，黛安娜的这份「特别」，或许最初源自于100%匹配造成的生理反应。 然而，后来他却发现，没有黛安娜，即便得到自由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就像是当年他第一次去到海边，快乐是那麽容易就消失的东西。 没有黛安娜，就算得到「自由」，生活也会是索然无味。 他孤独的时候会想起黛安娜，无聊的时候也想起黛安娜。 每一次作梦都与黛安娜有关。 弗伊布斯在对自己未来的想像中，一直都有黛安娜。 这怎麽不是爱呢？ 后来，真正让他意识到自己动心的时刻，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黛安娜爱他。 弗伊布斯渴望被爱，而黛安娜爱他，所以他也想要爱黛安娜。 当他真正爱上黛安娜，他才会在发现黛安娜其实不爱他这个事实时感到受伤。 原本的他可以当一个缩头乌龟，觉得只要黛安娜跟他结合、不离开他就可以了。 但是当他越来越了解黛安娜，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对黛安娜的伤害有多深…自己「爱」黛安娜的方式是错误的。如果只是佔有、只是单纯满足自己一个人的欲求，那不是真的「爱」。 那麽，他该如何正确的爱黛安娜呢？ 他开始重新了解自己。 『想要去爱。想要被爱。想要爱这个人，想要作为人被她爱。…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人。』 他想要将黛安娜视为一个人在爱，也希望黛安娜将他看作一个人来爱他。 他因为「爱」想要变成「人」。 渴望成为「人」的弗伊布斯，已经无法忍受自己再被当成毫无感情的「物品」了。 弗伊布斯是真正作为一个「人」爱上了黛安娜。 并且，他努力让一直被「物化」的黛安娜，逐渐在他们相处中重新也变回了「人」。 弗伊布斯「如愿」与黛安娜相爱了。 但，这份「爱」给他们带来的是什麽？ －－是双人份的痛苦。 因为，弗伊布斯被定义为「兵器」。他不被允许成为一个「人」。 如果他不成为「完美」的「兵器」执行任务… 他就会让黛安娜痛苦…黛安娜会因为自己而痛苦。 然而，他可以像米歇尔说的那样，去寻找「自由」吗？ 叛逃就能获得自由了吗？ 艾达告诉弗伊布斯：不一定。 因为，嚮导是以高度社会化培养的，他们拥有强大同理心与团体（朋友）需求。 所以对黛安娜来说，叛逃或许并非一个最佳选项。 这就是哨塔奸诈的地方。他们让嚮导成为困住哨兵的绳索。（我喜欢原文里荒野的描述。） 真正爱着自己嚮导的哨兵，无法眼睁睁看着嚮导因为自己而痛苦。 黛安娜成为弗伊布斯唯一在乎的人，那麽他就会被自己的爱所钳制。 他无法独自一人叛逃。 因为「爱」，他愿意放弃一直以来嚮往「自由」。 或者说，过去的他对「自由」的理解过于贫乏，真正的自由应该是拥有选择的权利。 于是，已经爱上黛安娜的他，不可能放弃黛安娜自己离去。 所以他才会说：『她的想法比我的想法更重要，因为她是这样对我的。』 这句的句式，看起来跟之前黛安娜所遵循的「嚮导原则」很相似，可是本质是不同的。 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弗伊布斯知道自己的快乐都源自于黛安娜，所以他希望她能得到快乐。 但并非让他自己放弃自我意志，而是出自于他对黛安娜爱与的信任。 『他们强调爱的重要性是为了用爱来操纵，但是…自由却没有所爱，我会比现在更痛苦。』 弗伊布斯一直渴望拥有自由，可是，只有拥有「爱」他才是人。只有自由没有爱，他还是一个空壳。是黛安娜的存在才让弗伊布斯理解什麽是爱。 黛安娜是弗伊布斯的救赎。 所以，他选择将真相完完整整告诉黛安娜，然后交给她来判断，让她来决定。 他将两人之间关係的主导权，交给了黛安娜。 他尊重且信任她的选择。 弗伊布斯在这一刻懂了真正的爱是理解与信任。 博士可以利用艾达的叛逃来操纵弗伊布斯，那麽艾达当然也可以利用「真相」来让弗伊布斯自己「思考」。 ＊失败作 前面写到，真正影响黛安娜的契机，在她面临「绝育」这件事。 当黛安娜表达了自己不愿意摘除子宫的想法后，她本来有些退缩。因为在嚮导教育中，这是不对的。 『我一直在让你克制，让你隐忍，让你顺从。现在…轮到他来安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告诉她为什么她不应该反抗了吗？』 可是弗伊布斯是为了黛安娜才让自己隐忍至今的。 『他从来都不想隐忍，他也不想她屈从。他们叛逃吧。』 弗伊布斯知道，只要还处在这个被设定的框架中，他们不可能拥有纯粹的「爱」。 他不愿意继续被研究员们掌控。 因为真正的爱无法被操控。 真正的爱需要先爱自己。 真正的爱是理解与信任。 真正的爱会希望彼此都能得到幸福。 研究员的课题是「爱」，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什麽是爱。 他们理解中…那种扭曲的东西才不是爱呢。 可以说，幸好没有人教弗伊布斯什麽是「爱」吗？ 所以，课题本质上定位是错的。 实验核心——让100％匹配的哨兵与嚮导相爱——确实成功了。 但是实验的目的－－用他们对彼此的爱操纵他们－－完全失败了。 真正的「爱」让两个「实验体」脱离了研究员的控制。 于是，对研究员而言，他们是－－「爱的失败作」 －－可他们却是纯粹之爱的结合体。 真正的爱不可能让他们甘愿成为彼此被操控的工具。 人的情感不应被践踏，更不应成为傲慢者手中的玩物。 此时的黛安娜，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去强硬地「疏导」弗伊布斯了。 她说：『有些情绪不必解决，就让它自然流淌吧。』 黛安娜改变了，也成长了。 弗伊布斯自己领会到的爱，让他学会了反思，学会了尊重，学会了真正去爱一个人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对方也幸福。 而黛安娜，也会基于同样爱他、尊重他的理由，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们会希望彼此都能得到快乐。 这个爱是非常美、非常美的。 这里的黛安娜，会主动认为，我自己比别人更重要，在考虑其他人之前，先珍视自己。 她想要争取属于自己的自由，她想要她与她爱的人都得到幸福，除此之外她可以不考虑其他的。黛安娜重新拿回了自己的自我主体性。 也因为这份对彼此的爱，让他们有了共同反抗体制的勇气。 因为爱，他们选择自由；因为爱，他们不再是被设计的产物，而是真正拥有选择与自我意志的人。 呜呜呜重新看这一章还是被感动地一塌糊涂，太喜欢了。 再一次感叹，《爱的失败作》－－多么优秀又讽刺的点题，BRAVO！！！ 【关于结局】 ＊奥瑞恩与达芙妮 我自己觉得，在结局的最大亮点在达芙妮与奥瑞恩XD 达芙妮作为九十九的时候我就不讨厌她，在《失败作》里面我更是被达芙妮击中了。 当危机时刻，雷谷拉劝她放弃奥瑞恩的时候，她想的是：『不许你们再一次随随便便做了一个决定就把他毁掉——』 这一段我真的被达芙妮感动了，都会想哭的那种感动。 对她而言，奥瑞恩就是最重要的，是最喜欢的人。 过去她没有能力阻止，这次她有能力她就不想放弃。 她之前作为九十九的时候就一直是如此执着的人。 达芙妮的爱与恨一直都是最热烈的也最真诚的。 她不会想到如果没有奥瑞恩她就不会再被实验室绑住自由。 在这一刻，她是「英雄救美」里的「英雄」，奥瑞恩才是等待被拯救的「公主」。 这一点真的太有趣了。 说到底，实验室培养出来的三对哨兵嚮导，居然没有一对是完全常规的搭配。 达芙妮与奥瑞恩在个性上，作为嚮导的达芙妮才是真正强势的一方。 她比奥瑞恩具有更强的攻击性。 「命运」对她不公，让她有缺陷，但她从来都不想向命运低头。 所以她会想办法开发出心灵入侵的能力，她跟奥瑞恩也首先发掘出新的哨兵能力。 （PS.二刷达芙妮奥瑞恩的30问，我真的觉得他俩超好吃…好想求更多番外…非常开心他们最终能够离开第九区生活，希望他们永远自由，幸福。） ＊＊弗伊布斯与奥瑞恩 我一直觉得，弗伊布斯之所以一直在刺激奥瑞恩，是因为相较于达芙妮的努力，奥瑞恩太没有上进心了。 弗伊布斯虽然表现很差劲，可其实他说的话本质是在关心。 当年弗伊布斯也是想要跟奥瑞恩讲悄悄话，才会想要与他尝试哨兵间的「心灵入侵」。 弗伊布斯说：『你自己应该努力一点，你太弱了。』激怒奥瑞恩时，或许想到的是自己。 他说：『你明知道他们很乐意看见你这么自暴自弃，不敢攻克自己的恐惧，你还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说出这段话的弗伊布斯我却觉得是他为数不多的…对他人展现的「同理心」。 甚至他自己也将这段话定义为『开导』XD （言语技巧真的是烂透了，就这他以前居然还敢嫌弃黛安娜说话没情商…XD） 因为我猜测，弗伊布斯当时心中想的或许是：如果自己站在奥瑞恩现在的位置，那麽他会选择让自己变强，而不是自暴自弃，让黛安娜永远受到自己的拖累、永远无法得到自由。说出这段话的弗伊布斯，当时或许就已经决定要叛逃了。因为对他而言，能让黛安娜幸福比自己更重要。 这也让我想起，当弗伊布斯听到马库斯居然会因为『哨兵们在不忠这件事上有特权』而不自信时，他会说：『你们已经结合了，你能感觉到她的情绪，看到她的心灵。你不能确信什么？』（奥瑞恩对此也表示同意，难得两人统一战线XD） 弗伊布斯之所以会这麽说，是因为那时的他已经真正了解了什麽是「爱」，所以他会知道，如果爱一个人，就会向对方交付信任，相信对方会跟自己一样珍视彼此的关係。外面世界所定义的特权，不一定是正确的。他虽然拥有这份特权，也不代表他就需要去理睬它或触犯它。 ＊博士的终局 黛安娜在原本叛逃的预想中，并没有想让博士死亡，博士是被弗伊布斯用主观意志决定杀死的。 其实，我认为博士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他这样的人，必定能推算出，弗伊布斯脱离控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死他。 所以他最后才会那样『坦然地』『了然地』『无奈地』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 我不太能描述那种感觉。 弗伊布斯在发现博士这个目标时，是那样欣喜、兴奋。 他杀死博士的动作，熟练，迅速，精准。似乎他已经练习过无数遍，千百遍。 他一定早已计划好杀死博士。而且是快狠准地在他说出任何话之前就杀死他。 可是，最终在叙述中，博士死得非常轻飘飘。 我原本觉得…弗伊布斯对博士是有恨意的。可是在这里，这种恨又那样不明显。 至少，他对博士的恨，跟雷当初虐杀海伦的恨意似乎完全不能比拟。 弗伊布斯对于杀死博士究竟是什麽感觉呢？ 我有些想不清楚。 但，这大概可以被看作是一种「弑父」。 弗伊布斯亲手终结了至今控制他人生的支配者。 甚至于，对弗伊布斯而言，博士甚至不算是「人」…那或许是神，是父亲，是权力的代称，是一个概念的框架。 所以他会说：『没什麽人死。』 弗伊布斯没有对博士产生前面出现过的任何一丁点的同情心。 或许博士在死亡的那一刹那，他对弗伊布斯而言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他反应平淡，就像杀死路边的一隻蚂蚁，轻如鸿毛。 就像真正是顺带发生的一场意外。 弗伊布斯很清楚，当前更重要的是，带着黛安娜一起离开。 他甚至不会想多看他一眼。 他将迎向属于自己与黛安娜的自由。 ＊伊芙与雷 最终章的彩蛋全部都超级棒。 当我后知后觉意识到「爱玛」就是这个时间线的六十六，那一刻真的觉得非常开心。 米歇尔也还好好的，弗伊布斯与黛安娜，再次变成了雷与伊芙，迎向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这让我感觉，另一个时间线与这个世界的交会，非常非常美丽。真是太好了。 非常非常感谢作者写了这样温柔而有力的尾声。 ＊＊关于番外 番外〈手术〉也特别好。 最早弗伊布斯不了解，为什麽买避孕套会让店员对黛安娜产生鄙视，我认为或许从店员的视角看来，避孕套有可能失效，而吃避孕药对女性身体也有负担，所以她或许是带着某种自以为是的『关心』，用道德批判的方式看待黛安娜。某种程度来说，店员或许觉得黛安娜在那种情况下接受两人的行为，是一种不尊重自己的表现。弗伊布斯当时虽然完全不理解，也没有什麽生理常识，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感受到黛安娜的沮丧后替她感到愤怒，并且主动想要维护黛安娜。这是弗伊布斯很可爱的地方。 而在这个番外中，当弗伊布斯意识到，怀孕对女性而言是有风险的，是「不安全」的，他首先的反应是惶恐。他惶恐到必须让自己结扎，也不愿伤害黛安娜。 黛安娜之前不想绝育，是因为她想保有自己身体自主权，她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决定自己要不要生，而不是让别人断绝她的可能性。但是弗伊布斯去结扎不一样，他的核心是－－自己可能会伤害黛安娜。而且，他本身就没有想要拥有自己孩子的主观愿望。相较于拥有自己的孩子，他更希望自己完全不具备伤害黛安娜的可能性。 这是尊重。之前第一次买避孕套时对比之下，很明显看见了他的成长。 另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雷与弗伊布斯有个共通点－－他们似乎都对味觉不太灵敏，或者说，他们无法判断什麽是好吃或难吃。 当时在岸边有一段小小的插曲。98号问：『你是怎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弗伊布斯的回答是：『分心，关注别的感官。』 这句让我感受到，弗伊布斯对于好吃与难吃的判断之所以失调（？）或许是被后天特意训练的。 但看雷的反应，他已经对此已经无法激起任何好奇心。 弗伊布斯这点就比雷好一些，因为当他在听到黛安娜说难吃时，会好奇什麽是难吃？什麽是好吃？然后我就看到番外的〈品嚐〉XD （啊啊啊这对我来说也很好吃～XD） ＊关于角色名字 我发现我是个对外国名字超级迟钝的人！ 二刷到第23章，我才意识到弗伊布斯是Phoebus－－脑内忽然响起了音乐剧《巴黎圣母院》Phoebus的旋律－－是「太阳」！然后黛安娜Diana是「月亮」…啊啊啊！ 明明一刷的时候我有看到研究员叫弗伊布斯「阿波罗」，我居然什麽都没想起来！我脑子去哪里了呢？！天啊！我好迟钝！（震惊！！）这麽明显的线索为什麽之前我完全没有考虑过（抱头） 之前在看《走向我》的时候，我对于伊芙和海伦的名字是有反应的，我知道这两个名字后面的含义，可是我居然一点都没有深想，真的就是，非常迟钝（再次抱头） 然后我才意识到，既然如此，这个故事里面出现的全部名字都应该是作者精心设计的啊！博士跟艾达的名字肯定也有意义啊！ 于是我就去查了一下，发现： ／（博士）朱利亚斯·赫尔海姆 Julius Helheim(?) Julius指向凯萨－－独裁者，Helheim则是北欧神话中的「冥界」。都很符合我对博士的印象（笑） ／艾达·玛里希 Ada Marici (?) Ada是高贵的意思，但是有位英国数学家叫Ada Lovelace（用google搜寻「艾达」就会直接关联出现！），她还是史上第一位程式设计师（from维基百科）查到这个我简直想尖叫啊啊啊！好喜欢这个设计！ 而玛里希，我不确定是否正确，我查到了Marici－－摩利支天菩萨，同时也是阳光的意思，能力是「隐藏」与「识破一切隐藏」（from维基百科），我不确定是否为我的过度解读，可是，这个关于「隐藏」还有「阳光」的意涵都很好符合我对她的印象，而且这个姓氏放到男女主身上也很合适…不论如何，赞美太太呜呜呜… PS.其他我觉得有趣的还有，达芙妮Daphne：被「阿波罗」追求，但是很讨厌阿波罗哈哈哈XD ＊幻想与投射的随想 我一直在思考的是，这部作品虽然是以男性角色为主角，但我认为，它的本质仍然是一个「服务女性」的故事。 弗伊布斯虽然是男性，在故事中他也确实拥有「特权」，但他并未真正内化父权体制下的价值观。最明显的例子是，就是他会对「男人就应该站着小便」这件事的意义感到困惑。 另一方面，他在这篇故事中，其实始终是身处于父权与权力体系下，被压迫、被控制与塑造的对象。 他与黛安娜是镜像存在－－都是制度下的产物，都经历了被物化、被规训、被否定主体性的过程。而正因为他能感受到被压迫的痛，他才会开始去看见、去理解，自己过去曾经对黛安娜造成的压迫与伤害，是错误的。 我也因此感受到，他在某些面向上，其实拥有某种「女性特质」的感受性。 他渴望的是「被爱」，而非征服；他对性的态度也并非侵略性的，他甚至会将自己放在「取悦女性」的位置，主动想要「服务」黛安娜。 我之所以被这个角色吸引，除了我在他身上看见了与自己相似的部分，同时也因为他满足了我对于「健康爱情」的幻想与期待：爱会让人改变；男性会因爱而学习尊重与理解女性；两人会互相疗癒并且共同成长。弗伊布斯身上不只是我自己的影子，也是一种我渴望看见、渴望被理解与尊重的「理想爱情」投影。 我想，这或许也是小说让人沉迷的原因XD 比起现实世界，这是一个更纯粹，也更充满希望的想像空间。 即便如此，它依然能从幻想中，给现实中的我们带来力量，我觉得这是小说最厉害的地方。 【后记】 不敢相信我居然花了两个多月才写完！ 看小说的时候我一直在笑弗伊布斯的脑迴路百转千迴，实际上自己写感想才发现我的脑子也曲折到不遑多让（汗）真的思考了好久、写了好多也删了好多，但写到最后，总算有了「我终于搞明白了！」的清爽感（？） 真的好佩服作者，这两本故事的所有角色，都非常有深度与人格魅力，恍惚中，我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将他们都视作了真实的人。 我在疏理感想的过程中获得了某种自我疗癒…我对自己有了更深刻的觉察与成长，这是之前的我从未想过的收穫。真的非常感恩自己有遇见这部作品，也非常非常感谢作者创作了这麽好的角色与故事。 这麽棒的作品、这麽棒的作者真希望能有更多人能看到！ 呜呜呜真的好希望能够拥有实体书收藏…我愿意买好几套QAQ 好期待之后继续读太太的其他的作品。 我为了写这篇，一直忍耐着不去偷看太太专栏里面的其他作品，但看到还有这麽多故事可看真的像是进到粮仓里一样开心～>/////< （PS.不过在那之前我可能要先缓个几天…最近我的脑子几乎都被这部作品佔满了，得先休息一下XD） （再PS. 补充说明…我不是每一个作品都会写感想又或者写这麽长的感想的OTZ） 最后，感谢任何有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如果有人愿意看到这里我会非常开心～） 希望大家都能快乐、都能找到并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END－

缔造无数悲剧的世界诞生的爱情故事。活地狱上演的完美童话。 弗伊布斯爱黛安娜吗？ 二十一岁，十八岁，十五岁，十三岁，五岁。不断变动的年龄阶段，唯一不变的是对黛安娜的爱，给出不同年龄段所能感受到的全部，幼年懵懂之爱，少年青涩之爱，青年相知之爱。外在随之变更呈现出的状态。 十三岁的弗伊布斯对黛安娜充满抵触，这是他能保留的最后的自我意志。 自幼生存在极端严酷的研究所环境，看见或看不见的地方永远有数双眼睛，严格地衡量他的言行举止给他打分，习惯遇到任何情景先判断是不是一场测试。 如同造价高昂的科研产品被制造，高效方便的工具被投入使用，弗伊布斯在行为上完美地遵守制造者的要求，除了提起便令他陷入焦躁抗拒的关于爱的预言。 爱是人类所能感受到的奇迹，在自由的两颗心间碰撞出的情感，如今竟变成研究人员上帝之手的操弄，百分百匹配的哨兵向导，被精密设计出对彼此的吸引与深爱。这份宣告充满对人性最轻蔑的践踏，宣称你的爱不属于你自己，你真实的感受并非你真实的感受，当下感知到的为爱躁动焦灼或喜悦，全盘来自创造者有意的编排，感知越是真实，越是虚假，离活生生的人无比遥远，离完美的产品无限接近。 无形的枷锁不止绑缚在四肢和头颅，犹然贪婪地往内心深处钻，爱意萌发的分分秒秒都在提醒，怀疑源头的不自然，对自由意志全方位的侮辱与泯灭。 活人竟然也能被编码，不仅是基因，甚至是未来的情感。弗伊布斯直觉抗拒这份恐怖的剥夺，选择的方式却是不断地排斥刺痛黛安娜，将一颗温柔的心揉捏折磨。 可笑的是，研究人员口口声声一手设计操纵百分百匹配的人造真爱，当幼年的爱以被背叛的狂怒表征出来时，他们竟完全没有辨认出这份爱的迹象！ 五岁的弗伊布斯，为了黛安娜将他的真实心情透露给工作人员，这一丁点成年人看来微乎其微的小事，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愤怒，深刻得几乎足以将内心烧灼点燃的情绪，亦成为他觉醒成为哨兵的契机。 研究员茫然不解，甚至为此惋惜懊悔，认为没能安排一个更加极端和富有刺激性的情境，逼迫他产生更强烈的情绪，换取更高数值的精神力…哪怕那明晃晃打破纪录的精神力数字就摆在面前。 不懂得爱的成年人如何设计和制造爱的完美作品，即便真如他们所说，这份爱诞生于人工的干预，两颗心之间无比紧密的羁绊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十多年来他们也无法洞察爱的质地与深浅。自诩聪明和掌握技术的凡人，竟敢夸口创造出自己未曾拥有或早已失去的奇迹。 黛安娜是一个神秘的谜。 故事以弗伊布斯的视角讲述，注视黛安娜的外在反应，联结时感受到的情绪，那也是停留在表层的伪装。 弗伊布斯对黛安娜有许多猜疑，许许多多的误解，觉得黛安娜在重复研究人员教给她的话，觉得黛安娜在重复五岁那年对他的背叛，觉得黛安娜是被塑造的，她的真实全都是虚假，她的喜爱是被刻意的安排，傻乎乎不加反抗就接受所谓百分百匹配和相爱的设定。越是清晰察觉到这一点，弗伊布斯越是对会被黛安娜吸引的自己感到痛恨。 外表温吞迟钝的黛安娜，似乎有一种淡淡的违和感，看似温顺，内心存在无比坚定的部分。她对自我意志的保守，采取的是与弗伊布斯截然不同，但程度不遑多让的强硬方式。 弗伊布斯表面嘟嘟囔囔一万个不满，实则从没想过舍弃黛安娜替换成她人，另一个更优秀更聪明更有趣的向导。连稍加想象都不曾有过的念头。 黛安娜有。长期对弗伊布斯保持温顺听从的态度，遵循研究所老师的教导，面对弗伊布斯的冷待下逐渐收回感情，主动提出“不想当他的向导！”哪怕与温柔无私的性格相违背，哪怕为可能伤害到同伴们而感到痛苦，哪怕理性的分析全部指向继续配合下去，仍然犹豫不决难以放弃这个念头。 用精神力刺穿未做好准备的弗伊布斯的屏障，下手近乎粗暴利落的疏导，细节处的反差昭然若揭。 她的自由意志始终存在，她的抗争无声而隐秘，她的情感不会突兀地凭空产生，也不会突兀地消失，哪怕所有的教育都在要求她顺从。身处研究所细密得令人呼吸不过来的控制之下，黛安娜近乎顽强地保有人性最后的自由，选择爱一个人或不爱的自由，正如弗伊布斯本人。 弗伊布斯与黛安娜，某种程度有些像黑魔王有了伴生的灵魂伴侣。 原本不会爱上任何人的理性冷酷的杀人机器，缺乏同理心的完美人型兵器，将自己的感受永恒放置在别人的感受之前，养成几乎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束缚住他遵循社会规则的反社会人格。 图灵机内部生长出一颗血肉做的心，于是看到没有同理心的少年，对他所爱的女孩感受到同理心，意识到她也像他一样觉得无聊，感到有义务做点儿什么替她排解。 看到无论做什么事都讲究收益最大化的赚分机器，放弃关乎效率的计算，做出不合常理也不符合本性的举动，只为打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 弗伊布斯承认对黛安娜的爱有两个重要节点。 冥想室。黛安娜“不想做他的向导”的坦白，弗伊布斯认知到过往对黛安娜的偏见，项目组不会毁掉自己的作品或增添多余的阻碍，黛安娜和他一样拥有着不容置疑的自由意志。 结合。弗伊布斯察觉黛安娜对他的不爱，遭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明白结合与爱无法分割，不被爱的折磨远超他的预想。曾经被他拒之门外的，如今渴求而不得。 唯有在这份痛入骨髓的洞彻中，才能回到原点，一点点将丢失的珍贵事物捡拾回来，重新获得她的信任，也博取她慷慨的怜爱。 迈过结合的节点往后，不再那么关注弗伊布斯与黛安娜的爱情进展，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第九区，什么时候摧毁。公海，什么时候掩埋。还有更广泛的塔区，什么时候掀翻！ 为了强化力量而进行的训练从不欠缺酷刑般的折磨，将哨兵向导像珍稀动物也更像某种好用的工具监视管辖，控制他们的身体也控制他们的思想，难以忍受，弗伊布斯和黛安娜生活在第九区的每一天，全都是对自由的摧毁和剥夺。 出了第九区，置身塔区的监控下，仍然活在一个个装饰成漂亮景观小房子的监狱里。望着屏幕上的虚拟蓝天，从生到死。一个监牢进入下一个。 那些任务也是彻头彻尾的折磨，杀掉叛逃的S级哨兵，隐姓埋名十几二十年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谁也没招惹。好希望他能逃跑，她，他们，每一个人都成功地逃脱。 助纣为虐，完成一个任务就是增添一笔深重罪孽，完美的履历表写满被杀死的任务目标，密密麻麻好多无辜的人。 结局比预想中圆满得多，像打出游戏里的True end，前提条件是艾达未能带走黛安娜且艾达存活，弗伊布斯和艾达在一条没有监视器的路上偶然地相遇，获知创造他们的真相，也获得后续说服黛安娜的关键信息。 缺失任何一个条件，故事可能走向的结局都不同。暂且不讨论作者在《此刻有谁走向我》给出的if线，倘若弗伊布斯和黛安娜不曾逃亡，后续可能通往弗伊布斯和黛安娜待在塔区度过被控制的一生的伪HE，更有可能在弗伊布斯控制不住的自毁倾向下无法挽回地通往BE。 自由的灵魂，若不叛逃，唯有死路一条。

真好看 第二次看了 依旧很感动 为了自由和爱情 大大的文笔和情节都很好 尤其是在心理描写方面 细腻迅猛而让人感同身受 真是佳作无人啊 此刻和失败作都让我对向哨有了新角度的认识 感谢大大 希望大大灵感爆棚 可以写出更多的佳作 三次元生活健康顺遂 期待女魔王的完结

重温依旧刹不住车啊…从十点还是十一点看到凌晨五点，爽之爽之

啊，另一部小说被对比的格外惨烈，真高兴他们在这能找到自己的平静

真的神了，特别是看到两个人都萌生出了自由意志，黛安娜的蜕变，主动让剑出鞘的剑鞘，心理描写特别好！！我也看到了反抗，很有意义，然后小情侣好萌😭😭[橘糖]嗑到了[橘糖]嗑到了

要是能把这个人的销售分发网络强的人都给杀了才好

虽然看得乳腺增生 但作者写的真好。结局是he两人都自由了真的太好了😭

看完啦，后半部分看完天亮了💜[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