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 寻一路山海 枕一世镜花 有奖征集大赛 作者：原创网编辑 状态连载中字数1376字分类暂无时代暂无最新章节山海镜花 有奖征集大赛更新6年前来源晋江 去晋江阅读↗ 加入书架 想读 在读 搁置 读完 弃书 移出书架移出书架 简介 寻一路山海 枕一世镜花 有奖征集大赛立意:寻一路山海 枕一世镜花 有奖征集大赛 展开 标签 视角未知年龄13+免费 数据数据说明 → 1章节37收藏10.0评分2营养液9225章均点击486评论 收录书单 1 书书 好看 好看 C级 2作品0收藏 作者的其他作品 新 新文测试 重 重生后，回到我小时候 测 测试15 测 测试文章请勿购买 百 百合测试 测 测试 测 测试111 一 一个美丽的测试 测 测试123 2 2342342 2 2020年活动 人 《明日之后第二季》“人类，重返城市”有奖征集大赛今日开启！ 读者评论 44 最热 最新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在远古，水蓝色星球尚未划分国度，凡是生灵所至之地统称大荒。 混沌未分，鸿蒙不辨 而在两大先祖煌、犼渐生嫌隙后，“终焉之战”不可避免的爆发了，万物万灵皆被席卷其中，一时万物皆枯，生灵涂炭。 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就在先祖沉睡千年之后，大荒也逐渐恢复其往昔盛荣，而在繁华之下，又是潜藏的危险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连绵群峰之中，有座小城，名曰小隐，取意小隐隐于野。 但就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小城里，却发生了一件又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一天，一名貌美的女子在溪边练习祭祀之术，身穿黑紫色长衣，腰间束有紫金束带，只见淡紫色的流光环绕于她。 一时风过林梢，零叶飘转，温润的风缓缓吹过，只能窥见小城的静谧。 霎时，金色双眸缓缓睁开，虽凌厉但又有着小城少女的灵气。只见，双眸中带有些许疑惑与温润，目光所至，一小孩被包在棉油布里顺着小溪缓缓流下，小孩安详的睡颜，柔软了她的内心。 若干年后，少女的容颜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小孩已然成长为英姿飒爽的少年，充满了朝气。 少女名叫巫礼，属十巫之一，拥有祭祀之力，容颜永驻。 小孩名叫黄龙，为煌之龙子，拥有不可估计的力量。 在小城里有家卖螈糖的商肆，店主是位娇小可爱的姑娘，名叫犰狳，由于性格绵软，常被人欺负，少时被巫礼所救，自此便定居小隐，开了家商铺卖螈糖，与黄龙一起长大。两人也是最要好的玩伴，时常在一起练习法术或是切磋技艺，打打闹闹便也就长大了。 “又去和犰狳打闹了，一天天不好好练习法术”巫礼说道，随手便是一招，黄龙敏捷躲开。 “婆婆，我没有玩”于是一场试炼开始了，起初，招式简洁有力，可渐渐的黄龙体力不支，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你还是要勤加练习啊”婆婆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身上肩负着重任，就必须要勤加练习。 “知道啦，婆婆”黄龙略带无邪的说道，心想我天天都有练习的，可为什么还是打不过婆婆。 黄龙突然想起了什么，“婆婆，我今天本来是去买螈糖的，可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家伙撞到了我，还不道歉，扯坏了我的衣服” “什么红衣服的家伙…”婆婆心想这又是编的什么故事 “婆婆，你看就是他”黄龙突然指着她身后大声说道 “喂，你好没礼貌，扯坏了我的衣服就跑了了”黄龙有点生气的朝那红衣“女子”说道。 “巫礼，你让我找的有点辛苦啊”在红衣“女子”说出这话时，黄龙有点惊呆了，“你…你居然是男的” “羽扇红眸，长发如瀑，娇颜似火，女相男身…你是毕方！”巫礼眉头紧锁，立刻把黄龙护在身后，但毕方并不打算就此开战，他此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让你们先尝尝我业火的滋味吧”毕方说罢，长袖一挥，只见所掠之处皆燃起熊熊烈火。 “毕方是祝融麾下得力的干将，这不是普通的火焰，一般方法是不可能消除的”就在黄龙用尽法力消灭业火时，巫礼略带愁容说道“我要立刻赶去巨甘柤，你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在小隐城附近，有一个封印着上古神兽白泽的地方，但无人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想毕方的目的也应该是瑞兽白泽，你一定要尽快找到他，只有他或许才能帮助小隐，能否守护好小隐城就靠你了，黄龙” 黄龙看婆婆郑重的说道，深感自己责任巨大，于是收起了嬉皮笑脸，说“婆婆，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就在黄龙出发去往寻找瑞兽的路上也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就在离开小城途中，黄龙碰见了犰狳，得知到犰狳的商铺也受到了毕方的伤害，于是二人决定一同前去寻找白泽。 街道被业火充斥着，肆虐的威胁小隐城里的生灵，犰狳突然看见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黄龙和犰狳认为那就是毕方，于是紧忙赶上前去，先行使用了唤灵之术，女子险些避开，一番争斗后，得知这位女子虽然形似毕方，但却与毕方没有任何关系，她本名叫菟丝子。 “你们可以叫我兔子” “抱歉啊，误会你了”黄龙愧疚说道， “你们要去找白泽？就是那个上古神兽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我可以帮忙的”菟丝子期待的看着他们，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踏上了寻找瑞兽白泽的征程。 前路未知，他们都尚未经过大风大浪，只是心怀守护小隐的决心，和拯救大荒的憧憬，但少年们永远相信正义是必将战胜邪恶的，只要满怀勇气不退缩，一切都会变好的。 小隐，一个再温润不过的小城，村民们从不与人交恶，几十年来从未发生什么变故，但一切的安宁从毕方来到这里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茫业火，火红的星光笼罩了这个小城。 “得不到的就毁灭吧！”这是毕方临走时恨恨的咒言，充斥着极端与得意。 众人惶恐不安，但永远都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一切以及肩负起守护小城的责任，所以勇敢的少年和他的伙伴们踏上了充满未知与危险丛生的征程。 面对他们的永远都是未知的未来，但只要心怀决心与勇气，一切都会迎着朝阳，向阳而生，就是这群少年的成长之路。展开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展开“九凤，愿意随我离开这儿么？”九凤听见那个与她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说。 那是鬼车，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亲妹妹。 九凤忽闪着眼睛，静静的看着鬼车，一时间带来的消息让她有一点难以置信。 生活为什么要为难我这只小小的凤凰… 现实…怎么会是这样？ 九凤知道，他不是穷奇的女儿，不是貊国的公主，一切的一切从何而来，又从何去，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凤凰，最好一辈子只当个貊国的公主，不谙世事。 直到有一天，鬼车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静。 那时，九凤正在貊国的小巷子里作恶，对于九凤来说，这种事情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更何况，她从小就是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 不过，不似往常，这回作恶，竟然有人阻止了她。 “住手，九凤。”那是一个与她神似的女孩子，相似的眉眼，不同的经历，还有一段共同的记忆。 不过，这声住手，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目地，也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显然，她成功了。 九凤对于这个和她长的很像的女孩子，聊的很愉快。 鬼车知道很多九凤不知道的事情，那都很有趣，不似她，长这么大，连貊国都沒出去过，九凤非常向往。这一向往，九凤作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鬼车讲了十金乌，讲了瑞兽白泽，当然，也讲了丹穴山凤凰一族。 “你知道吗？丹穴山凤凰一脉，还没有绝后呢。”鬼车有些夸张的比划着。 “你上次不是说，丹穴山凡人被蛊惑，把丹穴山凤凰一族全部都推下天火池了么？”九凤把全部一词的发音咬的重重的。 “对啊，但是还留下两颗蛋，她们逃过一劫，其中一个，还被带走了。” “是这样啊！”九凤顿时豁然开朗。 两个姐妹同坐在貊国的某个山坡上，抬头望着月亮，一个游历四方，历经千辛万苦找她的姐妹，找到了，却不敢开口，只怕自己的苦心白费，无论妖兽，为对方付出，总还是希望对方看到的。一个不谙世事，做恶多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听过国人嚼的舌根，说自己根本不是穷奇的女儿。 不过，纸怎么可能包的住火，九凤还是知道了自己有丹穴山凤凰一族的血脉，是那颗被穷奇带走的蛋。 她觉得不可思议，也觉得是注定，就像她注定是被带走的那个，而鬼车注定是寻找她的那个，知道了身世的那一刻，九凤就开始胡思乱想，最后化为了一个最实在的问题：如果自己要继续待在貊国，九凤该怎么办？她想过很多种答案，很多种设想，最后真正到鬼车问她的时候，她才发现，答案其实很简单，她不想让鬼车难过，或者说，她不想让自己唯一在世的姐妹白费找她的苦，而且，她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因为一点私心，她说了声“好”。 离开那天，九凤为了不让貊国的人民忘了她，特意去作了一上午的恶。 不过鬼车看得出，九凤其实很不舍得这里，只是，她没有说。 临走时，鬼车藏在了九凤随身携带的华镜中，暗暗保护着她的姐妹。 我可以一直护着你，不论发生什么，鬼车都会陪伴九凤！展开山海尽头 01 宿命 “山海的尽头是什么？” “孩子，山海的尽头就是你要到达的地方了。” “不，我才不要向他们一样去外面，我就要陪着爷爷，一起呆在这小隐村里！” 黄龙第一次问爷爷山海的那边是什么，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哥哥洛杨离开家的那一天。 他聪明早慧，小隐村的学堂里的傅先生说过，他在诗词作赋上，颇有慧根。 当然在人情交际上，他也很早熟。哥哥离开家的时候，只有他看见了爷爷眼中含着的泪水。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分离那么痛苦，人们却依旧要张灯结彩的庆祝。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的是最后一顿饭，却偏偏要把酒言欢。 直到他长到十六岁。 学堂习得六年，按照规矩，他应当出去闯荡游学了。 人人都说，他这么聪明有慧根的孩子，应该去盛京看一看。 盛京啊，那是大荒中枢的城市，据说有小隐村十多倍那么大。 黄龙长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说不想出去闯闯看看，是假的。 但他想起了那年爷爷眼中含着的泪，和自己年幼的誓言。 于是他一直忍着自己想出去的欲望，因为内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是爷爷。 可就是爷爷，早已为他打包好了出发的行囊。 他拿着那张前往盛京学堂的车票，慌了神，但意料之内的，他接过了这张车票。 爷爷是希望他去外面的，自己只要记着回来就好，他对自己说。 于是，他对爷爷再次许下了沉甸甸的诺言。 他说：“爷爷，我定在外闯荡一处立足之地，到时接你过来！” 可没曾想，还未出发，小隐村变故突然出现。 名叫毕方的一位修习之人，来到了小隐村，说是要寻得一只瑞兽白泽。 可这小小的小隐村，从未有人见过什么瑞兽，更不知道白泽。 毕方威胁爷爷，说如果三天之内不交出白泽的话，他们村子的猪牛羊马一个都别想留。 爷爷当了几年的村长，快过七旬的年纪，身体的情况已经像一个枯萎的叶子，似乎风一吹就会散。 黄龙本该一走了之，但是毕方的到来，让他放弃了过两天离开。 他要帮助爷爷，拯救整个村子。 他们小隐村的学堂，除了诗词歌赋，也教了一些基本的数理科学，其中包含农学，他想从白泽喜好的食物入手，进而寻到它的栖息地，他查阅了数本古籍，终于找到了关于瑞兽白泽的信息。白泽喜山野之菜，其中灵芝草为白泽最爱。黄龙便翻遍了整个小隐村寻只为寻一株灵芝草。 学堂里学的理论是说，灵芝草性寒，长于幽深山谷之底，偶有生长于悬崖陡壁之沿。 黄龙想起了小隐村一直封闭的禁地，寒极山谷，他想去那里一试究竟。 寒极山谷在小隐村山海相连之处的尽头，于是黄龙去看病卧在床榻上的爷爷，再一次问了他 “爷爷，山海的尽头是什么？” 爷爷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垂着的手指，指向天空上某处。 黄龙没有看出来爷爷手指的含义，他想爷爷一定是累了，给掖了下被角，他便离开了房间。 爷爷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是宿命。” 02 巨兽 黄龙只有三天时间，再过三天，白泽还没有找到，毕方就会断了小隐村的生路。 他马不停蹄的前往寒极之地。 九月，本已入秋，天气依旧酷暑难耐，汗水湿透了衣服，黄龙追逐着烈日，从白昼到黑夜，似千百年前，夸父逐日一般。 就这样走了一天一夜，他终于越过了把小隐村和外界隔绝的山海。 寒极之地就在眼前。 偌大的山谷重峦叠嶂，迷雾重重，夜色晕染之下，前方的路如同黑色炸弹，走一步都会掉入深渊。 为了安全，他打算在这附近扎营，等到清晨在出发。 其实也没过多久，黄龙倚靠着盘根大树小憩了会，那边迷雾尽头便透过一丝晨曦。 紧接着喷洒出几束朝阳的光，如火般炽热，温暖，驱散了几分寒极之地的寒气。 温暖的感觉让黄龙又打了个盹，过了一会才再次睁开雾蒙蒙的眼睛， 于是看到从晨曦雾气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黄龙全身肌肉绷紧，他先是惊讶戒备，但随即镇定冷静下来，他身上带了迷迭香，五步之内绝不会让对方清醒的过来。 握紧手中的小瓶子，他状似懒散的倚在树上，看着来人。 人影慢慢靠近，黄龙睁大了眼睛。 一位少女从迷雾之中走了出来，少女发丝如瀑，眉眼清秀，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无比中透着几分灵动，此时正映衬着朝霞，玫瑰红色的光线打在少女的身后，雾气中和了这热烈的颜色，使得少女窈窕的身形和背后的重峦叠嶂的山谷迷雾，恰到好处的融合成一幅瑰丽惊艳的画。 少女逐渐走近，突然的停到某处，似乎要跌坐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 黄龙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所有防备，手中的迷迭香掉落在地上，向前一步，匆忙扶住少女。 他当时没有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步，改写了他后来命运的走向。 “喂，你醒醒。”黄龙怀抱着少女，慌了神，少女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却奄奄一息，他忽然想起学堂藏书阁里面圣书里的内容。 “自古洪荒，必分阴阳，天地同气，将若因果，此乃巫术之始。” 巫术，据说是在外面的大千世界才可习得的偷天换日之法，犹如神力，古有羿落九日，便是通过此术实现。要想拥有巫术，必先开启天识，但是现在只有古老的九大家族才能做到人为开启天识，其他人只能通过天赋，自己领悟。 他所在的小隐村，至今还未出现一个巫者。他们只能修习流传下来得科技与理论知识。 想到这，黄龙看了眼臂弯中的少女，少女的额头上有一个淡淡的花形印记，他认了出来，那是九大家族之一，花弥族的标识。 少女此伤，想必是被巫术击伤所致。 黄龙叫了少女好几遍都没有反应，他只好用自己随身带的药物试了一番，虽然他知道，这对巫者没有什么作用。 就这样过了一会，就在黄龙拿银针试图要针灸时，少女突然咳了起来，渐渐睁开了眼睛。 03 初遇 “你是谁？” 少女攥紧手中的鱼骨鞭，后退了几步的距离，往后坐的很远，戒备的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你别怕，我是想救你来着。” 黄龙再一次看到了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同时看到了少女眼中的戒备，连忙把手中的银针收起，一只手抬起挠了下后脑勺，示意自己真的没有恶意。 这时天空中突然暗了下来，有阵清冷的风吹过，不知吹乱了谁的发梢。 少女见黄龙渐渐靠近，戒备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手中的鱼骨鞭马上就要扬起。 就在这时，一声长啸从寒极之地传来。 层层叠叠的山峦中，出现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是什么？”黄龙问少女，在小隐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东西。虽然他好像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但只是单纯的想跟她说话。 “瑞兽，白泽。”少女说。 话音刚落，对面迷雾中突然冲出一个通体雪白的巨兽，几乎同时，少女飞身上前，手中的鱼骨鞭绕上了巨兽头上的角。 巨兽又一声长啸，那头上的角仿佛是他的逆鳞，嘶吼挣扎着想要挣脱少女的鱼骨鞭。 少女猛一翻身，骑在巨兽背上，巨兽长尾一扫，少女在巨兽的身体上摇摇欲坠。 行动在思考之前，黄龙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根本不会巫术。 他一靠近巨兽，就感觉到一阵风将他拖了起来，乘着这风他稳稳的落在了巨兽的背上，少女的后方。 黄龙愕然，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巨兽压得粉身碎骨。 巨兽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四肢曲起，坐在了地上，竟有种昏昏欲睡的样子。 少女回眸，看着黄龙，清澈眼神中有些许羡慕之情，她说：“没想到你竟有这种等级的天识。” 黄龙此时离少女很近，他能更清晰的看清少女额头上的花纹，鎏金花纹精致简单，但却有种迷人的魔力，让黄龙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少女扑哧的笑了一声，说：“有这等天识还会被鎏金花所迷惑。不过也正常，按照你的年龄，怎么也该成巫者了，可你现在连巫术都不会用。” 黄龙黑眸看着少女的双眼，听出来了少女言语中的意味，但是还是被几个陌生的词语弄得一愣，不知该怎么回。 此时两人骑坐着的巨兽四腿曲起坐在了地上，两人同时失重下落。 少女握紧手中的鞭子，另一只手抓住了少年的白色上衣的袖口，用淡紫色的巫力将他包裹，不至于跌落，直到巨兽沉睡下来，一动不动。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花璇。”少女灵动的眉眼弯起，伸出了一只手。 “我是黄龙。”黄龙蜻蜓点水的碰了下少女的手，然后松开，另一只手又抬起，拨弄了几下后脑勺的黑发。 “你这名字，是不是上个世代的人取得呀。”花璇又扑哧笑了起来。 说到自己的名字，黄龙想都没想的把名字的来源一一讲给少女，他微微扬起下巴，说： “我这名字可是很有来头的，我爷爷说，他是在当选小隐村村长第二日，偶然间在黄河之畔看到我将我收养的，而我襁褓里正藏着一块刻着龙的古体字的玉佩。所以为我取名黄龙。” 花璇点了点头，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觉得他很有趣，对于名字的解释不置可否。 黄龙第一次骑在巨兽上有些不舒服，看见巨兽已经沉睡，一个灵活的侧翻，离开了巨兽的背部。 花璇也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正好在黄龙对面。 “你天识这么好竟然不会巫术，岂不是太可惜了。”她看着黄龙的黑眸，莞尔一笑，说“要不要跟我走？” 跟她走？ 黄龙心里竟是很愿意，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他还要保护小隐村还有爷爷，今天是毕方设定期限的最后一天了，他如果继续在这里不把白泽带回去的话，很有可能时间来不及，小隐村就会被断了生路。 “不行，我要带回白泽。” 似乎料到了他会拒绝，花璇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手中不知从哪里拿起一个花瓣形的符文，说：“盛京下月举办的花剑大会，你要是想来，凭着这符文便可以参加大会。放心，参加这个大会的几乎全是没有开启天识的人，说是比武论剑，实际则是九大宗族的年轻一辈之间的天识较量。你天识这么厉害，都可以降伏白泽，一定能拔得头筹的。” 花璇见黄龙没反应，强制性扯起他的手，把符文放在他手心里。 “我相信你的，这是一个好机会。” 04 哀思 黄龙牵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出现在小隐村山海那边时，还和刚认识的花弥族少女花璇有说有笑，他已经知道了许多外面大千世界的精彩。 他认识了芙蓉一笑桂花酿的安南，大漠寒山月如钩的北夷，风情万种剧毒心的西域，绫罗锦缎生云烟的暹罗。 外面的一切，在花璇的讲述中，远比他想象的精彩。 回到了小隐村，保护完了这片养育他的土地，他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 但他会和爷爷说，他绝不会像兄长那样，一走了之。 可是此刻，少年本来装满了远方与憧憬的眼睛，却被染成了滚烫炽热的颜色。 眼前是一片烧不尽的大火，小隐村的木头牌子，斜斜歪歪的垂在地上，小隐村三个字变了形状，边角落里也都是被烧焦的黑。 黄龙一下子明白了。 村落间的火光像极了少年心中的怒火，他冲了进去，不顾大火猛烈，身上被烫伤也无所谓，他听不见花璇在后面的喊声，用全身力气，最快的速度，跑向自己和爷爷的小屋。 走到屋子前，看样子大火早就蔓延至屋内，木头的房间极易被点着，所以屋内只剩一地黑漆漆的灰。 爷爷的双腿早就难以站起，在那种大火的攻势下，恐怕是凶多吉少。 黄龙看着满地的灰，跪了下来。 屋内还有很呛人的味道，黄龙是个很少流泪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烟熏的，还是未见到爷爷最后一面，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慢慢俯下身，双手轻轻得捧起地面得一处灰，似乎是执念一般，他踉跄的站起来，把那捧灰送到后院的桂花树下，因为爷爷生前说过，他最希望被埋在这个地方。 黄龙重复了上百遍这个动作，将一整屋子的炭灰，都埋在了桂花树下。 花璇赶到的时候，只看见黄龙的身上脸上都有着数道黑漆漆的炭灰，不再是她初见时的白衣稚嫩少年。 他的身上也有了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她明白，这种感觉是成长。 花璇拍了拍黄龙的肩膀，她说：“毕方此人，性情难以捉摸，他从前据说属于煌族后人那一脉，但后来不知为何迷恋上修习远古被禁止的巫术，就被煌族后人那一派所驱逐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不太可能烧毁整个村子，这对他有害无益。” “不是他还能有谁？！”黄龙听到花璇最后说的一些话，猛然大怒，背过身去，甩开搭在肩上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黄龙蹲了下来，面对着那颗长了十多年的桂花树，双手掩面。 “我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花璇向来是家族里最受宠的那一个，从来都是她被别人安慰，她几乎很少安慰别人，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刚才拍少年的手落空，但是奇怪，她对面前这个人也生不起来气。 花璇陪着黄龙，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黄龙放下掩面的双手时，粉白色的裙裾闯入了他的眼帘。黄龙意识到花璇在旁边一直陪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但是他现在没心思去管，他的心早已被痛心和仇恨淹没。 风静静的吹着，吹落了几朵的桂花。就这样过了很久。 05 盛京 决定似乎不用刻意去做，黄龙现在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走出去。 在小隐村医治下了几个被大火轻微烧伤的村民，黄龙告诉他们小隐村赖以生活的猪牛羊马都已经没有了，劝他们去隔壁村落或是其他地方谋生。 代替爷爷安顿好了一切后，小隐村终于成为了一个空荡荡的村落，安安静静的守在山海之前，被大火烧过的地方，依旧留下漆黑如墨的痕迹。 他会回来兑现曾经的诺言，纵使爷爷已经不在，他依然要让这个养育他的地方重新人声鼎沸起来。 白泽巨兽似乎对他很亲近，自从上次寒极之地初遇，白泽变得格外温顺，似乎是他们让它远离了那个地方，解救了它一样。 花璇说，这巨兽有要认他为主的意思。 他问花璇，为什么要认他为主，他可是一个连巫术都不会的人。 花璇神神秘秘的冲他笑，跟他说，就凭你的天识与它之前主人的天识相同，都是天灵等级。 白泽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摇了摇尾巴。 在桂花树的花都凋谢，只剩下枯枝一片的时候，黄龙重新搭建好了自己和爷爷之前住的房子，收拾了整片村落的狼藉，然后他们带着白泽离开了小隐村。 黄龙离开小隐村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村子前掉落的牌子摆正。 他再一次的冲破小隐村周围的山海，只不过这次是另一个方向， 并且他也有了伙伴。 白泽，和，花璇。 黄龙前两天在收拾木屋的时候在偶然间翻到之前爷爷给他的那张车票，他把它攥在手心，揣在兜里。 他和花璇本可以一起骑着白泽而行，不过黄龙想起爷爷之前为他做过的事情，半夜为他收拾好的行囊，特意去城里为他换的车票，他还是想坐这传闻中的蜥蜴列车去那个地方，不辜负爷爷的心思。 花璇明白他的意思，她与他说，会带着白泽先去盛京等他。 坐上蜥蜴列车，黄龙对送他到车站的花璇和白泽挥挥手，说：“花剑大会见。” 少年一身黑衣，长袖当风，立于站台上。 一阵大风刮过耳畔，浓重而又强烈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银白色的铁轨上，一抹绿色飞驰而过，穿透长隧道，猛地刹车在站台前，灰尘在阳光下狂舞。 蜥蜴般的车体，中间缓缓落下几道门，露出里面银白色科技感的车厢内部。 黄龙走进蜥蜴车厢时，突然感觉到，有一阵莫名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等进入车厢里，他低头，发现自己手中一直攥着的车票不见了。 “小孩，第一次做蜥蜴列车吧。”在黄龙低头检查自己其他行李的时候，听见从旁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黄龙警惕的看着搭话的陌生人，那人的长相和他的声音截然不同，面冠如玉，说他是二十多岁也不过分。 “这蜥蜴列车，为什么叫蜥蜴列车，你可知道？” 这节车厢挺冷清的，只有几个人。男子继续跟黄龙搭话说： “这列车车身，当真是封印了一只蜥蜴灵兽，不，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契约。蜥蜴乃上古时犼的爱宠，自从终焉之战，犼战败，蜥蜴灵兽一族，便永生永世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和列车局的契约一签就是好几百年。” “虽是灵兽，也要遵循列车局的绩效考核，上车一人，便收一票，这是规矩。” “所以，是蜥蜴把你的车票收走了。” 列车上人不多，但都听见了男子的言语，其中有人嗤笑了一声，然后对黄龙说：“这都是上古的事情了，你信？现在谁不知道列车门处被设了巫术，所以才人进来票就消失，别在那胡扯什么犼和煌的事情了，老古董！” 黄龙不明所以，他刚才听故事听的也津津有味，问道：“那煌和犼是谁呢？”他想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人都不愿意提起。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车厢内寂静无比，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 刚才呛声面冠如玉男子的人首先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寂静。 “仲玉，竟然有比你还奇葩的人。连大荒两帝都不知道？” “怎么能叫比我还奇葩，毕溯，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仲玉你能别装模做样了吗，别用你那声变巫术，装什么始祖。” “那我辈分也比你大，侄子！” 黄龙听见，面冠如玉男子再张口，已变成符合他年纪的声音。 他还是想知道煌和犼到底是什么人，可是那两个人已经因为辈分吵得不可开交。 两个人吵闹之际，黄龙找了一处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 蜥蜴列车的车窗从外面是看不见的，但是从里面却清晰可见外界的景色。 他仿佛走过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因为列车的轨道是圆形的，车上人流有时蜂拥而上，也有时冷冷清清。 不过那个一开始和他搭话的仲玉还有毕溯一直都在。 过了两天一夜，列车终于开到了最后一站。 盛京。 是夜，他看见了前面的万家灯火，街巷通明，还有耸入云霄，层叠不一的依山而建的楼阁高台，天空中暗云涌动，在离最高的楼阁极近的云朵上仿佛还有人家坐落于上，黄龙一下列车，面前便延伸出一条直入云霄的路。月亮高挂在天际，垂落下淡淡的光照在路面上，再远一点，便是漆黑一片。 他想起自己若干年前问爷爷的话， 山海的尽头是什么？ 爷爷说， 山海的尽头是他要到达的地方。 原来也是让他惊艳，一眼万年的人间繁华。 后来的后来 他才知道， 那也是裹着刀剑的糖衣，藏匿着阴谋的蛊，和成王败寇的江湖。展开重明发现白泽看着她的眼神一直很奇怪。 这个现象其实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存在，只是重明比较后知后觉，直到最近与一起结伴而行的伙伴较为熟络之后，才壮大了些胆量，诺诺地抗议起来。 “白泽，你的眼神好恶心。” 在一旁的黄龙闻言，直接拍腿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连菟丝子也眯着眼睛点头赞同。 白泽一向冷峻的神情闪过一丝尴尬，他可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直白地嫌弃。 “为什么你要这么看着我？” 重明一脸懵懂却又真挚地询问，不自觉地让白泽心底一软，忽然觉得把这久远但又接近的一切，告诉这些孩子们，也不错，就当做他们今夜的睡前故事。 “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和你一样，都有着黑色的翅膀。” 这是黄龙他们第一次看见白泽脸上有着如此温和的表情。 白泽记得，那时候是春雷惊蛰的雨夜。 当时自己刚好为了摆脱煌难缠的邀约，离开了栖息的住处，独自向东时，被前方的生物给挡了去路。 一个乌漆嘛黑的鸟儿。 这鸟儿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偌大的雨水早把鸟儿身上的黑羽浸湿，随着雨水洗刷自尾羽蜿蜒的是猩红的痕迹。 要不是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白泽早就一脚踢开了。 可偏偏自己依旧没有绕道而行，选择接下在这趟春旅中的第一份缘。 白泽捡起了这受了重伤的黑色鸟儿，抱在怀里，撑起伞继续前行。 一路上，白泽没去试图处理鸟儿的伤口，仅仅把它抱在怀里，鸟儿的血脉注定不会让它就此陨落。 每走到一处地界，每见到一个奇珍，白泽总会掂掂怀中的鸟儿，然后娓娓道来其中来历。 走着走着，鸟儿的伤口也自行痊愈了，原本呆的地方也从他怀里，换到他肩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怎么也不出声。 直到有一天，始终沉默的鸟儿开口说话了，言语里是止不住的惊恐。 “别往前走！” 白泽没理会在眼前慌乱展翅的鸟儿，任鸟儿如何劝阻，依旧一意孤行往前走。 实在是受不了鸟儿一直啄着自己的衣服，索性就把它摁在怀里，不让乱动的情况下，源自鸟儿身上的颤抖就更明显了 “别去，别过去，不能去哪里，会死的！” “乖，别怕，有我在呢。” 白泽抱着小鸟儿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的区域，皆一片祥和，没有曾经，无论如何拼命阻止，都无法避免的死亡。 “怎么可能…?” “我可是白泽呢，运气挺不错的瑞兽。” 顷刻，在他怀里，鸟儿倏地化为了人型，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白泽轻抚那乌黑的长发，一边听着鸟儿抽搐地述说自己的过往，虽然断断续续的，但不妨碍白泽听懂鸟儿从小因为自己的黑羽和会召来灾厄，被排挤，到最后被围剿也要拼命活下去的渴望。 “我是不祥的怪物，我不想杀死他们，可我想活呀，想活呀！” “你并非不详，只是这恰好只是你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天赋，你应该骄傲才是。” “天赋…?” “你是金乌和巫的孩子，继承了你父亲的黑羽和你母亲的厄运语言的能力，虽然不知为何他们会把你遗留在这万里之外的北荒，但是我只知道你父亲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吧。” “…嗯。” 之后，白泽仍和这只捡来的鸟儿，继续前行，前往了扶桑。 随着扶桑愈发靠近，白泽心底还是忍不住难受啊，想想自己难得的一次善心，想想自己生平第一次悉心照料的孩子，就这样要送回给人家，无论怎么想都不甘心啊。 可偏偏白泽还得在金乌地界之外的平原等着，因为小鸟儿让他等着，而对方也没让他等太久， “和你父亲谈了怎样?” “他让我留下，可我还是想跟着你旅行。” “…会很累的。” “你以为我会怕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要去的地方还很远，你要是累了，想要再回来扶桑，我可不会送你回来了，你再…” 小鸟儿凶狠地冲上前来，揪起他的领口，踮起了脚尖，然后咬了他的嘴巴。 “闭嘴吧，我…想的可清楚了…” 他看着眼前的鸟儿脸颊带着红润，在这般莽撞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扭捏，自家孩子什么时候凶猛了，可得教训才行。 然后，白泽触碰了鸟儿的嘴巴，轻轻地，贴在那柔软的地方。 之后的日子里，白泽持续地旅行，走到哪，总有那乌溜溜的鸟儿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白泽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起继续走下去。 直到那一场几乎快把大荒毁灭的终焉之刻，他还是把他的鸟儿给留下了。 “白泽！你给我停下！你会死的。” 即便鸟儿追了上来，喊得撕心裂肺，自己的心也揪得老疼了，但白泽并不能鸟儿所唤的停下来。 为了不让大荒崩塌，其他和他一样被天道厚爱的瑞兽，早已以身献祭为封印的基石，现在就只剩自己，去完成最后的镇压。 “天生祥瑞，慧济苍生，这原是我的本职，虽然是迟了许久，但一切还是回到既定的轨迹上。” “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一直一起的，你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小鸦儿，你以后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我诅咒你，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把我丢下，你绝对不可能去死！，” 白泽知道，他的心在撼动。 小鸦儿拥有的能力，白泽是知晓的，也曾叮嘱过不可轻易运用这个能力。 那是唯有燃烧生命之火，而去实现的一生一次的言灵之誓，是此生他听过最甜蜜的诅咒。 他看着小鸦儿化成了火焰，穿过封印阵竖起的牢笼。 而白泽也伸出手捉住了那汹汹焰火，抱进了怀里，就如当初自己抱起了受伤的鸟儿，笑着往后倒向那层层寒冰冰穴之中。 重明忽然懂了白泽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 “白泽，你在思念吗？” “啊，我很想他，谢谢你重明，让我还能继续想他了。”展开重明发现白泽看着她的眼神一直很奇怪。 这个现象其实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存在，只是重明比较后知后觉，直到最近与一起结伴而行的伙伴较为熟络之后，才壮大了些胆量，诺诺地抗议起来。 “白泽，你的眼神好恶心。” 在一旁的黄龙闻言，直接拍腿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连菟丝子也眯着眼睛点头赞同。 白泽一向冷峻的神情闪过一丝尴尬，他可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直白地嫌弃。 “为什么你要这么看着我？” 重明一脸懵懂却又真挚地询问，不自觉地让白泽心底一软，忽然觉得把这久远但又接近的一切，告诉这些孩子们，也不错，就当做他们今夜的睡前故事。 “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和你一样，都有着黑色的翅膀。” 这是黄龙他们第一次看见白泽脸上有着如此温和的表情。 白泽记得，那时候是春雷惊蛰的雨夜。 当时自己刚好为了摆脱煌难缠的邀约，离开了栖息的住处，独自向东时，被前方的生物给挡了去路。 一个乌漆嘛黑的鸟儿。 这鸟儿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偌大的雨水早把鸟儿身上的黑羽浸湿，随着雨水洗刷自尾羽蜿蜒的是猩红的痕迹。 要不是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白泽早就一脚踢开了。 可偏偏自己依旧没有绕道而行，选择接下在这趟春旅中的第一份缘。 白泽捡起了这受了重伤的黑色鸟儿，抱在怀里，撑起伞继续前行。 一路上，白泽没去试图处理鸟儿的伤口，仅仅把它抱在怀里，鸟儿的血脉注定不会让它就此陨落。 每走到一处地界，每见到一个奇珍，白泽总会掂掂怀中的鸟儿，然后娓娓道来其中来历。 走着走着，鸟儿的伤口也自行痊愈了，原本呆的地方也从他怀里，换到他肩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怎么也不出声。 直到有一天，始终沉默的鸟儿开口说话了，言语里是止不住的惊恐。 “别往前走！” 白泽没理会在眼前慌乱展翅的鸟儿，任鸟儿如何劝阻，依旧一意孤行往前走。 实在是受不了鸟儿一直啄着自己的衣服，索性就把它摁在怀里，不让乱动的情况下，源自鸟儿身上的颤抖就更明显了 “别去，别过去，不能去哪里，会死的！” “乖，别怕，有我在呢。” 白泽抱着小鸟儿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的区域，皆一片祥和，没有曾经，无论如何拼命阻止，都无法避免的死亡。 “怎么可能…?” “我可是白泽呢，运气挺不错的瑞兽。” 顷刻，在他怀里，鸟儿倏地化为了人型，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白泽轻抚那乌黑的长发，一边听着鸟儿抽搐地述说自己的过往，虽然断断续续的，但不妨碍白泽听懂鸟儿从小因为自己的黑羽和会召来灾厄，被排挤，到最后被围剿也要拼命活下去的渴望。 “我是不祥的怪物，我不想杀死他们，可我想活呀，想活呀！” “你并非不详，只是这恰好只是你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天赋，你应该骄傲才是。” “天赋…?” “你是金乌和巫的孩子，继承了你父亲的黑羽和你母亲的厄运语言的能力，虽然不知为何他们会把你遗留在这万里之外的北荒，但是我只知道你父亲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吧。” “…嗯。” 之后，白泽仍和这只捡来的鸟儿，继续前行，前往了扶桑。 随着扶桑愈发靠近，白泽心底还是忍不住难受啊，想想自己难得的一次善心，想想自己生平第一次悉心照料的孩子，就这样要送回给人家，无论怎么想都不甘心啊。 可偏偏白泽还得在金乌地界之外的平原等着，因为小鸟儿让他等着，而对方也没让他等太久， “和你父亲谈了怎样?” “他让我留下，可我还是想跟着你旅行。” “…会很累的。” “你以为我会怕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要去的地方还很远，你要是累了，想要再回来扶桑，我可不会送你回来了，你再…” 小鸟儿凶狠地冲上前来，揪起他的领口，踮起了脚尖，然后咬了他的嘴巴。 “闭嘴吧，我…想的可清楚了…” 他看着眼前的鸟儿脸颊带着红润，在这般莽撞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扭捏，自家孩子什么时候凶猛了，可得教训才行。 然后，白泽触碰了鸟儿的嘴巴，轻轻地，贴在那柔软的地方。 之后的日子里，白泽持续地旅行，走到哪，总有那乌溜溜的鸟儿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白泽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起继续走下去。 直到那一场几乎快把大荒毁灭的终焉之刻，他还是把他的鸟儿给留下了。 “白泽！你给我停下！你会死的。” 即便鸟儿追了上来，喊得撕心裂肺，自己的心也揪得老疼了，但白泽并不能鸟儿所唤的停下来。 为了不让大荒崩塌，其他和他一样被天道厚爱的瑞兽，早已以身献祭为封印的基石，现在就只剩自己，去完成最后的镇压。 “天生祥瑞，慧济苍生，这原是我的本职，虽然是迟了许久，但一切还是回到既定的轨迹上。” “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一直一起的，你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小鸦儿，你以后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我诅咒你，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把我丢下，你绝对不可能去死！，” 白泽知道，他的心在撼动。 小鸦儿拥有的能力，白泽是知晓的，也曾叮嘱过不可轻易运用这个能力。 那是唯有燃烧生命之火，而去实现的一生一次的言灵之誓，是此生他听过最甜蜜的诅咒。 他看着小鸦儿化成了火焰，穿过封印阵竖起的牢笼。 而白泽也伸出手捉住了那汹汹焰火，抱进了怀里，就如当初自己抱起了受伤的鸟儿，笑着往后倒向那层层寒冰冰穴之中。 重明忽然懂了白泽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 “白泽，你在思念吗？” “啊，我很想他，谢谢你重明，让我还能继续想他了。”展开羽民国，琼华山顶。 一树琼花独自盛开，洁白胜雪。她慵懒地倚在树顶，半眯着双眼凝视着西方，黑色的双瞳却没有焦点。直到落日西垂，火烧云泛出和西边一样的红色，她才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轻轻落地。继而舒展羽翼，轻煽了几下，足尖一点，便向悬崖下落去。 羽民国素来以羽翼艳丽为尊，因而与生俱来的黑色羽翼，令她一出生就被喻为不详。是以她生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顺风漂泊，翻山越岭，跋草涉湖，遇到众多族群，却无人愿意收留。心善者送衣赠食，容忍她短暂停留；苛刻者恶意驱逐、捆绑囚禁、甚至驱使如牲畜。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婆婆，才结束逃亡与流浪的艰难处境。 她清楚记得，那日大雨初霁。她被云端那抹彩虹吸引，不由自主地穿过迷雾，来到密林深处。一个猎户打扮的女子，满头银发随意挽起，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唯独双眼瞳色灰白浑浊，似乎不可视物。 “丫头，你来了。”女子的声音清越，穿透迷雾。 她有些愣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子，想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留下来么？”女子又道。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留下来。她强忍着内心的翻腾，勘勘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有些僵硬地微低下颌。 “去吧。”女子温柔一笑，暖如朝阳。旋即向空中一挥手，便有一只玄鸟飞来，从她眼前略过，又朝一个方向飞去。 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跟了上去，但只迈了几步脚下便一顿，侧头望向女子。 女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道“你可以叫我婆婆。” “婆、婆。”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她抿了抿唇，便不再犹豫朝玄鸟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了，青石边投下一片阴影：“是她。” “离卦，上火下火，双日重光。曲先生的卦从来不会错。” “只能这样做么，她的黑羽…” “结界已危如累卵，如果凤凰在，也会这样选择。” “好吧。” 那日之后，她便有了一个名字：重明。 婆婆说，取双瞳之意。但婆婆依然唤她丫头。 “丫头，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婆婆伸手虚指了一个方向，“我在琼华山顶等你。”说完便转身远去了。 “婆婆。”她后知后觉地嘀咕，“琼华山？” 远处轻轻飘来一句：“玄鸟会给你引路。” 她站在山脚，仰望着直达天际的琼华山。阳光正好，让山壁呈现出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她深吸了口气，向上攀去。 经年累月地风吹日晒雨淋，光秃秃的岩壁被侵蚀出棱角，锋利如刀刃。手上，脚上，身上很快被划出一道道口子，渗出鲜血，她却毫不介意。越到高处，风速转急，吹动她有些不稳定的身形。有好几次，她从岩壁上滑落，或借助突出的石块或借助黑羽维持平衡，再继续往上。 琼花树下，婆婆负手而立，右侧的羽翼收于身后，洁白如雪，纤长及地，而左侧…什么都没有。当她终于登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婆婆是白翼啊。”她凝视着婆婆的右背的白翼，心下有诸多疑问，但嘴里只是说：“婆婆。” “丫头，过来。” 她应声走到婆婆身边，云雾已散去，羽民国的半壁江山蜿蜒在脚下，多年流浪的她对此景并不陌生，只是…西边，似有一丛燃烧的火焰，即使白日依然耀眼。 她正思忖着，背后一热，是婆婆正在抚摸她的黑翼。出生时的黑翼丰满浓密，泛着金属光泽。多年以来，流言蜚语和蹉跎磨难使翅膀逐渐失去光泽，稀疏脱落，甚至露出肉隔。 “害怕么？厌恶么？”婆婆的手很轻，声音很温柔。 她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点点头，又摇摇头。 婆婆收回手：“第一课，强者没有弱点，如果有，把它变成优势。”语音刚落，婆婆便向悬崖纵身一跃。 “婆婆!”她大惊，努力向悬崖趴出大半个身子，想伸手抓住婆婆的哪怕半片衣角。但，她只看到婆婆迅速下坠的身影。想到婆婆空空如也的左背，她咬了咬牙，向悬崖下的身影跃去。 她本能地在空中调整成头朝下的姿势，很快便抓住了婆婆的左臂。黑翼舒展，大大减缓了下坠的速度。继而调整身姿，努力煽动黑翼向山顶飞去。 再次回到山顶，她还没能平复呼吸，婆婆便道：“羽民国人人追求艳丽的羽翼，却鲜少有人精于飞行。人们只记得凤凰有一身彩翼，却忘了他首先是一个战士。”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唾弃你、厌恶你吗？”不等她回答，婆婆继续道，“因为恐惧。面对强大力量和未知时，发自内心的恐惧。” “所以。”婆婆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变成真正的强者，让恐惧变成诚服。” 她怔怔地看着婆婆，时间在此刻凝结，万籁俱寂，心如擂鼓。 “明日一早来镜湖。”婆婆留下一句话，一闪身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镜湖，如其名，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 “第二课。眼观、耳闻、心下思忖，真像永远不只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婆婆边说边踱到她身边，抬手将她推如湖中。 “婆~"语音未落，她便被四处涌入的水堵住了耳鼻。翼人大多不熟水性，她很不幸地也是其中一员，因为羽翼，她没有不停地下沉，只是，镜湖水下竟是四下暗流涌动，她一时不查被一处漩涡吸了进去。失去知觉前，她感到有一双结着厚茧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第二课之后，婆婆每日一早就将她早早拎起来“练功”，多是攀岩、凫水、飞行…没想到这样的日子过起来飞快，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身形越来越灵活，不论是高空翱翔还是掠水飞行都有余力。只是对抗的招式还未经实战，卜卦算阵，奇门遁甲也还不能甚解。 于是某一天… “丫头，小树林的紫昙就在这几天开花，去守着摘取第一枝来。”然后她在小树林里和守花兽狭路相逢，使出浑身解数才得近身盗花，继而在施展不开羽翼的树林里连夜奔逃，千钧一发间穿出树林才得以逃脱魔爪。 “丫头，去公鸡山取6个乌鸡子来。”然后，她在鸡公山的巨石阵里被整整困了一个月，直到她边回忆边摸索，用遍了婆婆教的破解之法，才找到出路。 “丫头…” “丫头…” “丫头…” 虽然婆婆的任务总是教她狼狈不堪，但她却有些乐此不彼。时光如梭，日如流水，她的身高见长，黑翼日渐丰满。她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即使跟着婆婆的日子鲜有平静无波，多数免不了上蹿下跳，但内心却从所未有的平静。如果不是那日在瀑布下捞到一个人的话。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瀑布下的石滩上，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飞到跟前站定，将他翻了一番，看得出他是个没有羽翼的人类。她不动声色地等他苏醒。当少年终于睁开双眼，她的黑色双瞳映入眼帘，他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请问这里是…” “羽民国。”她的声音充满警惕。 “啊，真的么。”少年有些兴奋，他一咕噜爬起身，“你是翼人？”不等她回答，便旋到她身后，随即便传来啧啧赞叹声，“哇，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黑翼，像星辰一般耀眼。” “你是谁？”她的声音充满疑惑。 “啊，我。当悟，来自祗支国。”少年不假思索地向重明伸出一只手。 “重明。” “什么？” “我的名字，重明。” “两重光明，谓光明相继不已，好名字。“ “你，怎么来的。” 少年又下意识地搔搔头：”我也不知道，我和同伴在瀑布边玩耍，就小打小闹了一下，一不留神我就滑了下来，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重明默了默，便转身走了。 “哎，别丢下我。” “你，不属于这里。” “是了是了，可我既不知道怎么来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翼人哎。没想到我有一天真的可以看到翼人。…“聒噪的少年一路紧紧跟随者她，她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走到河边，轻轻一跃，便越过几丈宽的河面。 “重明，等等我~”少年不知道怎么过河有些着急，突然看到岸边的竹林，便像猴儿一样几下便窜了上去，压弯了竹尖，又借着竹子的弹力将将越过了河面。脚下落地便忙不停地追着她去了。 这样你追我赶，也不知是否是她有意，少年竟没有落下多少，不远不近地跟着。 密林深处，婆婆在巨石上正襟危坐，一身白色软甲，银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巨石边落着一只也着白色软甲的巨鸟。 “婆婆。”她心下惊讶，“我在瀑布边捞到一个祗支国的人类少年。” “我知道。”婆婆叹了口气，“你曾经问我西边是什么地方？那一丛烈焰是凤凰火，也是羽民国的结界所在。自那次大战凤凰涅槃后，留下一束凤凰火种，维护结节不散，才能保羽民国多年以来的安宁。只是凤凰自那以后不知所终，而你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生。凤凰火种不断受到兽潮攻击，渐渐熄灭，结界岌岌可危。那个从祗支国穿越而来的少年正说明结界的松动。曲先生曾卜言只有身负凤凰烈焰而生的人，也就是你才能找到凤凰火种，拯救羽民国于危难，保羽民国平安。” “婆婆。”她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双眼。 “婆婆？”少年在此时赶了上来，看到巨石之上的婆婆，恭敬地做了一个揖，“您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漂亮的婆婆了，说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也不为过。祗支国当悟见过神仙婆婆。” 婆婆微微一笑：“少年人，改日见到禹王请帮我带句话：羽民国蚩等他践行赌约。”继而不顾惊讶而长大嘴的少年，朝她招手示意上前，并摘下一片白羽递过去，“带上他，去找巫真大人，他会见你并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婆婆。” “现在就走。” 如果她知道这次对话竟成了她和婆婆的永别，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但她当时只是略作迟疑，便转身离去。身后跟着频频会回头的少年：“神仙婆婆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展开羽民国，琼华山顶。 一树琼花独自盛开，洁白胜雪。她慵懒地倚在树顶，半眯着双眼凝视着西方，黑色的双瞳却没有焦点。直到落日西垂，火烧云泛出和西边一样的红色，她才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轻轻落地。继而舒展羽翼，轻煽了几下，足尖一点，便向悬崖下落去。 羽民国素来以羽翼艳丽为尊，因而与生俱来的黑色羽翼，令她一出生就被喻为不详。是以她生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顺风漂泊，翻山越岭，跋草涉湖，遇到众多族群，却无人愿意收留。心善者送衣赠食，容忍她短暂停留；苛刻者恶意驱逐、捆绑囚禁、甚至驱使如牲畜。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婆婆，才结束逃亡与流浪的艰难处境。 她清楚记得，那日大雨初霁。她被云端那抹彩虹吸引，不由自主地穿过迷雾，来到密林深处。一个猎户打扮的女子，满头银发随意挽起，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唯独双眼瞳色灰白浑浊，似乎不可视物。 “丫头，你来了。”女子的声音清越，穿透迷雾。 她有些愣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子，想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留下来么？”女子又道。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留下来。她强忍着内心的翻腾，勘勘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有些僵硬地微低下颌。 “去吧。”女子温柔一笑，暖如朝阳。旋即向空中一挥手，便有一只玄鸟飞来，从她眼前略过，又朝一个方向飞去。 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跟了上去，但只迈了几步脚下便一顿，侧头望向女子。 女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道“你可以叫我婆婆。” “婆、婆。”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她抿了抿唇，便不再犹豫朝玄鸟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了，青石边投下一片阴影：“是她。” “离卦，上火下火，双日重光。曲先生的卦从来不会错。” “只能这样做么，她的黑羽…” “结界已危如累卵，如果凤凰在，也会这样选择。” “好吧。” 那日之后，她便有了一个名字：重明。 婆婆说，取双瞳之意。但婆婆依然唤她丫头。 “丫头，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婆婆伸手虚指了一个方向，“我在琼华山顶等你。”说完便转身远去了。 “婆婆。”她后知后觉地嘀咕，“琼华山？” 远处轻轻飘来一句：“玄鸟会给你引路。” 她站在山脚，仰望着直达天际的琼华山。阳光正好，让山壁呈现出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她深吸了口气，向上攀去。 经年累月地风吹日晒雨淋，光秃秃的岩壁被侵蚀出棱角，锋利如刀刃。手上，脚上，身上很快被划出一道道口子，渗出鲜血，她却毫不介意。越到高处，风速转急，吹动她有些不稳定的身形。有好几次，她从岩壁上滑落，或借助突出的石块或借助黑羽维持平衡，再继续往上。 琼花树下，婆婆负手而立，右侧的羽翼收于身后，洁白如雪，纤长及地，而左侧…什么都没有。当她终于登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婆婆是白翼啊。”她凝视着婆婆的右背的白翼，心下有诸多疑问，但嘴里只是说：“婆婆。” “丫头，过来。” 她应声走到婆婆身边，云雾已散去，羽民国的半壁江山蜿蜒在脚下，多年流浪的她对此景并不陌生，只是…西边，似有一丛燃烧的火焰，即使白日依然耀眼。 她正思忖着，背后一热，是婆婆正在抚摸她的黑翼。出生时的黑翼丰满浓密，泛着金属光泽。多年以来，流言蜚语和蹉跎磨难使翅膀逐渐失去光泽，稀疏脱落，甚至露出肉隔。 “害怕么？厌恶么？”婆婆的手很轻，声音很温柔。 她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点点头，又摇摇头。 婆婆收回手：“第一课，强者没有弱点，如果有，把它变成优势。”语音刚落，婆婆便向悬崖纵身一跃。 “婆婆!”她大惊，努力向悬崖趴出大半个身子，想伸手抓住婆婆的哪怕半片衣角。但，她只看到婆婆迅速下坠的身影。想到婆婆空空如也的左背，她咬了咬牙，向悬崖下的身影跃去。 她本能地在空中调整成头朝下的姿势，很快便抓住了婆婆的左臂。黑翼舒展，大大减缓了下坠的速度。继而调整身姿，努力煽动黑翼向山顶飞去。 再次回到山顶，她还没能平复呼吸，婆婆便道：“羽民国人人追求艳丽的羽翼，却鲜少有人精于飞行。人们只记得凤凰有一身彩翼，却忘了他首先是一个战士。”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唾弃你、厌恶你吗？”不等她回答，婆婆继续道，“因为恐惧。面对强大力量和未知时，发自内心的恐惧。” “所以。”婆婆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变成真正的强者，让恐惧变成诚服。” 她怔怔地看着婆婆，时间在此刻凝结，万籁俱寂，心如擂鼓。 “明日一早来镜湖。”婆婆留下一句话，一闪身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镜湖，如其名，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 “第二课。眼观、耳闻、心下思忖，真像永远不只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婆婆边说边踱到她身边，抬手将她推如湖中。 “婆~"语音未落，她便被四处涌入的水堵住了耳鼻。翼人大多不熟水性，她很不幸地也是其中一员，因为羽翼，她没有不停地下沉，只是，镜湖水下竟是四下暗流涌动，她一时不查被一处漩涡吸了进去。失去知觉前，她感到有一双结着厚茧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第二课之后，婆婆每日一早就将她早早拎起来“练功”，多是攀岩、凫水、飞行…没想到这样的日子过起来飞快，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身形越来越灵活，不论是高空翱翔还是掠水飞行都有余力。只是对抗的招式还未经实战，卜卦算阵，奇门遁甲也还不能甚解。 于是某一天… “丫头，小树林的紫昙就在这几天开花，去守着摘取第一枝来。”然后她在小树林里和守花兽狭路相逢，使出浑身解数才得近身盗花，继而在施展不开羽翼的树林里连夜奔逃，千钧一发间穿出树林才得以逃脱魔爪。 “丫头，去公鸡山取6个乌鸡子来。”然后，她在鸡公山的巨石阵里被整整困了一个月，直到她边回忆边摸索，用遍了婆婆教的破解之法，才找到出路。 “丫头…” “丫头…” “丫头…” 虽然婆婆的任务总是教她狼狈不堪，但她却有些乐此不彼。时光如梭，日如流水，她的身高见长，黑翼日渐丰满。她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即使跟着婆婆的日子鲜有平静无波，多数免不了上蹿下跳，但内心却从所未有的平静。如果不是那日在瀑布下捞到一个人的话。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瀑布下的石滩上，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飞到跟前站定，将他翻了一番，看得出他是个没有羽翼的人类。她不动声色地等他苏醒。当少年终于睁开双眼，她的黑色双瞳映入眼帘，他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请问这里是…” “羽民国。”她的声音充满警惕。 “啊，真的么。”少年有些兴奋，他一咕噜爬起身，“你是翼人？”不等她回答，便旋到她身后，随即便传来啧啧赞叹声，“哇，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黑翼，像星辰一般耀眼。” “你是谁？”她的声音充满疑惑。 “啊，我。当悟，来自祗支国。”少年不假思索地向重明伸出一只手。 “重明。” “什么？” “我的名字，重明。” “两重光明，谓光明相继不已，好名字。“ “你，怎么来的。” 少年又下意识地搔搔头：”我也不知道，我和同伴在瀑布边玩耍，就小打小闹了一下，一不留神我就滑了下来，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重明默了默，便转身走了。 “哎，别丢下我。” “你，不属于这里。” “是了是了，可我既不知道怎么来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翼人哎。没想到我有一天真的可以看到翼人。…“聒噪的少年一路紧紧跟随者她，她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走到河边，轻轻一跃，便越过几丈宽的河面。 “重明，等等我~”少年不知道怎么过河有些着急，突然看到岸边的竹林，便像猴儿一样几下便窜了上去，压弯了竹尖，又借着竹子的弹力将将越过了河面。脚下落地便忙不停地追着她去了。 这样你追我赶，也不知是否是她有意，少年竟没有落下多少，不远不近地跟着。 密林深处，婆婆在巨石上正襟危坐，一身白色软甲，银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巨石边落着一只也着白色软甲的巨鸟。 “婆婆。”她心下惊讶，“我在瀑布边捞到一个祗支国的人类少年。” “我知道。”婆婆叹了口气，“你曾经问我西边是什么地方？那一丛烈焰是凤凰火，也是羽民国的结界所在。自那次大战凤凰涅槃后，留下一束凤凰火种，维护结节不散，才能保羽民国多年以来的安宁。只是凤凰自那以后不知所终，而你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生。凤凰火种不断受到兽潮攻击，渐渐熄灭，结界岌岌可危。那个从祗支国穿越而来的少年正说明结界的松动。曲先生曾卜言只有身负凤凰烈焰而生的人，也就是你才能找到凤凰火种，拯救羽民国于危难，保羽民国平安。” “婆婆。”她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双眼。 “婆婆？”少年在此时赶了上来，看到巨石之上的婆婆，恭敬地做了一个揖，“您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漂亮的婆婆了，说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也不为过。祗支国当悟见过神仙婆婆。” 婆婆微微一笑：“少年人，改日见到禹王请帮我带句话：羽民国蚩等他践行赌约。”继而不顾惊讶而长大嘴的少年，朝她招手示意上前，并摘下一片白羽递过去，“带上他，去找巫真大人，他会见你并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婆婆。” “现在就走。” 如果她知道这次对话竟成了她和婆婆的永别，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但她当时只是略作迟疑，便转身离去。身后跟着频频会回头的少年：“神仙婆婆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展开“我，黄龙！龙之十子，我需要九钱付蜥蜴列车的车票，等我找到我九个哥哥，必定百倍奉还！”烈日下我紧握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山沟里挥舞着镐头在烈日下劳作的村民们相视一愣，随即哄笑出声，笑声夯实有力，惊起山谷阵阵飞鸟。 他们说，现在我、煌、给银子这样的骗术已经过时了。 叫我去读一读南山上的易经，丰富积累一下文化知识，不然这样是骗不到人的。 虽然我没有骗人，但我还是来到了南山，南山山谷正值雨季，潮湿阴凉，易经两个大字笔走龙蛇，入石三分。 整个大片山谷像是一张柔软的画卷，易经两字在石上龙飞凤舞，俊秀飘逸，后面的章节横竖撇捺，板正规矩，而这易经的由来，从他的落款来看，是两个人共同所创，一人名为“人民教育”，另一人姓出，名版社。 村民们在小隐村世世代代设宴祭坛，为两位至圣先师奉献香火和功德。 “《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我仰卧在草地上，嘴角叼着一支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喃喃的道。 阿婆昨夜告诉我，我乃龙之十子，只有找到我九个哥哥，才能召唤出我体内的龙灵，长生不死。 我问阿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是我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了吗？ 她说她也是才想起来。 最近淋雨淋的太多，她年老失修有些短路。 我问她什么叫做短路，她说她最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说事物发展都会经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甚至粗哑的嗓子突然尖利的喊了一句 “马克思牛逼！” 从这儿之后，阿婆便疯了。 她说世间本没有神。 她说世间只有两个人，煌和犼。 她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的终点是科学。 三日后，我也终于坚定了走出小隐村的决心，毕竟阿婆的病，不能再拖了。 而走出小隐村的第一步，就是弄到九吊钱，坐上蜥蜴列车。 三日水米未进的阿婆仍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 “第澳客塞瑞波妞可雷克爱谁的、、、” 我坐在院内一筹莫展，但老话说得好“厄运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忘记砸到你的头顶。” 一身白衣，一支拐杖，一个年轻英俊男子走进院子，看了阿婆两秒，眼神复杂，开口说道。 “我是白泽。” 我环顾四周，从未觉得世道如此艰难过。 黑黑的墙，空空的窗，假如木质门槛能算作家具的话，那我们也称不上是家徒四壁。 就这也能被骗子盯上我是没想到的。 我随手从土墙上抽出一根稻杆，在身上蹭蹭叼在嘴里，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门槛上，漫不经心的敷衍道：“哦”。 谁知那白衣男子根本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阿婆面前，蹲下轻说了句“9529号。” “到！”阿婆猛地站起喊道。 我被唬的蹿起一米高，稻杆从张大的嘴角下落地，复又被风吹走。 我摇摇头，好像饿得出现了幻觉？ 我扒起耳边厚重的头发，又听得阿婆说道“9529号已准备完毕。” 没错，没错，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阿婆眼神由清明又转回混沌，身体颤抖着，又像是规则的抽搐，“9、、、95、、、、9” 不住循环的说着这几个数字。 “神兽、、白泽吗？”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冲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还请神人救救我阿婆！” 我抬头望着他，耀眼的日光在他身后铺洒成光辉，黑色的秀发被微风吹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金色，寒冰似的脸和冷冽的气场却硬生生将这暖意冻结，特别是那双眼睛，看透一切的双眼，叫人望而生畏。 他就这样俯视着我，不对，更像是，俯视着世间。 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对待万物众生皆平等，而这种平等，确是由心而发，因为卑微、所以无须在意，所以平等对待。 “黄龙。” “你想知道一切吗？” 白泽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盛夏八月，烈日炎炎，我身上却汗毛竖起，冷汗直流。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知道一切的后果，我真的能够承担吗？ 我几乎是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的说出那句话“《象、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出自易经、乾卦。”白泽说道。 而接下来他的话，彻底的击中了我的内心。 “种类相似，唯犬唯甚。同一品种的动物都有相似点，以狗为例，无论是大型犬或是小型犬，藏獒还是京巴，都会被认出是狗。” “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动物特征，叫声、习性，但是你不一样，你没有。” “村里的二蛋豹身人面，一日可行千里，隔壁三丫虎身人面，利爪可毁坚石。” “你手无利爪，脚生五指，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你是谁，你真的知道吗？” 我垂着头，伸出双手，看着光滑的手臂，看着手心的掌纹，看着垂下的黑色发丝。 “我是怪物吗？”我喃喃地说道。 白泽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异为怪，在这个时代，你确实是怪物。” “但，那又怎样呢？” 我歪头，看着仍在抽搐的阿婆，问道“你能治好她吗？” “我不能，但、人可以。”白泽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人！你说的到底是谁？”我失去了耐心，失控的吼道。 “他们不是人，我们也不是。”白泽没有因我的失态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仰头望天，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煌，犼才是人。” “煌，犼是末日下留存下来的最后两名人类。”白泽抬头，衣角翻飞，声音像是从过去而来，带着尘封的泥土，和历史的余灰。 “大荒之前，这里叫做，地球。” “小隐村里所谓的村民，包括我，只是人类的实验品而已，你的阿婆，是他们的科技产物，而你、、、” “是地球上、大荒中，最后一位人类。” “炎黄之子，龙的传人。” “故称、黄龙。” “这个世界被人类留下了太多谜题，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开他们吗？”白泽低头微笑，阳光仿佛都沉醉在他温柔的眼神中，周遭变得寂静无比，整个大荒仿佛都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大人既至，进无咎也。” 后悔是将来的事，这一次，我想遵从内心。展开“我，黄龙！龙之十子，我需要九钱付蜥蜴列车的车票，等我找到我九个哥哥，必定百倍奉还！”烈日下我紧握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山沟里挥舞着镐头在烈日下劳作的村民们相视一愣，随即哄笑出声，笑声夯实有力，惊起山谷阵阵飞鸟。 他们说，现在我、煌、给银子这样的骗术已经过时了。 叫我去读一读南山上的易经，丰富积累一下文化知识，不然这样是骗不到人的。 虽然我没有骗人，但我还是来到了南山，南山山谷正值雨季，潮湿阴凉，易经两个大字笔走龙蛇，入石三分。 整个大片山谷像是一张柔软的画卷，易经两字在石上龙飞凤舞，俊秀飘逸，后面的章节横竖撇捺，板正规矩，而这易经的由来，从他的落款来看，是两个人共同所创，一人名为“人民教育”，另一人姓出，名版社。 村民们在小隐村世世代代设宴祭坛，为两位至圣先师奉献香火和功德。 “《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我仰卧在草地上，嘴角叼着一支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喃喃的道。 阿婆昨夜告诉我，我乃龙之十子，只有找到我九个哥哥，才能召唤出我体内的龙灵，长生不死。 我问阿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是我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了吗？ 她说她也是才想起来。 最近淋雨淋的太多，她年老失修有些短路。 我问她什么叫做短路，她说她最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说事物发展都会经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甚至粗哑的嗓子突然尖利的喊了一句 “马克思牛逼！” 从这儿之后，阿婆便疯了。 她说世间本没有神。 她说世间只有两个人，煌和犼。 她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的终点是科学。 三日后，我也终于坚定了走出小隐村的决心，毕竟阿婆的病，不能再拖了。 而走出小隐村的第一步，就是弄到九吊钱，坐上蜥蜴列车。 三日水米未进的阿婆仍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 “第澳客塞瑞波妞可雷克爱谁的、、、” 我坐在院内一筹莫展，但老话说得好“厄运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忘记砸到你的头顶。” 一身白衣，一支拐杖，一个年轻英俊男子走进院子，看了阿婆两秒，眼神复杂，开口说道。 “我是白泽。” 我环顾四周，从未觉得世道如此艰难过。 黑黑的墙，空空的窗，假如木质门槛能算作家具的话，那我们也称不上是家徒四壁。 就这也能被骗子盯上我是没想到的。 我随手从土墙上抽出一根稻杆，在身上蹭蹭叼在嘴里，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门槛上，漫不经心的敷衍道：“哦”。 谁知那白衣男子根本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阿婆面前，蹲下轻说了句“9529号。” “到！”阿婆猛地站起喊道。 我被唬的蹿起一米高，稻杆从张大的嘴角下落地，复又被风吹走。 我摇摇头，好像饿得出现了幻觉？ 我扒起耳边厚重的头发，又听得阿婆说道“9529号已准备完毕。” 没错，没错，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阿婆眼神由清明又转回混沌，身体颤抖着，又像是规则的抽搐，“9、、、95、、、、9” 不住循环的说着这几个数字。 “神兽、、白泽吗？”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冲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还请神人救救我阿婆！” 我抬头望着他，耀眼的日光在他身后铺洒成光辉，黑色的秀发被微风吹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金色，寒冰似的脸和冷冽的气场却硬生生将这暖意冻结，特别是那双眼睛，看透一切的双眼，叫人望而生畏。 他就这样俯视着我，不对，更像是，俯视着世间。 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对待万物众生皆平等，而这种平等，确是由心而发，因为卑微、所以无须在意，所以平等对待。 “黄龙。” “你想知道一切吗？” 白泽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盛夏八月，烈日炎炎，我身上却汗毛竖起，冷汗直流。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知道一切的后果，我真的能够承担吗？ 我几乎是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的说出那句话“《象、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出自易经、乾卦。”白泽说道。 而接下来他的话，彻底的击中了我的内心。 “种类相似，唯犬唯甚。同一品种的动物都有相似点，以狗为例，无论是大型犬或是小型犬，藏獒还是京巴，都会被认出是狗。” “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动物特征，叫声、习性，但是你不一样，你没有。” “村里的二蛋豹身人面，一日可行千里，隔壁三丫虎身人面，利爪可毁坚石。” “你手无利爪，脚生五指，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你是谁，你真的知道吗？” 我垂着头，伸出双手，看着光滑的手臂，看着手心的掌纹，看着垂下的黑色发丝。 “我是怪物吗？”我喃喃地说道。 白泽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异为怪，在这个时代，你确实是怪物。” “但，那又怎样呢？” 我歪头，看着仍在抽搐的阿婆，问道“你能治好她吗？” “我不能，但、人可以。”白泽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人！你说的到底是谁？”我失去了耐心，失控的吼道。 “他们不是人，我们也不是。”白泽没有因我的失态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仰头望天，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煌，犼才是人。” “煌，犼是末日下留存下来的最后两名人类。”白泽抬头，衣角翻飞，声音像是从过去而来，带着尘封的泥土，和历史的余灰。 “大荒之前，这里叫做，地球。” “小隐村里所谓的村民，包括我，只是人类的实验品而已，你的阿婆，是他们的科技产物，而你、、、” “是地球上、大荒中，最后一位人类。” “炎黄之子，龙的传人。” “故称、黄龙。” “这个世界被人类留下了太多谜题，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开他们吗？”白泽低头微笑，阳光仿佛都沉醉在他温柔的眼神中，周遭变得寂静无比，整个大荒仿佛都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大人既至，进无咎也。” 后悔是将来的事，这一次，我想遵从内心。展开 加载更多评论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在远古，水蓝色星球尚未划分国度，凡是生灵所至之地统称大荒。 混沌未分，鸿蒙不辨 而在两大先祖煌、犼渐生嫌隙后，“终焉之战”不可避免的爆发了，万物万灵皆被席卷其中，一时万物皆枯，生灵涂炭。 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就在先祖沉睡千年之后，大荒也逐渐恢复其往昔盛荣，而在繁华之下，又是潜藏的危险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连绵群峰之中，有座小城，名曰小隐，取意小隐隐于野。 但就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小城里，却发生了一件又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一天，一名貌美的女子在溪边练习祭祀之术，身穿黑紫色长衣，腰间束有紫金束带，只见淡紫色的流光环绕于她。 一时风过林梢，零叶飘转，温润的风缓缓吹过，只能窥见小城的静谧。 霎时，金色双眸缓缓睁开，虽凌厉但又有着小城少女的灵气。只见，双眸中带有些许疑惑与温润，目光所至，一小孩被包在棉油布里顺着小溪缓缓流下，小孩安详的睡颜，柔软了她的内心。 若干年后，少女的容颜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小孩已然成长为英姿飒爽的少年，充满了朝气。 少女名叫巫礼，属十巫之一，拥有祭祀之力，容颜永驻。 小孩名叫黄龙，为煌之龙子，拥有不可估计的力量。 在小城里有家卖螈糖的商肆，店主是位娇小可爱的姑娘，名叫犰狳，由于性格绵软，常被人欺负，少时被巫礼所救，自此便定居小隐，开了家商铺卖螈糖，与黄龙一起长大。两人也是最要好的玩伴，时常在一起练习法术或是切磋技艺，打打闹闹便也就长大了。 “又去和犰狳打闹了，一天天不好好练习法术”巫礼说道，随手便是一招，黄龙敏捷躲开。 “婆婆，我没有玩”于是一场试炼开始了，起初，招式简洁有力，可渐渐的黄龙体力不支，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你还是要勤加练习啊”婆婆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身上肩负着重任，就必须要勤加练习。 “知道啦，婆婆”黄龙略带无邪的说道，心想我天天都有练习的，可为什么还是打不过婆婆。 黄龙突然想起了什么，“婆婆，我今天本来是去买螈糖的，可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家伙撞到了我，还不道歉，扯坏了我的衣服” “什么红衣服的家伙…”婆婆心想这又是编的什么故事 “婆婆，你看就是他”黄龙突然指着她身后大声说道 “喂，你好没礼貌，扯坏了我的衣服就跑了了”黄龙有点生气的朝那红衣“女子”说道。 “巫礼，你让我找的有点辛苦啊”在红衣“女子”说出这话时，黄龙有点惊呆了，“你…你居然是男的” “羽扇红眸，长发如瀑，娇颜似火，女相男身…你是毕方！”巫礼眉头紧锁，立刻把黄龙护在身后，但毕方并不打算就此开战，他此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让你们先尝尝我业火的滋味吧”毕方说罢，长袖一挥，只见所掠之处皆燃起熊熊烈火。 “毕方是祝融麾下得力的干将，这不是普通的火焰，一般方法是不可能消除的”就在黄龙用尽法力消灭业火时，巫礼略带愁容说道“我要立刻赶去巨甘柤，你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在小隐城附近，有一个封印着上古神兽白泽的地方，但无人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想毕方的目的也应该是瑞兽白泽，你一定要尽快找到他，只有他或许才能帮助小隐，能否守护好小隐城就靠你了，黄龙” 黄龙看婆婆郑重的说道，深感自己责任巨大，于是收起了嬉皮笑脸，说“婆婆，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就在黄龙出发去往寻找瑞兽的路上也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就在离开小城途中，黄龙碰见了犰狳，得知到犰狳的商铺也受到了毕方的伤害，于是二人决定一同前去寻找白泽。 街道被业火充斥着，肆虐的威胁小隐城里的生灵，犰狳突然看见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黄龙和犰狳认为那就是毕方，于是紧忙赶上前去，先行使用了唤灵之术，女子险些避开，一番争斗后，得知这位女子虽然形似毕方，但却与毕方没有任何关系，她本名叫菟丝子。 “你们可以叫我兔子” “抱歉啊，误会你了”黄龙愧疚说道， “你们要去找白泽？就是那个上古神兽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我可以帮忙的”菟丝子期待的看着他们，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踏上了寻找瑞兽白泽的征程。 前路未知，他们都尚未经过大风大浪，只是心怀守护小隐的决心，和拯救大荒的憧憬，但少年们永远相信正义是必将战胜邪恶的，只要满怀勇气不退缩，一切都会变好的。 小隐，一个再温润不过的小城，村民们从不与人交恶，几十年来从未发生什么变故，但一切的安宁从毕方来到这里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茫业火，火红的星光笼罩了这个小城。 “得不到的就毁灭吧！”这是毕方临走时恨恨的咒言，充斥着极端与得意。 众人惶恐不安，但永远都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一切以及肩负起守护小城的责任，所以勇敢的少年和他的伙伴们踏上了充满未知与危险丛生的征程。 面对他们的永远都是未知的未来，但只要心怀决心与勇气，一切都会迎着朝阳，向阳而生，就是这群少年的成长之路。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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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凤，愿意随我离开这儿么？”九凤听见那个与她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说。 那是鬼车，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亲妹妹。 九凤忽闪着眼睛，静静的看着鬼车，一时间带来的消息让她有一点难以置信。 生活为什么要为难我这只小小的凤凰… 现实…怎么会是这样？ 九凤知道，他不是穷奇的女儿，不是貊国的公主，一切的一切从何而来，又从何去，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凤凰，最好一辈子只当个貊国的公主，不谙世事。 直到有一天，鬼车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静。 那时，九凤正在貊国的小巷子里作恶，对于九凤来说，这种事情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更何况，她从小就是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 不过，不似往常，这回作恶，竟然有人阻止了她。 “住手，九凤。”那是一个与她神似的女孩子，相似的眉眼，不同的经历，还有一段共同的记忆。 不过，这声住手，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目地，也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显然，她成功了。 九凤对于这个和她长的很像的女孩子，聊的很愉快。 鬼车知道很多九凤不知道的事情，那都很有趣，不似她，长这么大，连貊国都沒出去过，九凤非常向往。这一向往，九凤作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鬼车讲了十金乌，讲了瑞兽白泽，当然，也讲了丹穴山凤凰一族。 “你知道吗？丹穴山凤凰一脉，还没有绝后呢。”鬼车有些夸张的比划着。 “你上次不是说，丹穴山凡人被蛊惑，把丹穴山凤凰一族全部都推下天火池了么？”九凤把全部一词的发音咬的重重的。 “对啊，但是还留下两颗蛋，她们逃过一劫，其中一个，还被带走了。” “是这样啊！”九凤顿时豁然开朗。 两个姐妹同坐在貊国的某个山坡上，抬头望着月亮，一个游历四方，历经千辛万苦找她的姐妹，找到了，却不敢开口，只怕自己的苦心白费，无论妖兽，为对方付出，总还是希望对方看到的。一个不谙世事，做恶多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听过国人嚼的舌根，说自己根本不是穷奇的女儿。 不过，纸怎么可能包的住火，九凤还是知道了自己有丹穴山凤凰一族的血脉，是那颗被穷奇带走的蛋。 她觉得不可思议，也觉得是注定，就像她注定是被带走的那个，而鬼车注定是寻找她的那个，知道了身世的那一刻，九凤就开始胡思乱想，最后化为了一个最实在的问题：如果自己要继续待在貊国，九凤该怎么办？她想过很多种答案，很多种设想，最后真正到鬼车问她的时候，她才发现，答案其实很简单，她不想让鬼车难过，或者说，她不想让自己唯一在世的姐妹白费找她的苦，而且，她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因为一点私心，她说了声“好”。 离开那天，九凤为了不让貊国的人民忘了她，特意去作了一上午的恶。 不过鬼车看得出，九凤其实很不舍得这里，只是，她没有说。 临走时，鬼车藏在了九凤随身携带的华镜中，暗暗保护着她的姐妹。 我可以一直护着你，不论发生什么，鬼车都会陪伴九凤！展开
山海尽头 01 宿命 “山海的尽头是什么？” “孩子，山海的尽头就是你要到达的地方了。” “不，我才不要向他们一样去外面，我就要陪着爷爷，一起呆在这小隐村里！” 黄龙第一次问爷爷山海的那边是什么，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哥哥洛杨离开家的那一天。 他聪明早慧，小隐村的学堂里的傅先生说过，他在诗词作赋上，颇有慧根。 当然在人情交际上，他也很早熟。哥哥离开家的时候，只有他看见了爷爷眼中含着的泪水。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分离那么痛苦，人们却依旧要张灯结彩的庆祝。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的是最后一顿饭，却偏偏要把酒言欢。 直到他长到十六岁。 学堂习得六年，按照规矩，他应当出去闯荡游学了。 人人都说，他这么聪明有慧根的孩子，应该去盛京看一看。 盛京啊，那是大荒中枢的城市，据说有小隐村十多倍那么大。 黄龙长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说不想出去闯闯看看，是假的。 但他想起了那年爷爷眼中含着的泪，和自己年幼的誓言。 于是他一直忍着自己想出去的欲望，因为内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是爷爷。 可就是爷爷，早已为他打包好了出发的行囊。 他拿着那张前往盛京学堂的车票，慌了神，但意料之内的，他接过了这张车票。 爷爷是希望他去外面的，自己只要记着回来就好，他对自己说。 于是，他对爷爷再次许下了沉甸甸的诺言。 他说：“爷爷，我定在外闯荡一处立足之地，到时接你过来！” 可没曾想，还未出发，小隐村变故突然出现。 名叫毕方的一位修习之人，来到了小隐村，说是要寻得一只瑞兽白泽。 可这小小的小隐村，从未有人见过什么瑞兽，更不知道白泽。 毕方威胁爷爷，说如果三天之内不交出白泽的话，他们村子的猪牛羊马一个都别想留。 爷爷当了几年的村长，快过七旬的年纪，身体的情况已经像一个枯萎的叶子，似乎风一吹就会散。 黄龙本该一走了之，但是毕方的到来，让他放弃了过两天离开。 他要帮助爷爷，拯救整个村子。 他们小隐村的学堂，除了诗词歌赋，也教了一些基本的数理科学，其中包含农学，他想从白泽喜好的食物入手，进而寻到它的栖息地，他查阅了数本古籍，终于找到了关于瑞兽白泽的信息。白泽喜山野之菜，其中灵芝草为白泽最爱。黄龙便翻遍了整个小隐村寻只为寻一株灵芝草。 学堂里学的理论是说，灵芝草性寒，长于幽深山谷之底，偶有生长于悬崖陡壁之沿。 黄龙想起了小隐村一直封闭的禁地，寒极山谷，他想去那里一试究竟。 寒极山谷在小隐村山海相连之处的尽头，于是黄龙去看病卧在床榻上的爷爷，再一次问了他 “爷爷，山海的尽头是什么？” 爷爷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垂着的手指，指向天空上某处。 黄龙没有看出来爷爷手指的含义，他想爷爷一定是累了，给掖了下被角，他便离开了房间。 爷爷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是宿命。” 02 巨兽 黄龙只有三天时间，再过三天，白泽还没有找到，毕方就会断了小隐村的生路。 他马不停蹄的前往寒极之地。 九月，本已入秋，天气依旧酷暑难耐，汗水湿透了衣服，黄龙追逐着烈日，从白昼到黑夜，似千百年前，夸父逐日一般。 就这样走了一天一夜，他终于越过了把小隐村和外界隔绝的山海。 寒极之地就在眼前。 偌大的山谷重峦叠嶂，迷雾重重，夜色晕染之下，前方的路如同黑色炸弹，走一步都会掉入深渊。 为了安全，他打算在这附近扎营，等到清晨在出发。 其实也没过多久，黄龙倚靠着盘根大树小憩了会，那边迷雾尽头便透过一丝晨曦。 紧接着喷洒出几束朝阳的光，如火般炽热，温暖，驱散了几分寒极之地的寒气。 温暖的感觉让黄龙又打了个盹，过了一会才再次睁开雾蒙蒙的眼睛， 于是看到从晨曦雾气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黄龙全身肌肉绷紧，他先是惊讶戒备，但随即镇定冷静下来，他身上带了迷迭香，五步之内绝不会让对方清醒的过来。 握紧手中的小瓶子，他状似懒散的倚在树上，看着来人。 人影慢慢靠近，黄龙睁大了眼睛。 一位少女从迷雾之中走了出来，少女发丝如瀑，眉眼清秀，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无比中透着几分灵动，此时正映衬着朝霞，玫瑰红色的光线打在少女的身后，雾气中和了这热烈的颜色，使得少女窈窕的身形和背后的重峦叠嶂的山谷迷雾，恰到好处的融合成一幅瑰丽惊艳的画。 少女逐渐走近，突然的停到某处，似乎要跌坐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 黄龙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所有防备，手中的迷迭香掉落在地上，向前一步，匆忙扶住少女。 他当时没有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步，改写了他后来命运的走向。 “喂，你醒醒。”黄龙怀抱着少女，慌了神，少女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却奄奄一息，他忽然想起学堂藏书阁里面圣书里的内容。 “自古洪荒，必分阴阳，天地同气，将若因果，此乃巫术之始。” 巫术，据说是在外面的大千世界才可习得的偷天换日之法，犹如神力，古有羿落九日，便是通过此术实现。要想拥有巫术，必先开启天识，但是现在只有古老的九大家族才能做到人为开启天识，其他人只能通过天赋，自己领悟。 他所在的小隐村，至今还未出现一个巫者。他们只能修习流传下来得科技与理论知识。 想到这，黄龙看了眼臂弯中的少女，少女的额头上有一个淡淡的花形印记，他认了出来，那是九大家族之一，花弥族的标识。 少女此伤，想必是被巫术击伤所致。 黄龙叫了少女好几遍都没有反应，他只好用自己随身带的药物试了一番，虽然他知道，这对巫者没有什么作用。 就这样过了一会，就在黄龙拿银针试图要针灸时，少女突然咳了起来，渐渐睁开了眼睛。 03 初遇 “你是谁？” 少女攥紧手中的鱼骨鞭，后退了几步的距离，往后坐的很远，戒备的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你别怕，我是想救你来着。” 黄龙再一次看到了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同时看到了少女眼中的戒备，连忙把手中的银针收起，一只手抬起挠了下后脑勺，示意自己真的没有恶意。 这时天空中突然暗了下来，有阵清冷的风吹过，不知吹乱了谁的发梢。 少女见黄龙渐渐靠近，戒备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手中的鱼骨鞭马上就要扬起。 就在这时，一声长啸从寒极之地传来。 层层叠叠的山峦中，出现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是什么？”黄龙问少女，在小隐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东西。虽然他好像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但只是单纯的想跟她说话。 “瑞兽，白泽。”少女说。 话音刚落，对面迷雾中突然冲出一个通体雪白的巨兽，几乎同时，少女飞身上前，手中的鱼骨鞭绕上了巨兽头上的角。 巨兽又一声长啸，那头上的角仿佛是他的逆鳞，嘶吼挣扎着想要挣脱少女的鱼骨鞭。 少女猛一翻身，骑在巨兽背上，巨兽长尾一扫，少女在巨兽的身体上摇摇欲坠。 行动在思考之前，黄龙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根本不会巫术。 他一靠近巨兽，就感觉到一阵风将他拖了起来，乘着这风他稳稳的落在了巨兽的背上，少女的后方。 黄龙愕然，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巨兽压得粉身碎骨。 巨兽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四肢曲起，坐在了地上，竟有种昏昏欲睡的样子。 少女回眸，看着黄龙，清澈眼神中有些许羡慕之情，她说：“没想到你竟有这种等级的天识。” 黄龙此时离少女很近，他能更清晰的看清少女额头上的花纹，鎏金花纹精致简单，但却有种迷人的魔力，让黄龙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少女扑哧的笑了一声，说：“有这等天识还会被鎏金花所迷惑。不过也正常，按照你的年龄，怎么也该成巫者了，可你现在连巫术都不会用。” 黄龙黑眸看着少女的双眼，听出来了少女言语中的意味，但是还是被几个陌生的词语弄得一愣，不知该怎么回。 此时两人骑坐着的巨兽四腿曲起坐在了地上，两人同时失重下落。 少女握紧手中的鞭子，另一只手抓住了少年的白色上衣的袖口，用淡紫色的巫力将他包裹，不至于跌落，直到巨兽沉睡下来，一动不动。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花璇。”少女灵动的眉眼弯起，伸出了一只手。 “我是黄龙。”黄龙蜻蜓点水的碰了下少女的手，然后松开，另一只手又抬起，拨弄了几下后脑勺的黑发。 “你这名字，是不是上个世代的人取得呀。”花璇又扑哧笑了起来。 说到自己的名字，黄龙想都没想的把名字的来源一一讲给少女，他微微扬起下巴，说： “我这名字可是很有来头的，我爷爷说，他是在当选小隐村村长第二日，偶然间在黄河之畔看到我将我收养的，而我襁褓里正藏着一块刻着龙的古体字的玉佩。所以为我取名黄龙。” 花璇点了点头，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觉得他很有趣，对于名字的解释不置可否。 黄龙第一次骑在巨兽上有些不舒服，看见巨兽已经沉睡，一个灵活的侧翻，离开了巨兽的背部。 花璇也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正好在黄龙对面。 “你天识这么好竟然不会巫术，岂不是太可惜了。”她看着黄龙的黑眸，莞尔一笑，说“要不要跟我走？” 跟她走？ 黄龙心里竟是很愿意，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他还要保护小隐村还有爷爷，今天是毕方设定期限的最后一天了，他如果继续在这里不把白泽带回去的话，很有可能时间来不及，小隐村就会被断了生路。 “不行，我要带回白泽。” 似乎料到了他会拒绝，花璇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手中不知从哪里拿起一个花瓣形的符文，说：“盛京下月举办的花剑大会，你要是想来，凭着这符文便可以参加大会。放心，参加这个大会的几乎全是没有开启天识的人，说是比武论剑，实际则是九大宗族的年轻一辈之间的天识较量。你天识这么厉害，都可以降伏白泽，一定能拔得头筹的。” 花璇见黄龙没反应，强制性扯起他的手，把符文放在他手心里。 “我相信你的，这是一个好机会。” 04 哀思 黄龙牵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出现在小隐村山海那边时，还和刚认识的花弥族少女花璇有说有笑，他已经知道了许多外面大千世界的精彩。 他认识了芙蓉一笑桂花酿的安南，大漠寒山月如钩的北夷，风情万种剧毒心的西域，绫罗锦缎生云烟的暹罗。 外面的一切，在花璇的讲述中，远比他想象的精彩。 回到了小隐村，保护完了这片养育他的土地，他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 但他会和爷爷说，他绝不会像兄长那样，一走了之。 可是此刻，少年本来装满了远方与憧憬的眼睛，却被染成了滚烫炽热的颜色。 眼前是一片烧不尽的大火，小隐村的木头牌子，斜斜歪歪的垂在地上，小隐村三个字变了形状，边角落里也都是被烧焦的黑。 黄龙一下子明白了。 村落间的火光像极了少年心中的怒火，他冲了进去，不顾大火猛烈，身上被烫伤也无所谓，他听不见花璇在后面的喊声，用全身力气，最快的速度，跑向自己和爷爷的小屋。 走到屋子前，看样子大火早就蔓延至屋内，木头的房间极易被点着，所以屋内只剩一地黑漆漆的灰。 爷爷的双腿早就难以站起，在那种大火的攻势下，恐怕是凶多吉少。 黄龙看着满地的灰，跪了下来。 屋内还有很呛人的味道，黄龙是个很少流泪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烟熏的，还是未见到爷爷最后一面，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慢慢俯下身，双手轻轻得捧起地面得一处灰，似乎是执念一般，他踉跄的站起来，把那捧灰送到后院的桂花树下，因为爷爷生前说过，他最希望被埋在这个地方。 黄龙重复了上百遍这个动作，将一整屋子的炭灰，都埋在了桂花树下。 花璇赶到的时候，只看见黄龙的身上脸上都有着数道黑漆漆的炭灰，不再是她初见时的白衣稚嫩少年。 他的身上也有了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她明白，这种感觉是成长。 花璇拍了拍黄龙的肩膀，她说：“毕方此人，性情难以捉摸，他从前据说属于煌族后人那一脉，但后来不知为何迷恋上修习远古被禁止的巫术，就被煌族后人那一派所驱逐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不太可能烧毁整个村子，这对他有害无益。” “不是他还能有谁？！”黄龙听到花璇最后说的一些话，猛然大怒，背过身去，甩开搭在肩上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黄龙蹲了下来，面对着那颗长了十多年的桂花树，双手掩面。 “我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花璇向来是家族里最受宠的那一个，从来都是她被别人安慰，她几乎很少安慰别人，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刚才拍少年的手落空，但是奇怪，她对面前这个人也生不起来气。 花璇陪着黄龙，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黄龙放下掩面的双手时，粉白色的裙裾闯入了他的眼帘。黄龙意识到花璇在旁边一直陪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但是他现在没心思去管，他的心早已被痛心和仇恨淹没。 风静静的吹着，吹落了几朵的桂花。就这样过了很久。 05 盛京 决定似乎不用刻意去做，黄龙现在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走出去。 在小隐村医治下了几个被大火轻微烧伤的村民，黄龙告诉他们小隐村赖以生活的猪牛羊马都已经没有了，劝他们去隔壁村落或是其他地方谋生。 代替爷爷安顿好了一切后，小隐村终于成为了一个空荡荡的村落，安安静静的守在山海之前，被大火烧过的地方，依旧留下漆黑如墨的痕迹。 他会回来兑现曾经的诺言，纵使爷爷已经不在，他依然要让这个养育他的地方重新人声鼎沸起来。 白泽巨兽似乎对他很亲近，自从上次寒极之地初遇，白泽变得格外温顺，似乎是他们让它远离了那个地方，解救了它一样。 花璇说，这巨兽有要认他为主的意思。 他问花璇，为什么要认他为主，他可是一个连巫术都不会的人。 花璇神神秘秘的冲他笑，跟他说，就凭你的天识与它之前主人的天识相同，都是天灵等级。 白泽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摇了摇尾巴。 在桂花树的花都凋谢，只剩下枯枝一片的时候，黄龙重新搭建好了自己和爷爷之前住的房子，收拾了整片村落的狼藉，然后他们带着白泽离开了小隐村。 黄龙离开小隐村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村子前掉落的牌子摆正。 他再一次的冲破小隐村周围的山海，只不过这次是另一个方向， 并且他也有了伙伴。 白泽，和，花璇。 黄龙前两天在收拾木屋的时候在偶然间翻到之前爷爷给他的那张车票，他把它攥在手心，揣在兜里。 他和花璇本可以一起骑着白泽而行，不过黄龙想起爷爷之前为他做过的事情，半夜为他收拾好的行囊，特意去城里为他换的车票，他还是想坐这传闻中的蜥蜴列车去那个地方，不辜负爷爷的心思。 花璇明白他的意思，她与他说，会带着白泽先去盛京等他。 坐上蜥蜴列车，黄龙对送他到车站的花璇和白泽挥挥手，说：“花剑大会见。” 少年一身黑衣，长袖当风，立于站台上。 一阵大风刮过耳畔，浓重而又强烈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银白色的铁轨上，一抹绿色飞驰而过，穿透长隧道，猛地刹车在站台前，灰尘在阳光下狂舞。 蜥蜴般的车体，中间缓缓落下几道门，露出里面银白色科技感的车厢内部。 黄龙走进蜥蜴车厢时，突然感觉到，有一阵莫名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等进入车厢里，他低头，发现自己手中一直攥着的车票不见了。 “小孩，第一次做蜥蜴列车吧。”在黄龙低头检查自己其他行李的时候，听见从旁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黄龙警惕的看着搭话的陌生人，那人的长相和他的声音截然不同，面冠如玉，说他是二十多岁也不过分。 “这蜥蜴列车，为什么叫蜥蜴列车，你可知道？” 这节车厢挺冷清的，只有几个人。男子继续跟黄龙搭话说： “这列车车身，当真是封印了一只蜥蜴灵兽，不，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契约。蜥蜴乃上古时犼的爱宠，自从终焉之战，犼战败，蜥蜴灵兽一族，便永生永世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和列车局的契约一签就是好几百年。” “虽是灵兽，也要遵循列车局的绩效考核，上车一人，便收一票，这是规矩。” “所以，是蜥蜴把你的车票收走了。” 列车上人不多，但都听见了男子的言语，其中有人嗤笑了一声，然后对黄龙说：“这都是上古的事情了，你信？现在谁不知道列车门处被设了巫术，所以才人进来票就消失，别在那胡扯什么犼和煌的事情了，老古董！” 黄龙不明所以，他刚才听故事听的也津津有味，问道：“那煌和犼是谁呢？”他想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人都不愿意提起。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车厢内寂静无比，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 刚才呛声面冠如玉男子的人首先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寂静。 “仲玉，竟然有比你还奇葩的人。连大荒两帝都不知道？” “怎么能叫比我还奇葩，毕溯，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仲玉你能别装模做样了吗，别用你那声变巫术，装什么始祖。” “那我辈分也比你大，侄子！” 黄龙听见，面冠如玉男子再张口，已变成符合他年纪的声音。 他还是想知道煌和犼到底是什么人，可是那两个人已经因为辈分吵得不可开交。 两个人吵闹之际，黄龙找了一处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 蜥蜴列车的车窗从外面是看不见的，但是从里面却清晰可见外界的景色。 他仿佛走过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因为列车的轨道是圆形的，车上人流有时蜂拥而上，也有时冷冷清清。 不过那个一开始和他搭话的仲玉还有毕溯一直都在。 过了两天一夜，列车终于开到了最后一站。 盛京。 是夜，他看见了前面的万家灯火，街巷通明，还有耸入云霄，层叠不一的依山而建的楼阁高台，天空中暗云涌动，在离最高的楼阁极近的云朵上仿佛还有人家坐落于上，黄龙一下列车，面前便延伸出一条直入云霄的路。月亮高挂在天际，垂落下淡淡的光照在路面上，再远一点，便是漆黑一片。 他想起自己若干年前问爷爷的话， 山海的尽头是什么？ 爷爷说， 山海的尽头是他要到达的地方。 原来也是让他惊艳，一眼万年的人间繁华。 后来的后来 他才知道， 那也是裹着刀剑的糖衣，藏匿着阴谋的蛊，和成王败寇的江湖。展开
重明发现白泽看着她的眼神一直很奇怪。 这个现象其实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存在，只是重明比较后知后觉，直到最近与一起结伴而行的伙伴较为熟络之后，才壮大了些胆量，诺诺地抗议起来。 “白泽，你的眼神好恶心。” 在一旁的黄龙闻言，直接拍腿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连菟丝子也眯着眼睛点头赞同。 白泽一向冷峻的神情闪过一丝尴尬，他可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直白地嫌弃。 “为什么你要这么看着我？” 重明一脸懵懂却又真挚地询问，不自觉地让白泽心底一软，忽然觉得把这久远但又接近的一切，告诉这些孩子们，也不错，就当做他们今夜的睡前故事。 “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和你一样，都有着黑色的翅膀。” 这是黄龙他们第一次看见白泽脸上有着如此温和的表情。 白泽记得，那时候是春雷惊蛰的雨夜。 当时自己刚好为了摆脱煌难缠的邀约，离开了栖息的住处，独自向东时，被前方的生物给挡了去路。 一个乌漆嘛黑的鸟儿。 这鸟儿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偌大的雨水早把鸟儿身上的黑羽浸湿，随着雨水洗刷自尾羽蜿蜒的是猩红的痕迹。 要不是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白泽早就一脚踢开了。 可偏偏自己依旧没有绕道而行，选择接下在这趟春旅中的第一份缘。 白泽捡起了这受了重伤的黑色鸟儿，抱在怀里，撑起伞继续前行。 一路上，白泽没去试图处理鸟儿的伤口，仅仅把它抱在怀里，鸟儿的血脉注定不会让它就此陨落。 每走到一处地界，每见到一个奇珍，白泽总会掂掂怀中的鸟儿，然后娓娓道来其中来历。 走着走着，鸟儿的伤口也自行痊愈了，原本呆的地方也从他怀里，换到他肩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怎么也不出声。 直到有一天，始终沉默的鸟儿开口说话了，言语里是止不住的惊恐。 “别往前走！” 白泽没理会在眼前慌乱展翅的鸟儿，任鸟儿如何劝阻，依旧一意孤行往前走。 实在是受不了鸟儿一直啄着自己的衣服，索性就把它摁在怀里，不让乱动的情况下，源自鸟儿身上的颤抖就更明显了 “别去，别过去，不能去哪里，会死的！” “乖，别怕，有我在呢。” 白泽抱着小鸟儿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的区域，皆一片祥和，没有曾经，无论如何拼命阻止，都无法避免的死亡。 “怎么可能…?” “我可是白泽呢，运气挺不错的瑞兽。” 顷刻，在他怀里，鸟儿倏地化为了人型，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白泽轻抚那乌黑的长发，一边听着鸟儿抽搐地述说自己的过往，虽然断断续续的，但不妨碍白泽听懂鸟儿从小因为自己的黑羽和会召来灾厄，被排挤，到最后被围剿也要拼命活下去的渴望。 “我是不祥的怪物，我不想杀死他们，可我想活呀，想活呀！” “你并非不详，只是这恰好只是你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天赋，你应该骄傲才是。” “天赋…?” “你是金乌和巫的孩子，继承了你父亲的黑羽和你母亲的厄运语言的能力，虽然不知为何他们会把你遗留在这万里之外的北荒，但是我只知道你父亲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吧。” “…嗯。” 之后，白泽仍和这只捡来的鸟儿，继续前行，前往了扶桑。 随着扶桑愈发靠近，白泽心底还是忍不住难受啊，想想自己难得的一次善心，想想自己生平第一次悉心照料的孩子，就这样要送回给人家，无论怎么想都不甘心啊。 可偏偏白泽还得在金乌地界之外的平原等着，因为小鸟儿让他等着，而对方也没让他等太久， “和你父亲谈了怎样?” “他让我留下，可我还是想跟着你旅行。” “…会很累的。” “你以为我会怕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要去的地方还很远，你要是累了，想要再回来扶桑，我可不会送你回来了，你再…” 小鸟儿凶狠地冲上前来，揪起他的领口，踮起了脚尖，然后咬了他的嘴巴。 “闭嘴吧，我…想的可清楚了…” 他看着眼前的鸟儿脸颊带着红润，在这般莽撞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扭捏，自家孩子什么时候凶猛了，可得教训才行。 然后，白泽触碰了鸟儿的嘴巴，轻轻地，贴在那柔软的地方。 之后的日子里，白泽持续地旅行，走到哪，总有那乌溜溜的鸟儿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白泽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起继续走下去。 直到那一场几乎快把大荒毁灭的终焉之刻，他还是把他的鸟儿给留下了。 “白泽！你给我停下！你会死的。” 即便鸟儿追了上来，喊得撕心裂肺，自己的心也揪得老疼了，但白泽并不能鸟儿所唤的停下来。 为了不让大荒崩塌，其他和他一样被天道厚爱的瑞兽，早已以身献祭为封印的基石，现在就只剩自己，去完成最后的镇压。 “天生祥瑞，慧济苍生，这原是我的本职，虽然是迟了许久，但一切还是回到既定的轨迹上。” “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一直一起的，你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小鸦儿，你以后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我诅咒你，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把我丢下，你绝对不可能去死！，” 白泽知道，他的心在撼动。 小鸦儿拥有的能力，白泽是知晓的，也曾叮嘱过不可轻易运用这个能力。 那是唯有燃烧生命之火，而去实现的一生一次的言灵之誓，是此生他听过最甜蜜的诅咒。 他看着小鸦儿化成了火焰，穿过封印阵竖起的牢笼。 而白泽也伸出手捉住了那汹汹焰火，抱进了怀里，就如当初自己抱起了受伤的鸟儿，笑着往后倒向那层层寒冰冰穴之中。 重明忽然懂了白泽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 “白泽，你在思念吗？” “啊，我很想他，谢谢你重明，让我还能继续想他了。”展开
重明发现白泽看着她的眼神一直很奇怪。 这个现象其实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存在，只是重明比较后知后觉，直到最近与一起结伴而行的伙伴较为熟络之后，才壮大了些胆量，诺诺地抗议起来。 “白泽，你的眼神好恶心。” 在一旁的黄龙闻言，直接拍腿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连菟丝子也眯着眼睛点头赞同。 白泽一向冷峻的神情闪过一丝尴尬，他可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直白地嫌弃。 “为什么你要这么看着我？” 重明一脸懵懂却又真挚地询问，不自觉地让白泽心底一软，忽然觉得把这久远但又接近的一切，告诉这些孩子们，也不错，就当做他们今夜的睡前故事。 “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和你一样，都有着黑色的翅膀。” 这是黄龙他们第一次看见白泽脸上有着如此温和的表情。 白泽记得，那时候是春雷惊蛰的雨夜。 当时自己刚好为了摆脱煌难缠的邀约，离开了栖息的住处，独自向东时，被前方的生物给挡了去路。 一个乌漆嘛黑的鸟儿。 这鸟儿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偌大的雨水早把鸟儿身上的黑羽浸湿，随着雨水洗刷自尾羽蜿蜒的是猩红的痕迹。 要不是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白泽早就一脚踢开了。 可偏偏自己依旧没有绕道而行，选择接下在这趟春旅中的第一份缘。 白泽捡起了这受了重伤的黑色鸟儿，抱在怀里，撑起伞继续前行。 一路上，白泽没去试图处理鸟儿的伤口，仅仅把它抱在怀里，鸟儿的血脉注定不会让它就此陨落。 每走到一处地界，每见到一个奇珍，白泽总会掂掂怀中的鸟儿，然后娓娓道来其中来历。 走着走着，鸟儿的伤口也自行痊愈了，原本呆的地方也从他怀里，换到他肩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怎么也不出声。 直到有一天，始终沉默的鸟儿开口说话了，言语里是止不住的惊恐。 “别往前走！” 白泽没理会在眼前慌乱展翅的鸟儿，任鸟儿如何劝阻，依旧一意孤行往前走。 实在是受不了鸟儿一直啄着自己的衣服，索性就把它摁在怀里，不让乱动的情况下，源自鸟儿身上的颤抖就更明显了 “别去，别过去，不能去哪里，会死的！” “乖，别怕，有我在呢。” 白泽抱着小鸟儿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的区域，皆一片祥和，没有曾经，无论如何拼命阻止，都无法避免的死亡。 “怎么可能…?” “我可是白泽呢，运气挺不错的瑞兽。” 顷刻，在他怀里，鸟儿倏地化为了人型，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白泽轻抚那乌黑的长发，一边听着鸟儿抽搐地述说自己的过往，虽然断断续续的，但不妨碍白泽听懂鸟儿从小因为自己的黑羽和会召来灾厄，被排挤，到最后被围剿也要拼命活下去的渴望。 “我是不祥的怪物，我不想杀死他们，可我想活呀，想活呀！” “你并非不详，只是这恰好只是你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天赋，你应该骄傲才是。” “天赋…?” “你是金乌和巫的孩子，继承了你父亲的黑羽和你母亲的厄运语言的能力，虽然不知为何他们会把你遗留在这万里之外的北荒，但是我只知道你父亲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吧。” “…嗯。” 之后，白泽仍和这只捡来的鸟儿，继续前行，前往了扶桑。 随着扶桑愈发靠近，白泽心底还是忍不住难受啊，想想自己难得的一次善心，想想自己生平第一次悉心照料的孩子，就这样要送回给人家，无论怎么想都不甘心啊。 可偏偏白泽还得在金乌地界之外的平原等着，因为小鸟儿让他等着，而对方也没让他等太久， “和你父亲谈了怎样?” “他让我留下，可我还是想跟着你旅行。” “…会很累的。” “你以为我会怕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要去的地方还很远，你要是累了，想要再回来扶桑，我可不会送你回来了，你再…” 小鸟儿凶狠地冲上前来，揪起他的领口，踮起了脚尖，然后咬了他的嘴巴。 “闭嘴吧，我…想的可清楚了…” 他看着眼前的鸟儿脸颊带着红润，在这般莽撞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扭捏，自家孩子什么时候凶猛了，可得教训才行。 然后，白泽触碰了鸟儿的嘴巴，轻轻地，贴在那柔软的地方。 之后的日子里，白泽持续地旅行，走到哪，总有那乌溜溜的鸟儿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白泽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起继续走下去。 直到那一场几乎快把大荒毁灭的终焉之刻，他还是把他的鸟儿给留下了。 “白泽！你给我停下！你会死的。” 即便鸟儿追了上来，喊得撕心裂肺，自己的心也揪得老疼了，但白泽并不能鸟儿所唤的停下来。 为了不让大荒崩塌，其他和他一样被天道厚爱的瑞兽，早已以身献祭为封印的基石，现在就只剩自己，去完成最后的镇压。 “天生祥瑞，慧济苍生，这原是我的本职，虽然是迟了许久，但一切还是回到既定的轨迹上。” “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一直一起的，你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小鸦儿，你以后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我诅咒你，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把我丢下，你绝对不可能去死！，” 白泽知道，他的心在撼动。 小鸦儿拥有的能力，白泽是知晓的，也曾叮嘱过不可轻易运用这个能力。 那是唯有燃烧生命之火，而去实现的一生一次的言灵之誓，是此生他听过最甜蜜的诅咒。 他看着小鸦儿化成了火焰，穿过封印阵竖起的牢笼。 而白泽也伸出手捉住了那汹汹焰火，抱进了怀里，就如当初自己抱起了受伤的鸟儿，笑着往后倒向那层层寒冰冰穴之中。 重明忽然懂了白泽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 “白泽，你在思念吗？” “啊，我很想他，谢谢你重明，让我还能继续想他了。”展开
羽民国，琼华山顶。 一树琼花独自盛开，洁白胜雪。她慵懒地倚在树顶，半眯着双眼凝视着西方，黑色的双瞳却没有焦点。直到落日西垂，火烧云泛出和西边一样的红色，她才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轻轻落地。继而舒展羽翼，轻煽了几下，足尖一点，便向悬崖下落去。 羽民国素来以羽翼艳丽为尊，因而与生俱来的黑色羽翼，令她一出生就被喻为不详。是以她生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顺风漂泊，翻山越岭，跋草涉湖，遇到众多族群，却无人愿意收留。心善者送衣赠食，容忍她短暂停留；苛刻者恶意驱逐、捆绑囚禁、甚至驱使如牲畜。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婆婆，才结束逃亡与流浪的艰难处境。 她清楚记得，那日大雨初霁。她被云端那抹彩虹吸引，不由自主地穿过迷雾，来到密林深处。一个猎户打扮的女子，满头银发随意挽起，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唯独双眼瞳色灰白浑浊，似乎不可视物。 “丫头，你来了。”女子的声音清越，穿透迷雾。 她有些愣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子，想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留下来么？”女子又道。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留下来。她强忍着内心的翻腾，勘勘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有些僵硬地微低下颌。 “去吧。”女子温柔一笑，暖如朝阳。旋即向空中一挥手，便有一只玄鸟飞来，从她眼前略过，又朝一个方向飞去。 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跟了上去，但只迈了几步脚下便一顿，侧头望向女子。 女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道“你可以叫我婆婆。” “婆、婆。”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她抿了抿唇，便不再犹豫朝玄鸟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了，青石边投下一片阴影：“是她。” “离卦，上火下火，双日重光。曲先生的卦从来不会错。” “只能这样做么，她的黑羽…” “结界已危如累卵，如果凤凰在，也会这样选择。” “好吧。” 那日之后，她便有了一个名字：重明。 婆婆说，取双瞳之意。但婆婆依然唤她丫头。 “丫头，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婆婆伸手虚指了一个方向，“我在琼华山顶等你。”说完便转身远去了。 “婆婆。”她后知后觉地嘀咕，“琼华山？” 远处轻轻飘来一句：“玄鸟会给你引路。” 她站在山脚，仰望着直达天际的琼华山。阳光正好，让山壁呈现出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她深吸了口气，向上攀去。 经年累月地风吹日晒雨淋，光秃秃的岩壁被侵蚀出棱角，锋利如刀刃。手上，脚上，身上很快被划出一道道口子，渗出鲜血，她却毫不介意。越到高处，风速转急，吹动她有些不稳定的身形。有好几次，她从岩壁上滑落，或借助突出的石块或借助黑羽维持平衡，再继续往上。 琼花树下，婆婆负手而立，右侧的羽翼收于身后，洁白如雪，纤长及地，而左侧…什么都没有。当她终于登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婆婆是白翼啊。”她凝视着婆婆的右背的白翼，心下有诸多疑问，但嘴里只是说：“婆婆。” “丫头，过来。” 她应声走到婆婆身边，云雾已散去，羽民国的半壁江山蜿蜒在脚下，多年流浪的她对此景并不陌生，只是…西边，似有一丛燃烧的火焰，即使白日依然耀眼。 她正思忖着，背后一热，是婆婆正在抚摸她的黑翼。出生时的黑翼丰满浓密，泛着金属光泽。多年以来，流言蜚语和蹉跎磨难使翅膀逐渐失去光泽，稀疏脱落，甚至露出肉隔。 “害怕么？厌恶么？”婆婆的手很轻，声音很温柔。 她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点点头，又摇摇头。 婆婆收回手：“第一课，强者没有弱点，如果有，把它变成优势。”语音刚落，婆婆便向悬崖纵身一跃。 “婆婆!”她大惊，努力向悬崖趴出大半个身子，想伸手抓住婆婆的哪怕半片衣角。但，她只看到婆婆迅速下坠的身影。想到婆婆空空如也的左背，她咬了咬牙，向悬崖下的身影跃去。 她本能地在空中调整成头朝下的姿势，很快便抓住了婆婆的左臂。黑翼舒展，大大减缓了下坠的速度。继而调整身姿，努力煽动黑翼向山顶飞去。 再次回到山顶，她还没能平复呼吸，婆婆便道：“羽民国人人追求艳丽的羽翼，却鲜少有人精于飞行。人们只记得凤凰有一身彩翼，却忘了他首先是一个战士。”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唾弃你、厌恶你吗？”不等她回答，婆婆继续道，“因为恐惧。面对强大力量和未知时，发自内心的恐惧。” “所以。”婆婆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变成真正的强者，让恐惧变成诚服。” 她怔怔地看着婆婆，时间在此刻凝结，万籁俱寂，心如擂鼓。 “明日一早来镜湖。”婆婆留下一句话，一闪身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镜湖，如其名，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 “第二课。眼观、耳闻、心下思忖，真像永远不只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婆婆边说边踱到她身边，抬手将她推如湖中。 “婆~"语音未落，她便被四处涌入的水堵住了耳鼻。翼人大多不熟水性，她很不幸地也是其中一员，因为羽翼，她没有不停地下沉，只是，镜湖水下竟是四下暗流涌动，她一时不查被一处漩涡吸了进去。失去知觉前，她感到有一双结着厚茧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第二课之后，婆婆每日一早就将她早早拎起来“练功”，多是攀岩、凫水、飞行…没想到这样的日子过起来飞快，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身形越来越灵活，不论是高空翱翔还是掠水飞行都有余力。只是对抗的招式还未经实战，卜卦算阵，奇门遁甲也还不能甚解。 于是某一天… “丫头，小树林的紫昙就在这几天开花，去守着摘取第一枝来。”然后她在小树林里和守花兽狭路相逢，使出浑身解数才得近身盗花，继而在施展不开羽翼的树林里连夜奔逃，千钧一发间穿出树林才得以逃脱魔爪。 “丫头，去公鸡山取6个乌鸡子来。”然后，她在鸡公山的巨石阵里被整整困了一个月，直到她边回忆边摸索，用遍了婆婆教的破解之法，才找到出路。 “丫头…” “丫头…” “丫头…” 虽然婆婆的任务总是教她狼狈不堪，但她却有些乐此不彼。时光如梭，日如流水，她的身高见长，黑翼日渐丰满。她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即使跟着婆婆的日子鲜有平静无波，多数免不了上蹿下跳，但内心却从所未有的平静。如果不是那日在瀑布下捞到一个人的话。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瀑布下的石滩上，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飞到跟前站定，将他翻了一番，看得出他是个没有羽翼的人类。她不动声色地等他苏醒。当少年终于睁开双眼，她的黑色双瞳映入眼帘，他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请问这里是…” “羽民国。”她的声音充满警惕。 “啊，真的么。”少年有些兴奋，他一咕噜爬起身，“你是翼人？”不等她回答，便旋到她身后，随即便传来啧啧赞叹声，“哇，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黑翼，像星辰一般耀眼。” “你是谁？”她的声音充满疑惑。 “啊，我。当悟，来自祗支国。”少年不假思索地向重明伸出一只手。 “重明。” “什么？” “我的名字，重明。” “两重光明，谓光明相继不已，好名字。“ “你，怎么来的。” 少年又下意识地搔搔头：”我也不知道，我和同伴在瀑布边玩耍，就小打小闹了一下，一不留神我就滑了下来，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重明默了默，便转身走了。 “哎，别丢下我。” “你，不属于这里。” “是了是了，可我既不知道怎么来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翼人哎。没想到我有一天真的可以看到翼人。…“聒噪的少年一路紧紧跟随者她，她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走到河边，轻轻一跃，便越过几丈宽的河面。 “重明，等等我~”少年不知道怎么过河有些着急，突然看到岸边的竹林，便像猴儿一样几下便窜了上去，压弯了竹尖，又借着竹子的弹力将将越过了河面。脚下落地便忙不停地追着她去了。 这样你追我赶，也不知是否是她有意，少年竟没有落下多少，不远不近地跟着。 密林深处，婆婆在巨石上正襟危坐，一身白色软甲，银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巨石边落着一只也着白色软甲的巨鸟。 “婆婆。”她心下惊讶，“我在瀑布边捞到一个祗支国的人类少年。” “我知道。”婆婆叹了口气，“你曾经问我西边是什么地方？那一丛烈焰是凤凰火，也是羽民国的结界所在。自那次大战凤凰涅槃后，留下一束凤凰火种，维护结节不散，才能保羽民国多年以来的安宁。只是凤凰自那以后不知所终，而你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生。凤凰火种不断受到兽潮攻击，渐渐熄灭，结界岌岌可危。那个从祗支国穿越而来的少年正说明结界的松动。曲先生曾卜言只有身负凤凰烈焰而生的人，也就是你才能找到凤凰火种，拯救羽民国于危难，保羽民国平安。” “婆婆。”她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双眼。 “婆婆？”少年在此时赶了上来，看到巨石之上的婆婆，恭敬地做了一个揖，“您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漂亮的婆婆了，说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也不为过。祗支国当悟见过神仙婆婆。” 婆婆微微一笑：“少年人，改日见到禹王请帮我带句话：羽民国蚩等他践行赌约。”继而不顾惊讶而长大嘴的少年，朝她招手示意上前，并摘下一片白羽递过去，“带上他，去找巫真大人，他会见你并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婆婆。” “现在就走。” 如果她知道这次对话竟成了她和婆婆的永别，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但她当时只是略作迟疑，便转身离去。身后跟着频频会回头的少年：“神仙婆婆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展开
羽民国，琼华山顶。 一树琼花独自盛开，洁白胜雪。她慵懒地倚在树顶，半眯着双眼凝视着西方，黑色的双瞳却没有焦点。直到落日西垂，火烧云泛出和西边一样的红色，她才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轻轻落地。继而舒展羽翼，轻煽了几下，足尖一点，便向悬崖下落去。 羽民国素来以羽翼艳丽为尊，因而与生俱来的黑色羽翼，令她一出生就被喻为不详。是以她生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顺风漂泊，翻山越岭，跋草涉湖，遇到众多族群，却无人愿意收留。心善者送衣赠食，容忍她短暂停留；苛刻者恶意驱逐、捆绑囚禁、甚至驱使如牲畜。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婆婆，才结束逃亡与流浪的艰难处境。 她清楚记得，那日大雨初霁。她被云端那抹彩虹吸引，不由自主地穿过迷雾，来到密林深处。一个猎户打扮的女子，满头银发随意挽起，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唯独双眼瞳色灰白浑浊，似乎不可视物。 “丫头，你来了。”女子的声音清越，穿透迷雾。 她有些愣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子，想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留下来么？”女子又道。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留下来。她强忍着内心的翻腾，勘勘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有些僵硬地微低下颌。 “去吧。”女子温柔一笑，暖如朝阳。旋即向空中一挥手，便有一只玄鸟飞来，从她眼前略过，又朝一个方向飞去。 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跟了上去，但只迈了几步脚下便一顿，侧头望向女子。 女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道“你可以叫我婆婆。” “婆、婆。”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她抿了抿唇，便不再犹豫朝玄鸟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了，青石边投下一片阴影：“是她。” “离卦，上火下火，双日重光。曲先生的卦从来不会错。” “只能这样做么，她的黑羽…” “结界已危如累卵，如果凤凰在，也会这样选择。” “好吧。” 那日之后，她便有了一个名字：重明。 婆婆说，取双瞳之意。但婆婆依然唤她丫头。 “丫头，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婆婆伸手虚指了一个方向，“我在琼华山顶等你。”说完便转身远去了。 “婆婆。”她后知后觉地嘀咕，“琼华山？” 远处轻轻飘来一句：“玄鸟会给你引路。” 她站在山脚，仰望着直达天际的琼华山。阳光正好，让山壁呈现出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她深吸了口气，向上攀去。 经年累月地风吹日晒雨淋，光秃秃的岩壁被侵蚀出棱角，锋利如刀刃。手上，脚上，身上很快被划出一道道口子，渗出鲜血，她却毫不介意。越到高处，风速转急，吹动她有些不稳定的身形。有好几次，她从岩壁上滑落，或借助突出的石块或借助黑羽维持平衡，再继续往上。 琼花树下，婆婆负手而立，右侧的羽翼收于身后，洁白如雪，纤长及地，而左侧…什么都没有。当她终于登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婆婆是白翼啊。”她凝视着婆婆的右背的白翼，心下有诸多疑问，但嘴里只是说：“婆婆。” “丫头，过来。” 她应声走到婆婆身边，云雾已散去，羽民国的半壁江山蜿蜒在脚下，多年流浪的她对此景并不陌生，只是…西边，似有一丛燃烧的火焰，即使白日依然耀眼。 她正思忖着，背后一热，是婆婆正在抚摸她的黑翼。出生时的黑翼丰满浓密，泛着金属光泽。多年以来，流言蜚语和蹉跎磨难使翅膀逐渐失去光泽，稀疏脱落，甚至露出肉隔。 “害怕么？厌恶么？”婆婆的手很轻，声音很温柔。 她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点点头，又摇摇头。 婆婆收回手：“第一课，强者没有弱点，如果有，把它变成优势。”语音刚落，婆婆便向悬崖纵身一跃。 “婆婆!”她大惊，努力向悬崖趴出大半个身子，想伸手抓住婆婆的哪怕半片衣角。但，她只看到婆婆迅速下坠的身影。想到婆婆空空如也的左背，她咬了咬牙，向悬崖下的身影跃去。 她本能地在空中调整成头朝下的姿势，很快便抓住了婆婆的左臂。黑翼舒展，大大减缓了下坠的速度。继而调整身姿，努力煽动黑翼向山顶飞去。 再次回到山顶，她还没能平复呼吸，婆婆便道：“羽民国人人追求艳丽的羽翼，却鲜少有人精于飞行。人们只记得凤凰有一身彩翼，却忘了他首先是一个战士。”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唾弃你、厌恶你吗？”不等她回答，婆婆继续道，“因为恐惧。面对强大力量和未知时，发自内心的恐惧。” “所以。”婆婆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变成真正的强者，让恐惧变成诚服。” 她怔怔地看着婆婆，时间在此刻凝结，万籁俱寂，心如擂鼓。 “明日一早来镜湖。”婆婆留下一句话，一闪身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镜湖，如其名，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 “第二课。眼观、耳闻、心下思忖，真像永远不只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婆婆边说边踱到她身边，抬手将她推如湖中。 “婆~"语音未落，她便被四处涌入的水堵住了耳鼻。翼人大多不熟水性，她很不幸地也是其中一员，因为羽翼，她没有不停地下沉，只是，镜湖水下竟是四下暗流涌动，她一时不查被一处漩涡吸了进去。失去知觉前，她感到有一双结着厚茧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第二课之后，婆婆每日一早就将她早早拎起来“练功”，多是攀岩、凫水、飞行…没想到这样的日子过起来飞快，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身形越来越灵活，不论是高空翱翔还是掠水飞行都有余力。只是对抗的招式还未经实战，卜卦算阵，奇门遁甲也还不能甚解。 于是某一天… “丫头，小树林的紫昙就在这几天开花，去守着摘取第一枝来。”然后她在小树林里和守花兽狭路相逢，使出浑身解数才得近身盗花，继而在施展不开羽翼的树林里连夜奔逃，千钧一发间穿出树林才得以逃脱魔爪。 “丫头，去公鸡山取6个乌鸡子来。”然后，她在鸡公山的巨石阵里被整整困了一个月，直到她边回忆边摸索，用遍了婆婆教的破解之法，才找到出路。 “丫头…” “丫头…” “丫头…” 虽然婆婆的任务总是教她狼狈不堪，但她却有些乐此不彼。时光如梭，日如流水，她的身高见长，黑翼日渐丰满。她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即使跟着婆婆的日子鲜有平静无波，多数免不了上蹿下跳，但内心却从所未有的平静。如果不是那日在瀑布下捞到一个人的话。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瀑布下的石滩上，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飞到跟前站定，将他翻了一番，看得出他是个没有羽翼的人类。她不动声色地等他苏醒。当少年终于睁开双眼，她的黑色双瞳映入眼帘，他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请问这里是…” “羽民国。”她的声音充满警惕。 “啊，真的么。”少年有些兴奋，他一咕噜爬起身，“你是翼人？”不等她回答，便旋到她身后，随即便传来啧啧赞叹声，“哇，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黑翼，像星辰一般耀眼。” “你是谁？”她的声音充满疑惑。 “啊，我。当悟，来自祗支国。”少年不假思索地向重明伸出一只手。 “重明。” “什么？” “我的名字，重明。” “两重光明，谓光明相继不已，好名字。“ “你，怎么来的。” 少年又下意识地搔搔头：”我也不知道，我和同伴在瀑布边玩耍，就小打小闹了一下，一不留神我就滑了下来，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重明默了默，便转身走了。 “哎，别丢下我。” “你，不属于这里。” “是了是了，可我既不知道怎么来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翼人哎。没想到我有一天真的可以看到翼人。…“聒噪的少年一路紧紧跟随者她，她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走到河边，轻轻一跃，便越过几丈宽的河面。 “重明，等等我~”少年不知道怎么过河有些着急，突然看到岸边的竹林，便像猴儿一样几下便窜了上去，压弯了竹尖，又借着竹子的弹力将将越过了河面。脚下落地便忙不停地追着她去了。 这样你追我赶，也不知是否是她有意，少年竟没有落下多少，不远不近地跟着。 密林深处，婆婆在巨石上正襟危坐，一身白色软甲，银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巨石边落着一只也着白色软甲的巨鸟。 “婆婆。”她心下惊讶，“我在瀑布边捞到一个祗支国的人类少年。” “我知道。”婆婆叹了口气，“你曾经问我西边是什么地方？那一丛烈焰是凤凰火，也是羽民国的结界所在。自那次大战凤凰涅槃后，留下一束凤凰火种，维护结节不散，才能保羽民国多年以来的安宁。只是凤凰自那以后不知所终，而你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生。凤凰火种不断受到兽潮攻击，渐渐熄灭，结界岌岌可危。那个从祗支国穿越而来的少年正说明结界的松动。曲先生曾卜言只有身负凤凰烈焰而生的人，也就是你才能找到凤凰火种，拯救羽民国于危难，保羽民国平安。” “婆婆。”她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双眼。 “婆婆？”少年在此时赶了上来，看到巨石之上的婆婆，恭敬地做了一个揖，“您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漂亮的婆婆了，说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也不为过。祗支国当悟见过神仙婆婆。” 婆婆微微一笑：“少年人，改日见到禹王请帮我带句话：羽民国蚩等他践行赌约。”继而不顾惊讶而长大嘴的少年，朝她招手示意上前，并摘下一片白羽递过去，“带上他，去找巫真大人，他会见你并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婆婆。” “现在就走。” 如果她知道这次对话竟成了她和婆婆的永别，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但她当时只是略作迟疑，便转身离去。身后跟着频频会回头的少年：“神仙婆婆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展开
“我，黄龙！龙之十子，我需要九钱付蜥蜴列车的车票，等我找到我九个哥哥，必定百倍奉还！”烈日下我紧握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山沟里挥舞着镐头在烈日下劳作的村民们相视一愣，随即哄笑出声，笑声夯实有力，惊起山谷阵阵飞鸟。 他们说，现在我、煌、给银子这样的骗术已经过时了。 叫我去读一读南山上的易经，丰富积累一下文化知识，不然这样是骗不到人的。 虽然我没有骗人，但我还是来到了南山，南山山谷正值雨季，潮湿阴凉，易经两个大字笔走龙蛇，入石三分。 整个大片山谷像是一张柔软的画卷，易经两字在石上龙飞凤舞，俊秀飘逸，后面的章节横竖撇捺，板正规矩，而这易经的由来，从他的落款来看，是两个人共同所创，一人名为“人民教育”，另一人姓出，名版社。 村民们在小隐村世世代代设宴祭坛，为两位至圣先师奉献香火和功德。 “《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我仰卧在草地上，嘴角叼着一支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喃喃的道。 阿婆昨夜告诉我，我乃龙之十子，只有找到我九个哥哥，才能召唤出我体内的龙灵，长生不死。 我问阿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是我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了吗？ 她说她也是才想起来。 最近淋雨淋的太多，她年老失修有些短路。 我问她什么叫做短路，她说她最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说事物发展都会经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甚至粗哑的嗓子突然尖利的喊了一句 “马克思牛逼！” 从这儿之后，阿婆便疯了。 她说世间本没有神。 她说世间只有两个人，煌和犼。 她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的终点是科学。 三日后，我也终于坚定了走出小隐村的决心，毕竟阿婆的病，不能再拖了。 而走出小隐村的第一步，就是弄到九吊钱，坐上蜥蜴列车。 三日水米未进的阿婆仍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 “第澳客塞瑞波妞可雷克爱谁的、、、” 我坐在院内一筹莫展，但老话说得好“厄运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忘记砸到你的头顶。” 一身白衣，一支拐杖，一个年轻英俊男子走进院子，看了阿婆两秒，眼神复杂，开口说道。 “我是白泽。” 我环顾四周，从未觉得世道如此艰难过。 黑黑的墙，空空的窗，假如木质门槛能算作家具的话，那我们也称不上是家徒四壁。 就这也能被骗子盯上我是没想到的。 我随手从土墙上抽出一根稻杆，在身上蹭蹭叼在嘴里，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门槛上，漫不经心的敷衍道：“哦”。 谁知那白衣男子根本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阿婆面前，蹲下轻说了句“9529号。” “到！”阿婆猛地站起喊道。 我被唬的蹿起一米高，稻杆从张大的嘴角下落地，复又被风吹走。 我摇摇头，好像饿得出现了幻觉？ 我扒起耳边厚重的头发，又听得阿婆说道“9529号已准备完毕。” 没错，没错，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阿婆眼神由清明又转回混沌，身体颤抖着，又像是规则的抽搐，“9、、、95、、、、9” 不住循环的说着这几个数字。 “神兽、、白泽吗？”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冲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还请神人救救我阿婆！” 我抬头望着他，耀眼的日光在他身后铺洒成光辉，黑色的秀发被微风吹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金色，寒冰似的脸和冷冽的气场却硬生生将这暖意冻结，特别是那双眼睛，看透一切的双眼，叫人望而生畏。 他就这样俯视着我，不对，更像是，俯视着世间。 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对待万物众生皆平等，而这种平等，确是由心而发，因为卑微、所以无须在意，所以平等对待。 “黄龙。” “你想知道一切吗？” 白泽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盛夏八月，烈日炎炎，我身上却汗毛竖起，冷汗直流。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知道一切的后果，我真的能够承担吗？ 我几乎是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的说出那句话“《象、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出自易经、乾卦。”白泽说道。 而接下来他的话，彻底的击中了我的内心。 “种类相似，唯犬唯甚。同一品种的动物都有相似点，以狗为例，无论是大型犬或是小型犬，藏獒还是京巴，都会被认出是狗。” “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动物特征，叫声、习性，但是你不一样，你没有。” “村里的二蛋豹身人面，一日可行千里，隔壁三丫虎身人面，利爪可毁坚石。” “你手无利爪，脚生五指，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你是谁，你真的知道吗？” 我垂着头，伸出双手，看着光滑的手臂，看着手心的掌纹，看着垂下的黑色发丝。 “我是怪物吗？”我喃喃地说道。 白泽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异为怪，在这个时代，你确实是怪物。” “但，那又怎样呢？” 我歪头，看着仍在抽搐的阿婆，问道“你能治好她吗？” “我不能，但、人可以。”白泽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人！你说的到底是谁？”我失去了耐心，失控的吼道。 “他们不是人，我们也不是。”白泽没有因我的失态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仰头望天，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煌，犼才是人。” “煌，犼是末日下留存下来的最后两名人类。”白泽抬头，衣角翻飞，声音像是从过去而来，带着尘封的泥土，和历史的余灰。 “大荒之前，这里叫做，地球。” “小隐村里所谓的村民，包括我，只是人类的实验品而已，你的阿婆，是他们的科技产物，而你、、、” “是地球上、大荒中，最后一位人类。” “炎黄之子，龙的传人。” “故称、黄龙。” “这个世界被人类留下了太多谜题，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开他们吗？”白泽低头微笑，阳光仿佛都沉醉在他温柔的眼神中，周遭变得寂静无比，整个大荒仿佛都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大人既至，进无咎也。” 后悔是将来的事，这一次，我想遵从内心。展开
“我，黄龙！龙之十子，我需要九钱付蜥蜴列车的车票，等我找到我九个哥哥，必定百倍奉还！”烈日下我紧握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山沟里挥舞着镐头在烈日下劳作的村民们相视一愣，随即哄笑出声，笑声夯实有力，惊起山谷阵阵飞鸟。 他们说，现在我、煌、给银子这样的骗术已经过时了。 叫我去读一读南山上的易经，丰富积累一下文化知识，不然这样是骗不到人的。 虽然我没有骗人，但我还是来到了南山，南山山谷正值雨季，潮湿阴凉，易经两个大字笔走龙蛇，入石三分。 整个大片山谷像是一张柔软的画卷，易经两字在石上龙飞凤舞，俊秀飘逸，后面的章节横竖撇捺，板正规矩，而这易经的由来，从他的落款来看，是两个人共同所创，一人名为“人民教育”，另一人姓出，名版社。 村民们在小隐村世世代代设宴祭坛，为两位至圣先师奉献香火和功德。 “《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我仰卧在草地上，嘴角叼着一支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喃喃的道。 阿婆昨夜告诉我，我乃龙之十子，只有找到我九个哥哥，才能召唤出我体内的龙灵，长生不死。 我问阿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是我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了吗？ 她说她也是才想起来。 最近淋雨淋的太多，她年老失修有些短路。 我问她什么叫做短路，她说她最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说事物发展都会经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甚至粗哑的嗓子突然尖利的喊了一句 “马克思牛逼！” 从这儿之后，阿婆便疯了。 她说世间本没有神。 她说世间只有两个人，煌和犼。 她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的终点是科学。 三日后，我也终于坚定了走出小隐村的决心，毕竟阿婆的病，不能再拖了。 而走出小隐村的第一步，就是弄到九吊钱，坐上蜥蜴列车。 三日水米未进的阿婆仍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 “第澳客塞瑞波妞可雷克爱谁的、、、” 我坐在院内一筹莫展，但老话说得好“厄运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忘记砸到你的头顶。” 一身白衣，一支拐杖，一个年轻英俊男子走进院子，看了阿婆两秒，眼神复杂，开口说道。 “我是白泽。” 我环顾四周，从未觉得世道如此艰难过。 黑黑的墙，空空的窗，假如木质门槛能算作家具的话，那我们也称不上是家徒四壁。 就这也能被骗子盯上我是没想到的。 我随手从土墙上抽出一根稻杆，在身上蹭蹭叼在嘴里，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门槛上，漫不经心的敷衍道：“哦”。 谁知那白衣男子根本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阿婆面前，蹲下轻说了句“9529号。” “到！”阿婆猛地站起喊道。 我被唬的蹿起一米高，稻杆从张大的嘴角下落地，复又被风吹走。 我摇摇头，好像饿得出现了幻觉？ 我扒起耳边厚重的头发，又听得阿婆说道“9529号已准备完毕。” 没错，没错，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阿婆眼神由清明又转回混沌，身体颤抖着，又像是规则的抽搐，“9、、、95、、、、9” 不住循环的说着这几个数字。 “神兽、、白泽吗？”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冲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还请神人救救我阿婆！” 我抬头望着他，耀眼的日光在他身后铺洒成光辉，黑色的秀发被微风吹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金色，寒冰似的脸和冷冽的气场却硬生生将这暖意冻结，特别是那双眼睛，看透一切的双眼，叫人望而生畏。 他就这样俯视着我，不对，更像是，俯视着世间。 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对待万物众生皆平等，而这种平等，确是由心而发，因为卑微、所以无须在意，所以平等对待。 “黄龙。” “你想知道一切吗？” 白泽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盛夏八月，烈日炎炎，我身上却汗毛竖起，冷汗直流。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知道一切的后果，我真的能够承担吗？ 我几乎是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的说出那句话“《象、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出自易经、乾卦。”白泽说道。 而接下来他的话，彻底的击中了我的内心。 “种类相似，唯犬唯甚。同一品种的动物都有相似点，以狗为例，无论是大型犬或是小型犬，藏獒还是京巴，都会被认出是狗。” “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动物特征，叫声、习性，但是你不一样，你没有。” “村里的二蛋豹身人面，一日可行千里，隔壁三丫虎身人面，利爪可毁坚石。” “你手无利爪，脚生五指，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你是谁，你真的知道吗？” 我垂着头，伸出双手，看着光滑的手臂，看着手心的掌纹，看着垂下的黑色发丝。 “我是怪物吗？”我喃喃地说道。 白泽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异为怪，在这个时代，你确实是怪物。” “但，那又怎样呢？” 我歪头，看着仍在抽搐的阿婆，问道“你能治好她吗？” “我不能，但、人可以。”白泽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人！你说的到底是谁？”我失去了耐心，失控的吼道。 “他们不是人，我们也不是。”白泽没有因我的失态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仰头望天，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煌，犼才是人。” “煌，犼是末日下留存下来的最后两名人类。”白泽抬头，衣角翻飞，声音像是从过去而来，带着尘封的泥土，和历史的余灰。 “大荒之前，这里叫做，地球。” “小隐村里所谓的村民，包括我，只是人类的实验品而已，你的阿婆，是他们的科技产物，而你、、、” “是地球上、大荒中，最后一位人类。” “炎黄之子，龙的传人。” “故称、黄龙。” “这个世界被人类留下了太多谜题，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开他们吗？”白泽低头微笑，阳光仿佛都沉醉在他温柔的眼神中，周遭变得寂静无比，整个大荒仿佛都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大人既至，进无咎也。” 后悔是将来的事，这一次，我想遵从内心。展开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在远古，水蓝色星球尚未划分国度，凡是生灵所至之地统称大荒。 混沌未分，鸿蒙不辨 而在两大先祖煌、犼渐生嫌隙后，“终焉之战”不可避免的爆发了，万物万灵皆被席卷其中，一时万物皆枯，生灵涂炭。 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就在先祖沉睡千年之后，大荒也逐渐恢复其往昔盛荣，而在繁华之下，又是潜藏的危险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连绵群峰之中，有座小城，名曰小隐，取意小隐隐于野。 但就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小城里，却发生了一件又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一天，一名貌美的女子在溪边练习祭祀之术，身穿黑紫色长衣，腰间束有紫金束带，只见淡紫色的流光环绕于她。 一时风过林梢，零叶飘转，温润的风缓缓吹过，只能窥见小城的静谧。 霎时，金色双眸缓缓睁开，虽凌厉但又有着小城少女的灵气。只见，双眸中带有些许疑惑与温润，目光所至，一小孩被包在棉油布里顺着小溪缓缓流下，小孩安详的睡颜，柔软了她的内心。 若干年后，少女的容颜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小孩已然成长为英姿飒爽的少年，充满了朝气。 少女名叫巫礼，属十巫之一，拥有祭祀之力，容颜永驻。 小孩名叫黄龙，为煌之龙子，拥有不可估计的力量。 在小城里有家卖螈糖的商肆，店主是位娇小可爱的姑娘，名叫犰狳，由于性格绵软，常被人欺负，少时被巫礼所救，自此便定居小隐，开了家商铺卖螈糖，与黄龙一起长大。两人也是最要好的玩伴，时常在一起练习法术或是切磋技艺，打打闹闹便也就长大了。 “又去和犰狳打闹了，一天天不好好练习法术”巫礼说道，随手便是一招，黄龙敏捷躲开。 “婆婆，我没有玩”于是一场试炼开始了，起初，招式简洁有力，可渐渐的黄龙体力不支，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你还是要勤加练习啊”婆婆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身上肩负着重任，就必须要勤加练习。 “知道啦，婆婆”黄龙略带无邪的说道，心想我天天都有练习的，可为什么还是打不过婆婆。 黄龙突然想起了什么，“婆婆，我今天本来是去买螈糖的，可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家伙撞到了我，还不道歉，扯坏了我的衣服” “什么红衣服的家伙…”婆婆心想这又是编的什么故事 “婆婆，你看就是他”黄龙突然指着她身后大声说道 “喂，你好没礼貌，扯坏了我的衣服就跑了了”黄龙有点生气的朝那红衣“女子”说道。 “巫礼，你让我找的有点辛苦啊”在红衣“女子”说出这话时，黄龙有点惊呆了，“你…你居然是男的” “羽扇红眸，长发如瀑，娇颜似火，女相男身…你是毕方！”巫礼眉头紧锁，立刻把黄龙护在身后，但毕方并不打算就此开战，他此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让你们先尝尝我业火的滋味吧”毕方说罢，长袖一挥，只见所掠之处皆燃起熊熊烈火。 “毕方是祝融麾下得力的干将，这不是普通的火焰，一般方法是不可能消除的”就在黄龙用尽法力消灭业火时，巫礼略带愁容说道“我要立刻赶去巨甘柤，你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在小隐城附近，有一个封印着上古神兽白泽的地方，但无人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想毕方的目的也应该是瑞兽白泽，你一定要尽快找到他，只有他或许才能帮助小隐，能否守护好小隐城就靠你了，黄龙” 黄龙看婆婆郑重的说道，深感自己责任巨大，于是收起了嬉皮笑脸，说“婆婆，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就在黄龙出发去往寻找瑞兽的路上也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就在离开小城途中，黄龙碰见了犰狳，得知到犰狳的商铺也受到了毕方的伤害，于是二人决定一同前去寻找白泽。 街道被业火充斥着，肆虐的威胁小隐城里的生灵，犰狳突然看见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黄龙和犰狳认为那就是毕方，于是紧忙赶上前去，先行使用了唤灵之术，女子险些避开，一番争斗后，得知这位女子虽然形似毕方，但却与毕方没有任何关系，她本名叫菟丝子。 “你们可以叫我兔子” “抱歉啊，误会你了”黄龙愧疚说道， “你们要去找白泽？就是那个上古神兽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我可以帮忙的”菟丝子期待的看着他们，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踏上了寻找瑞兽白泽的征程。 前路未知，他们都尚未经过大风大浪，只是心怀守护小隐的决心，和拯救大荒的憧憬，但少年们永远相信正义是必将战胜邪恶的，只要满怀勇气不退缩，一切都会变好的。 小隐，一个再温润不过的小城，村民们从不与人交恶，几十年来从未发生什么变故，但一切的安宁从毕方来到这里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茫业火，火红的星光笼罩了这个小城。 “得不到的就毁灭吧！”这是毕方临走时恨恨的咒言，充斥着极端与得意。 众人惶恐不安，但永远都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一切以及肩负起守护小城的责任，所以勇敢的少年和他的伙伴们踏上了充满未知与危险丛生的征程。 面对他们的永远都是未知的未来，但只要心怀决心与勇气，一切都会迎着朝阳，向阳而生，就是这群少年的成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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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凤，愿意随我离开这儿么？”九凤听见那个与她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说。 那是鬼车，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亲妹妹。 九凤忽闪着眼睛，静静的看着鬼车，一时间带来的消息让她有一点难以置信。 生活为什么要为难我这只小小的凤凰… 现实…怎么会是这样？ 九凤知道，他不是穷奇的女儿，不是貊国的公主，一切的一切从何而来，又从何去，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凤凰，最好一辈子只当个貊国的公主，不谙世事。 直到有一天，鬼车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静。 那时，九凤正在貊国的小巷子里作恶，对于九凤来说，这种事情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更何况，她从小就是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 不过，不似往常，这回作恶，竟然有人阻止了她。 “住手，九凤。”那是一个与她神似的女孩子，相似的眉眼，不同的经历，还有一段共同的记忆。 不过，这声住手，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目地，也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显然，她成功了。 九凤对于这个和她长的很像的女孩子，聊的很愉快。 鬼车知道很多九凤不知道的事情，那都很有趣，不似她，长这么大，连貊国都沒出去过，九凤非常向往。这一向往，九凤作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鬼车讲了十金乌，讲了瑞兽白泽，当然，也讲了丹穴山凤凰一族。 “你知道吗？丹穴山凤凰一脉，还没有绝后呢。”鬼车有些夸张的比划着。 “你上次不是说，丹穴山凡人被蛊惑，把丹穴山凤凰一族全部都推下天火池了么？”九凤把全部一词的发音咬的重重的。 “对啊，但是还留下两颗蛋，她们逃过一劫，其中一个，还被带走了。” “是这样啊！”九凤顿时豁然开朗。 两个姐妹同坐在貊国的某个山坡上，抬头望着月亮，一个游历四方，历经千辛万苦找她的姐妹，找到了，却不敢开口，只怕自己的苦心白费，无论妖兽，为对方付出，总还是希望对方看到的。一个不谙世事，做恶多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听过国人嚼的舌根，说自己根本不是穷奇的女儿。 不过，纸怎么可能包的住火，九凤还是知道了自己有丹穴山凤凰一族的血脉，是那颗被穷奇带走的蛋。 她觉得不可思议，也觉得是注定，就像她注定是被带走的那个，而鬼车注定是寻找她的那个，知道了身世的那一刻，九凤就开始胡思乱想，最后化为了一个最实在的问题：如果自己要继续待在貊国，九凤该怎么办？她想过很多种答案，很多种设想，最后真正到鬼车问她的时候，她才发现，答案其实很简单，她不想让鬼车难过，或者说，她不想让自己唯一在世的姐妹白费找她的苦，而且，她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因为一点私心，她说了声“好”。 离开那天，九凤为了不让貊国的人民忘了她，特意去作了一上午的恶。 不过鬼车看得出，九凤其实很不舍得这里，只是，她没有说。 临走时，鬼车藏在了九凤随身携带的华镜中，暗暗保护着她的姐妹。 我可以一直护着你，不论发生什么，鬼车都会陪伴九凤！
山海尽头 01 宿命 “山海的尽头是什么？” “孩子，山海的尽头就是你要到达的地方了。” “不，我才不要向他们一样去外面，我就要陪着爷爷，一起呆在这小隐村里！” 黄龙第一次问爷爷山海的那边是什么，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哥哥洛杨离开家的那一天。 他聪明早慧，小隐村的学堂里的傅先生说过，他在诗词作赋上，颇有慧根。 当然在人情交际上，他也很早熟。哥哥离开家的时候，只有他看见了爷爷眼中含着的泪水。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分离那么痛苦，人们却依旧要张灯结彩的庆祝。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的是最后一顿饭，却偏偏要把酒言欢。 直到他长到十六岁。 学堂习得六年，按照规矩，他应当出去闯荡游学了。 人人都说，他这么聪明有慧根的孩子，应该去盛京看一看。 盛京啊，那是大荒中枢的城市，据说有小隐村十多倍那么大。 黄龙长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说不想出去闯闯看看，是假的。 但他想起了那年爷爷眼中含着的泪，和自己年幼的誓言。 于是他一直忍着自己想出去的欲望，因为内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是爷爷。 可就是爷爷，早已为他打包好了出发的行囊。 他拿着那张前往盛京学堂的车票，慌了神，但意料之内的，他接过了这张车票。 爷爷是希望他去外面的，自己只要记着回来就好，他对自己说。 于是，他对爷爷再次许下了沉甸甸的诺言。 他说：“爷爷，我定在外闯荡一处立足之地，到时接你过来！” 可没曾想，还未出发，小隐村变故突然出现。 名叫毕方的一位修习之人，来到了小隐村，说是要寻得一只瑞兽白泽。 可这小小的小隐村，从未有人见过什么瑞兽，更不知道白泽。 毕方威胁爷爷，说如果三天之内不交出白泽的话，他们村子的猪牛羊马一个都别想留。 爷爷当了几年的村长，快过七旬的年纪，身体的情况已经像一个枯萎的叶子，似乎风一吹就会散。 黄龙本该一走了之，但是毕方的到来，让他放弃了过两天离开。 他要帮助爷爷，拯救整个村子。 他们小隐村的学堂，除了诗词歌赋，也教了一些基本的数理科学，其中包含农学，他想从白泽喜好的食物入手，进而寻到它的栖息地，他查阅了数本古籍，终于找到了关于瑞兽白泽的信息。白泽喜山野之菜，其中灵芝草为白泽最爱。黄龙便翻遍了整个小隐村寻只为寻一株灵芝草。 学堂里学的理论是说，灵芝草性寒，长于幽深山谷之底，偶有生长于悬崖陡壁之沿。 黄龙想起了小隐村一直封闭的禁地，寒极山谷，他想去那里一试究竟。 寒极山谷在小隐村山海相连之处的尽头，于是黄龙去看病卧在床榻上的爷爷，再一次问了他 “爷爷，山海的尽头是什么？” 爷爷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垂着的手指，指向天空上某处。 黄龙没有看出来爷爷手指的含义，他想爷爷一定是累了，给掖了下被角，他便离开了房间。 爷爷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是宿命。” 02 巨兽 黄龙只有三天时间，再过三天，白泽还没有找到，毕方就会断了小隐村的生路。 他马不停蹄的前往寒极之地。 九月，本已入秋，天气依旧酷暑难耐，汗水湿透了衣服，黄龙追逐着烈日，从白昼到黑夜，似千百年前，夸父逐日一般。 就这样走了一天一夜，他终于越过了把小隐村和外界隔绝的山海。 寒极之地就在眼前。 偌大的山谷重峦叠嶂，迷雾重重，夜色晕染之下，前方的路如同黑色炸弹，走一步都会掉入深渊。 为了安全，他打算在这附近扎营，等到清晨在出发。 其实也没过多久，黄龙倚靠着盘根大树小憩了会，那边迷雾尽头便透过一丝晨曦。 紧接着喷洒出几束朝阳的光，如火般炽热，温暖，驱散了几分寒极之地的寒气。 温暖的感觉让黄龙又打了个盹，过了一会才再次睁开雾蒙蒙的眼睛， 于是看到从晨曦雾气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黄龙全身肌肉绷紧，他先是惊讶戒备，但随即镇定冷静下来，他身上带了迷迭香，五步之内绝不会让对方清醒的过来。 握紧手中的小瓶子，他状似懒散的倚在树上，看着来人。 人影慢慢靠近，黄龙睁大了眼睛。 一位少女从迷雾之中走了出来，少女发丝如瀑，眉眼清秀，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无比中透着几分灵动，此时正映衬着朝霞，玫瑰红色的光线打在少女的身后，雾气中和了这热烈的颜色，使得少女窈窕的身形和背后的重峦叠嶂的山谷迷雾，恰到好处的融合成一幅瑰丽惊艳的画。 少女逐渐走近，突然的停到某处，似乎要跌坐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 黄龙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所有防备，手中的迷迭香掉落在地上，向前一步，匆忙扶住少女。 他当时没有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步，改写了他后来命运的走向。 “喂，你醒醒。”黄龙怀抱着少女，慌了神，少女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却奄奄一息，他忽然想起学堂藏书阁里面圣书里的内容。 “自古洪荒，必分阴阳，天地同气，将若因果，此乃巫术之始。” 巫术，据说是在外面的大千世界才可习得的偷天换日之法，犹如神力，古有羿落九日，便是通过此术实现。要想拥有巫术，必先开启天识，但是现在只有古老的九大家族才能做到人为开启天识，其他人只能通过天赋，自己领悟。 他所在的小隐村，至今还未出现一个巫者。他们只能修习流传下来得科技与理论知识。 想到这，黄龙看了眼臂弯中的少女，少女的额头上有一个淡淡的花形印记，他认了出来，那是九大家族之一，花弥族的标识。 少女此伤，想必是被巫术击伤所致。 黄龙叫了少女好几遍都没有反应，他只好用自己随身带的药物试了一番，虽然他知道，这对巫者没有什么作用。 就这样过了一会，就在黄龙拿银针试图要针灸时，少女突然咳了起来，渐渐睁开了眼睛。 03 初遇 “你是谁？” 少女攥紧手中的鱼骨鞭，后退了几步的距离，往后坐的很远，戒备的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你别怕，我是想救你来着。” 黄龙再一次看到了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同时看到了少女眼中的戒备，连忙把手中的银针收起，一只手抬起挠了下后脑勺，示意自己真的没有恶意。 这时天空中突然暗了下来，有阵清冷的风吹过，不知吹乱了谁的发梢。 少女见黄龙渐渐靠近，戒备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手中的鱼骨鞭马上就要扬起。 就在这时，一声长啸从寒极之地传来。 层层叠叠的山峦中，出现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是什么？”黄龙问少女，在小隐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东西。虽然他好像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但只是单纯的想跟她说话。 “瑞兽，白泽。”少女说。 话音刚落，对面迷雾中突然冲出一个通体雪白的巨兽，几乎同时，少女飞身上前，手中的鱼骨鞭绕上了巨兽头上的角。 巨兽又一声长啸，那头上的角仿佛是他的逆鳞，嘶吼挣扎着想要挣脱少女的鱼骨鞭。 少女猛一翻身，骑在巨兽背上，巨兽长尾一扫，少女在巨兽的身体上摇摇欲坠。 行动在思考之前，黄龙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根本不会巫术。 他一靠近巨兽，就感觉到一阵风将他拖了起来，乘着这风他稳稳的落在了巨兽的背上，少女的后方。 黄龙愕然，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巨兽压得粉身碎骨。 巨兽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四肢曲起，坐在了地上，竟有种昏昏欲睡的样子。 少女回眸，看着黄龙，清澈眼神中有些许羡慕之情，她说：“没想到你竟有这种等级的天识。” 黄龙此时离少女很近，他能更清晰的看清少女额头上的花纹，鎏金花纹精致简单，但却有种迷人的魔力，让黄龙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少女扑哧的笑了一声，说：“有这等天识还会被鎏金花所迷惑。不过也正常，按照你的年龄，怎么也该成巫者了，可你现在连巫术都不会用。” 黄龙黑眸看着少女的双眼，听出来了少女言语中的意味，但是还是被几个陌生的词语弄得一愣，不知该怎么回。 此时两人骑坐着的巨兽四腿曲起坐在了地上，两人同时失重下落。 少女握紧手中的鞭子，另一只手抓住了少年的白色上衣的袖口，用淡紫色的巫力将他包裹，不至于跌落，直到巨兽沉睡下来，一动不动。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花璇。”少女灵动的眉眼弯起，伸出了一只手。 “我是黄龙。”黄龙蜻蜓点水的碰了下少女的手，然后松开，另一只手又抬起，拨弄了几下后脑勺的黑发。 “你这名字，是不是上个世代的人取得呀。”花璇又扑哧笑了起来。 说到自己的名字，黄龙想都没想的把名字的来源一一讲给少女，他微微扬起下巴，说： “我这名字可是很有来头的，我爷爷说，他是在当选小隐村村长第二日，偶然间在黄河之畔看到我将我收养的，而我襁褓里正藏着一块刻着龙的古体字的玉佩。所以为我取名黄龙。” 花璇点了点头，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觉得他很有趣，对于名字的解释不置可否。 黄龙第一次骑在巨兽上有些不舒服，看见巨兽已经沉睡，一个灵活的侧翻，离开了巨兽的背部。 花璇也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正好在黄龙对面。 “你天识这么好竟然不会巫术，岂不是太可惜了。”她看着黄龙的黑眸，莞尔一笑，说“要不要跟我走？” 跟她走？ 黄龙心里竟是很愿意，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他还要保护小隐村还有爷爷，今天是毕方设定期限的最后一天了，他如果继续在这里不把白泽带回去的话，很有可能时间来不及，小隐村就会被断了生路。 “不行，我要带回白泽。” 似乎料到了他会拒绝，花璇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手中不知从哪里拿起一个花瓣形的符文，说：“盛京下月举办的花剑大会，你要是想来，凭着这符文便可以参加大会。放心，参加这个大会的几乎全是没有开启天识的人，说是比武论剑，实际则是九大宗族的年轻一辈之间的天识较量。你天识这么厉害，都可以降伏白泽，一定能拔得头筹的。” 花璇见黄龙没反应，强制性扯起他的手，把符文放在他手心里。 “我相信你的，这是一个好机会。” 04 哀思 黄龙牵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出现在小隐村山海那边时，还和刚认识的花弥族少女花璇有说有笑，他已经知道了许多外面大千世界的精彩。 他认识了芙蓉一笑桂花酿的安南，大漠寒山月如钩的北夷，风情万种剧毒心的西域，绫罗锦缎生云烟的暹罗。 外面的一切，在花璇的讲述中，远比他想象的精彩。 回到了小隐村，保护完了这片养育他的土地，他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 但他会和爷爷说，他绝不会像兄长那样，一走了之。 可是此刻，少年本来装满了远方与憧憬的眼睛，却被染成了滚烫炽热的颜色。 眼前是一片烧不尽的大火，小隐村的木头牌子，斜斜歪歪的垂在地上，小隐村三个字变了形状，边角落里也都是被烧焦的黑。 黄龙一下子明白了。 村落间的火光像极了少年心中的怒火，他冲了进去，不顾大火猛烈，身上被烫伤也无所谓，他听不见花璇在后面的喊声，用全身力气，最快的速度，跑向自己和爷爷的小屋。 走到屋子前，看样子大火早就蔓延至屋内，木头的房间极易被点着，所以屋内只剩一地黑漆漆的灰。 爷爷的双腿早就难以站起，在那种大火的攻势下，恐怕是凶多吉少。 黄龙看着满地的灰，跪了下来。 屋内还有很呛人的味道，黄龙是个很少流泪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烟熏的，还是未见到爷爷最后一面，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慢慢俯下身，双手轻轻得捧起地面得一处灰，似乎是执念一般，他踉跄的站起来，把那捧灰送到后院的桂花树下，因为爷爷生前说过，他最希望被埋在这个地方。 黄龙重复了上百遍这个动作，将一整屋子的炭灰，都埋在了桂花树下。 花璇赶到的时候，只看见黄龙的身上脸上都有着数道黑漆漆的炭灰，不再是她初见时的白衣稚嫩少年。 他的身上也有了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她明白，这种感觉是成长。 花璇拍了拍黄龙的肩膀，她说：“毕方此人，性情难以捉摸，他从前据说属于煌族后人那一脉，但后来不知为何迷恋上修习远古被禁止的巫术，就被煌族后人那一派所驱逐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不太可能烧毁整个村子，这对他有害无益。” “不是他还能有谁？！”黄龙听到花璇最后说的一些话，猛然大怒，背过身去，甩开搭在肩上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黄龙蹲了下来，面对着那颗长了十多年的桂花树，双手掩面。 “我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花璇向来是家族里最受宠的那一个，从来都是她被别人安慰，她几乎很少安慰别人，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刚才拍少年的手落空，但是奇怪，她对面前这个人也生不起来气。 花璇陪着黄龙，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黄龙放下掩面的双手时，粉白色的裙裾闯入了他的眼帘。黄龙意识到花璇在旁边一直陪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但是他现在没心思去管，他的心早已被痛心和仇恨淹没。 风静静的吹着，吹落了几朵的桂花。就这样过了很久。 05 盛京 决定似乎不用刻意去做，黄龙现在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走出去。 在小隐村医治下了几个被大火轻微烧伤的村民，黄龙告诉他们小隐村赖以生活的猪牛羊马都已经没有了，劝他们去隔壁村落或是其他地方谋生。 代替爷爷安顿好了一切后，小隐村终于成为了一个空荡荡的村落，安安静静的守在山海之前，被大火烧过的地方，依旧留下漆黑如墨的痕迹。 他会回来兑现曾经的诺言，纵使爷爷已经不在，他依然要让这个养育他的地方重新人声鼎沸起来。 白泽巨兽似乎对他很亲近，自从上次寒极之地初遇，白泽变得格外温顺，似乎是他们让它远离了那个地方，解救了它一样。 花璇说，这巨兽有要认他为主的意思。 他问花璇，为什么要认他为主，他可是一个连巫术都不会的人。 花璇神神秘秘的冲他笑，跟他说，就凭你的天识与它之前主人的天识相同，都是天灵等级。 白泽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摇了摇尾巴。 在桂花树的花都凋谢，只剩下枯枝一片的时候，黄龙重新搭建好了自己和爷爷之前住的房子，收拾了整片村落的狼藉，然后他们带着白泽离开了小隐村。 黄龙离开小隐村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村子前掉落的牌子摆正。 他再一次的冲破小隐村周围的山海，只不过这次是另一个方向， 并且他也有了伙伴。 白泽，和，花璇。 黄龙前两天在收拾木屋的时候在偶然间翻到之前爷爷给他的那张车票，他把它攥在手心，揣在兜里。 他和花璇本可以一起骑着白泽而行，不过黄龙想起爷爷之前为他做过的事情，半夜为他收拾好的行囊，特意去城里为他换的车票，他还是想坐这传闻中的蜥蜴列车去那个地方，不辜负爷爷的心思。 花璇明白他的意思，她与他说，会带着白泽先去盛京等他。 坐上蜥蜴列车，黄龙对送他到车站的花璇和白泽挥挥手，说：“花剑大会见。” 少年一身黑衣，长袖当风，立于站台上。 一阵大风刮过耳畔，浓重而又强烈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银白色的铁轨上，一抹绿色飞驰而过，穿透长隧道，猛地刹车在站台前，灰尘在阳光下狂舞。 蜥蜴般的车体，中间缓缓落下几道门，露出里面银白色科技感的车厢内部。 黄龙走进蜥蜴车厢时，突然感觉到，有一阵莫名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等进入车厢里，他低头，发现自己手中一直攥着的车票不见了。 “小孩，第一次做蜥蜴列车吧。”在黄龙低头检查自己其他行李的时候，听见从旁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黄龙警惕的看着搭话的陌生人，那人的长相和他的声音截然不同，面冠如玉，说他是二十多岁也不过分。 “这蜥蜴列车，为什么叫蜥蜴列车，你可知道？” 这节车厢挺冷清的，只有几个人。男子继续跟黄龙搭话说： “这列车车身，当真是封印了一只蜥蜴灵兽，不，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契约。蜥蜴乃上古时犼的爱宠，自从终焉之战，犼战败，蜥蜴灵兽一族，便永生永世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和列车局的契约一签就是好几百年。” “虽是灵兽，也要遵循列车局的绩效考核，上车一人，便收一票，这是规矩。” “所以，是蜥蜴把你的车票收走了。” 列车上人不多，但都听见了男子的言语，其中有人嗤笑了一声，然后对黄龙说：“这都是上古的事情了，你信？现在谁不知道列车门处被设了巫术，所以才人进来票就消失，别在那胡扯什么犼和煌的事情了，老古董！” 黄龙不明所以，他刚才听故事听的也津津有味，问道：“那煌和犼是谁呢？”他想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人都不愿意提起。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车厢内寂静无比，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 刚才呛声面冠如玉男子的人首先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寂静。 “仲玉，竟然有比你还奇葩的人。连大荒两帝都不知道？” “怎么能叫比我还奇葩，毕溯，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仲玉你能别装模做样了吗，别用你那声变巫术，装什么始祖。” “那我辈分也比你大，侄子！” 黄龙听见，面冠如玉男子再张口，已变成符合他年纪的声音。 他还是想知道煌和犼到底是什么人，可是那两个人已经因为辈分吵得不可开交。 两个人吵闹之际，黄龙找了一处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 蜥蜴列车的车窗从外面是看不见的，但是从里面却清晰可见外界的景色。 他仿佛走过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因为列车的轨道是圆形的，车上人流有时蜂拥而上，也有时冷冷清清。 不过那个一开始和他搭话的仲玉还有毕溯一直都在。 过了两天一夜，列车终于开到了最后一站。 盛京。 是夜，他看见了前面的万家灯火，街巷通明，还有耸入云霄，层叠不一的依山而建的楼阁高台，天空中暗云涌动，在离最高的楼阁极近的云朵上仿佛还有人家坐落于上，黄龙一下列车，面前便延伸出一条直入云霄的路。月亮高挂在天际，垂落下淡淡的光照在路面上，再远一点，便是漆黑一片。 他想起自己若干年前问爷爷的话， 山海的尽头是什么？ 爷爷说， 山海的尽头是他要到达的地方。 原来也是让他惊艳，一眼万年的人间繁华。 后来的后来 他才知道， 那也是裹着刀剑的糖衣，藏匿着阴谋的蛊，和成王败寇的江湖。
重明发现白泽看着她的眼神一直很奇怪。 这个现象其实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存在，只是重明比较后知后觉，直到最近与一起结伴而行的伙伴较为熟络之后，才壮大了些胆量，诺诺地抗议起来。 “白泽，你的眼神好恶心。” 在一旁的黄龙闻言，直接拍腿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连菟丝子也眯着眼睛点头赞同。 白泽一向冷峻的神情闪过一丝尴尬，他可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直白地嫌弃。 “为什么你要这么看着我？” 重明一脸懵懂却又真挚地询问，不自觉地让白泽心底一软，忽然觉得把这久远但又接近的一切，告诉这些孩子们，也不错，就当做他们今夜的睡前故事。 “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和你一样，都有着黑色的翅膀。” 这是黄龙他们第一次看见白泽脸上有着如此温和的表情。 白泽记得，那时候是春雷惊蛰的雨夜。 当时自己刚好为了摆脱煌难缠的邀约，离开了栖息的住处，独自向东时，被前方的生物给挡了去路。 一个乌漆嘛黑的鸟儿。 这鸟儿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偌大的雨水早把鸟儿身上的黑羽浸湿，随着雨水洗刷自尾羽蜿蜒的是猩红的痕迹。 要不是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白泽早就一脚踢开了。 可偏偏自己依旧没有绕道而行，选择接下在这趟春旅中的第一份缘。 白泽捡起了这受了重伤的黑色鸟儿，抱在怀里，撑起伞继续前行。 一路上，白泽没去试图处理鸟儿的伤口，仅仅把它抱在怀里，鸟儿的血脉注定不会让它就此陨落。 每走到一处地界，每见到一个奇珍，白泽总会掂掂怀中的鸟儿，然后娓娓道来其中来历。 走着走着，鸟儿的伤口也自行痊愈了，原本呆的地方也从他怀里，换到他肩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怎么也不出声。 直到有一天，始终沉默的鸟儿开口说话了，言语里是止不住的惊恐。 “别往前走！” 白泽没理会在眼前慌乱展翅的鸟儿，任鸟儿如何劝阻，依旧一意孤行往前走。 实在是受不了鸟儿一直啄着自己的衣服，索性就把它摁在怀里，不让乱动的情况下，源自鸟儿身上的颤抖就更明显了 “别去，别过去，不能去哪里，会死的！” “乖，别怕，有我在呢。” 白泽抱着小鸟儿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的区域，皆一片祥和，没有曾经，无论如何拼命阻止，都无法避免的死亡。 “怎么可能…?” “我可是白泽呢，运气挺不错的瑞兽。” 顷刻，在他怀里，鸟儿倏地化为了人型，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白泽轻抚那乌黑的长发，一边听着鸟儿抽搐地述说自己的过往，虽然断断续续的，但不妨碍白泽听懂鸟儿从小因为自己的黑羽和会召来灾厄，被排挤，到最后被围剿也要拼命活下去的渴望。 “我是不祥的怪物，我不想杀死他们，可我想活呀，想活呀！” “你并非不详，只是这恰好只是你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天赋，你应该骄傲才是。” “天赋…?” “你是金乌和巫的孩子，继承了你父亲的黑羽和你母亲的厄运语言的能力，虽然不知为何他们会把你遗留在这万里之外的北荒，但是我只知道你父亲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吧。” “…嗯。” 之后，白泽仍和这只捡来的鸟儿，继续前行，前往了扶桑。 随着扶桑愈发靠近，白泽心底还是忍不住难受啊，想想自己难得的一次善心，想想自己生平第一次悉心照料的孩子，就这样要送回给人家，无论怎么想都不甘心啊。 可偏偏白泽还得在金乌地界之外的平原等着，因为小鸟儿让他等着，而对方也没让他等太久， “和你父亲谈了怎样?” “他让我留下，可我还是想跟着你旅行。” “…会很累的。” “你以为我会怕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要去的地方还很远，你要是累了，想要再回来扶桑，我可不会送你回来了，你再…” 小鸟儿凶狠地冲上前来，揪起他的领口，踮起了脚尖，然后咬了他的嘴巴。 “闭嘴吧，我…想的可清楚了…” 他看着眼前的鸟儿脸颊带着红润，在这般莽撞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扭捏，自家孩子什么时候凶猛了，可得教训才行。 然后，白泽触碰了鸟儿的嘴巴，轻轻地，贴在那柔软的地方。 之后的日子里，白泽持续地旅行，走到哪，总有那乌溜溜的鸟儿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白泽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起继续走下去。 直到那一场几乎快把大荒毁灭的终焉之刻，他还是把他的鸟儿给留下了。 “白泽！你给我停下！你会死的。” 即便鸟儿追了上来，喊得撕心裂肺，自己的心也揪得老疼了，但白泽并不能鸟儿所唤的停下来。 为了不让大荒崩塌，其他和他一样被天道厚爱的瑞兽，早已以身献祭为封印的基石，现在就只剩自己，去完成最后的镇压。 “天生祥瑞，慧济苍生，这原是我的本职，虽然是迟了许久，但一切还是回到既定的轨迹上。” “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一直一起的，你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小鸦儿，你以后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我诅咒你，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把我丢下，你绝对不可能去死！，” 白泽知道，他的心在撼动。 小鸦儿拥有的能力，白泽是知晓的，也曾叮嘱过不可轻易运用这个能力。 那是唯有燃烧生命之火，而去实现的一生一次的言灵之誓，是此生他听过最甜蜜的诅咒。 他看着小鸦儿化成了火焰，穿过封印阵竖起的牢笼。 而白泽也伸出手捉住了那汹汹焰火，抱进了怀里，就如当初自己抱起了受伤的鸟儿，笑着往后倒向那层层寒冰冰穴之中。 重明忽然懂了白泽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 “白泽，你在思念吗？” “啊，我很想他，谢谢你重明，让我还能继续想他了。”
重明发现白泽看着她的眼神一直很奇怪。 这个现象其实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存在，只是重明比较后知后觉，直到最近与一起结伴而行的伙伴较为熟络之后，才壮大了些胆量，诺诺地抗议起来。 “白泽，你的眼神好恶心。” 在一旁的黄龙闻言，直接拍腿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连菟丝子也眯着眼睛点头赞同。 白泽一向冷峻的神情闪过一丝尴尬，他可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直白地嫌弃。 “为什么你要这么看着我？” 重明一脸懵懂却又真挚地询问，不自觉地让白泽心底一软，忽然觉得把这久远但又接近的一切，告诉这些孩子们，也不错，就当做他们今夜的睡前故事。 “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和你一样，都有着黑色的翅膀。” 这是黄龙他们第一次看见白泽脸上有着如此温和的表情。 白泽记得，那时候是春雷惊蛰的雨夜。 当时自己刚好为了摆脱煌难缠的邀约，离开了栖息的住处，独自向东时，被前方的生物给挡了去路。 一个乌漆嘛黑的鸟儿。 这鸟儿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偌大的雨水早把鸟儿身上的黑羽浸湿，随着雨水洗刷自尾羽蜿蜒的是猩红的痕迹。 要不是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白泽早就一脚踢开了。 可偏偏自己依旧没有绕道而行，选择接下在这趟春旅中的第一份缘。 白泽捡起了这受了重伤的黑色鸟儿，抱在怀里，撑起伞继续前行。 一路上，白泽没去试图处理鸟儿的伤口，仅仅把它抱在怀里，鸟儿的血脉注定不会让它就此陨落。 每走到一处地界，每见到一个奇珍，白泽总会掂掂怀中的鸟儿，然后娓娓道来其中来历。 走着走着，鸟儿的伤口也自行痊愈了，原本呆的地方也从他怀里，换到他肩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怎么也不出声。 直到有一天，始终沉默的鸟儿开口说话了，言语里是止不住的惊恐。 “别往前走！” 白泽没理会在眼前慌乱展翅的鸟儿，任鸟儿如何劝阻，依旧一意孤行往前走。 实在是受不了鸟儿一直啄着自己的衣服，索性就把它摁在怀里，不让乱动的情况下，源自鸟儿身上的颤抖就更明显了 “别去，别过去，不能去哪里，会死的！” “乖，别怕，有我在呢。” 白泽抱着小鸟儿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的区域，皆一片祥和，没有曾经，无论如何拼命阻止，都无法避免的死亡。 “怎么可能…?” “我可是白泽呢，运气挺不错的瑞兽。” 顷刻，在他怀里，鸟儿倏地化为了人型，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白泽轻抚那乌黑的长发，一边听着鸟儿抽搐地述说自己的过往，虽然断断续续的，但不妨碍白泽听懂鸟儿从小因为自己的黑羽和会召来灾厄，被排挤，到最后被围剿也要拼命活下去的渴望。 “我是不祥的怪物，我不想杀死他们，可我想活呀，想活呀！” “你并非不详，只是这恰好只是你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天赋，你应该骄傲才是。” “天赋…?” “你是金乌和巫的孩子，继承了你父亲的黑羽和你母亲的厄运语言的能力，虽然不知为何他们会把你遗留在这万里之外的北荒，但是我只知道你父亲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吧。” “…嗯。” 之后，白泽仍和这只捡来的鸟儿，继续前行，前往了扶桑。 随着扶桑愈发靠近，白泽心底还是忍不住难受啊，想想自己难得的一次善心，想想自己生平第一次悉心照料的孩子，就这样要送回给人家，无论怎么想都不甘心啊。 可偏偏白泽还得在金乌地界之外的平原等着，因为小鸟儿让他等着，而对方也没让他等太久， “和你父亲谈了怎样?” “他让我留下，可我还是想跟着你旅行。” “…会很累的。” “你以为我会怕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要去的地方还很远，你要是累了，想要再回来扶桑，我可不会送你回来了，你再…” 小鸟儿凶狠地冲上前来，揪起他的领口，踮起了脚尖，然后咬了他的嘴巴。 “闭嘴吧，我…想的可清楚了…” 他看着眼前的鸟儿脸颊带着红润，在这般莽撞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扭捏，自家孩子什么时候凶猛了，可得教训才行。 然后，白泽触碰了鸟儿的嘴巴，轻轻地，贴在那柔软的地方。 之后的日子里，白泽持续地旅行，走到哪，总有那乌溜溜的鸟儿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白泽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起继续走下去。 直到那一场几乎快把大荒毁灭的终焉之刻，他还是把他的鸟儿给留下了。 “白泽！你给我停下！你会死的。” 即便鸟儿追了上来，喊得撕心裂肺，自己的心也揪得老疼了，但白泽并不能鸟儿所唤的停下来。 为了不让大荒崩塌，其他和他一样被天道厚爱的瑞兽，早已以身献祭为封印的基石，现在就只剩自己，去完成最后的镇压。 “天生祥瑞，慧济苍生，这原是我的本职，虽然是迟了许久，但一切还是回到既定的轨迹上。” “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一直一起的，你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小鸦儿，你以后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我诅咒你，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把我丢下，你绝对不可能去死！，” 白泽知道，他的心在撼动。 小鸦儿拥有的能力，白泽是知晓的，也曾叮嘱过不可轻易运用这个能力。 那是唯有燃烧生命之火，而去实现的一生一次的言灵之誓，是此生他听过最甜蜜的诅咒。 他看着小鸦儿化成了火焰，穿过封印阵竖起的牢笼。 而白泽也伸出手捉住了那汹汹焰火，抱进了怀里，就如当初自己抱起了受伤的鸟儿，笑着往后倒向那层层寒冰冰穴之中。 重明忽然懂了白泽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 “白泽，你在思念吗？” “啊，我很想他，谢谢你重明，让我还能继续想他了。”
羽民国，琼华山顶。 一树琼花独自盛开，洁白胜雪。她慵懒地倚在树顶，半眯着双眼凝视着西方，黑色的双瞳却没有焦点。直到落日西垂，火烧云泛出和西边一样的红色，她才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轻轻落地。继而舒展羽翼，轻煽了几下，足尖一点，便向悬崖下落去。 羽民国素来以羽翼艳丽为尊，因而与生俱来的黑色羽翼，令她一出生就被喻为不详。是以她生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顺风漂泊，翻山越岭，跋草涉湖，遇到众多族群，却无人愿意收留。心善者送衣赠食，容忍她短暂停留；苛刻者恶意驱逐、捆绑囚禁、甚至驱使如牲畜。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婆婆，才结束逃亡与流浪的艰难处境。 她清楚记得，那日大雨初霁。她被云端那抹彩虹吸引，不由自主地穿过迷雾，来到密林深处。一个猎户打扮的女子，满头银发随意挽起，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唯独双眼瞳色灰白浑浊，似乎不可视物。 “丫头，你来了。”女子的声音清越，穿透迷雾。 她有些愣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子，想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留下来么？”女子又道。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留下来。她强忍着内心的翻腾，勘勘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有些僵硬地微低下颌。 “去吧。”女子温柔一笑，暖如朝阳。旋即向空中一挥手，便有一只玄鸟飞来，从她眼前略过，又朝一个方向飞去。 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跟了上去，但只迈了几步脚下便一顿，侧头望向女子。 女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道“你可以叫我婆婆。” “婆、婆。”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她抿了抿唇，便不再犹豫朝玄鸟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了，青石边投下一片阴影：“是她。” “离卦，上火下火，双日重光。曲先生的卦从来不会错。” “只能这样做么，她的黑羽…” “结界已危如累卵，如果凤凰在，也会这样选择。” “好吧。” 那日之后，她便有了一个名字：重明。 婆婆说，取双瞳之意。但婆婆依然唤她丫头。 “丫头，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婆婆伸手虚指了一个方向，“我在琼华山顶等你。”说完便转身远去了。 “婆婆。”她后知后觉地嘀咕，“琼华山？” 远处轻轻飘来一句：“玄鸟会给你引路。” 她站在山脚，仰望着直达天际的琼华山。阳光正好，让山壁呈现出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她深吸了口气，向上攀去。 经年累月地风吹日晒雨淋，光秃秃的岩壁被侵蚀出棱角，锋利如刀刃。手上，脚上，身上很快被划出一道道口子，渗出鲜血，她却毫不介意。越到高处，风速转急，吹动她有些不稳定的身形。有好几次，她从岩壁上滑落，或借助突出的石块或借助黑羽维持平衡，再继续往上。 琼花树下，婆婆负手而立，右侧的羽翼收于身后，洁白如雪，纤长及地，而左侧…什么都没有。当她终于登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婆婆是白翼啊。”她凝视着婆婆的右背的白翼，心下有诸多疑问，但嘴里只是说：“婆婆。” “丫头，过来。” 她应声走到婆婆身边，云雾已散去，羽民国的半壁江山蜿蜒在脚下，多年流浪的她对此景并不陌生，只是…西边，似有一丛燃烧的火焰，即使白日依然耀眼。 她正思忖着，背后一热，是婆婆正在抚摸她的黑翼。出生时的黑翼丰满浓密，泛着金属光泽。多年以来，流言蜚语和蹉跎磨难使翅膀逐渐失去光泽，稀疏脱落，甚至露出肉隔。 “害怕么？厌恶么？”婆婆的手很轻，声音很温柔。 她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点点头，又摇摇头。 婆婆收回手：“第一课，强者没有弱点，如果有，把它变成优势。”语音刚落，婆婆便向悬崖纵身一跃。 “婆婆!”她大惊，努力向悬崖趴出大半个身子，想伸手抓住婆婆的哪怕半片衣角。但，她只看到婆婆迅速下坠的身影。想到婆婆空空如也的左背，她咬了咬牙，向悬崖下的身影跃去。 她本能地在空中调整成头朝下的姿势，很快便抓住了婆婆的左臂。黑翼舒展，大大减缓了下坠的速度。继而调整身姿，努力煽动黑翼向山顶飞去。 再次回到山顶，她还没能平复呼吸，婆婆便道：“羽民国人人追求艳丽的羽翼，却鲜少有人精于飞行。人们只记得凤凰有一身彩翼，却忘了他首先是一个战士。”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唾弃你、厌恶你吗？”不等她回答，婆婆继续道，“因为恐惧。面对强大力量和未知时，发自内心的恐惧。” “所以。”婆婆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变成真正的强者，让恐惧变成诚服。” 她怔怔地看着婆婆，时间在此刻凝结，万籁俱寂，心如擂鼓。 “明日一早来镜湖。”婆婆留下一句话，一闪身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镜湖，如其名，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 “第二课。眼观、耳闻、心下思忖，真像永远不只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婆婆边说边踱到她身边，抬手将她推如湖中。 “婆~"语音未落，她便被四处涌入的水堵住了耳鼻。翼人大多不熟水性，她很不幸地也是其中一员，因为羽翼，她没有不停地下沉，只是，镜湖水下竟是四下暗流涌动，她一时不查被一处漩涡吸了进去。失去知觉前，她感到有一双结着厚茧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第二课之后，婆婆每日一早就将她早早拎起来“练功”，多是攀岩、凫水、飞行…没想到这样的日子过起来飞快，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身形越来越灵活，不论是高空翱翔还是掠水飞行都有余力。只是对抗的招式还未经实战，卜卦算阵，奇门遁甲也还不能甚解。 于是某一天… “丫头，小树林的紫昙就在这几天开花，去守着摘取第一枝来。”然后她在小树林里和守花兽狭路相逢，使出浑身解数才得近身盗花，继而在施展不开羽翼的树林里连夜奔逃，千钧一发间穿出树林才得以逃脱魔爪。 “丫头，去公鸡山取6个乌鸡子来。”然后，她在鸡公山的巨石阵里被整整困了一个月，直到她边回忆边摸索，用遍了婆婆教的破解之法，才找到出路。 “丫头…” “丫头…” “丫头…” 虽然婆婆的任务总是教她狼狈不堪，但她却有些乐此不彼。时光如梭，日如流水，她的身高见长，黑翼日渐丰满。她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即使跟着婆婆的日子鲜有平静无波，多数免不了上蹿下跳，但内心却从所未有的平静。如果不是那日在瀑布下捞到一个人的话。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瀑布下的石滩上，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飞到跟前站定，将他翻了一番，看得出他是个没有羽翼的人类。她不动声色地等他苏醒。当少年终于睁开双眼，她的黑色双瞳映入眼帘，他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请问这里是…” “羽民国。”她的声音充满警惕。 “啊，真的么。”少年有些兴奋，他一咕噜爬起身，“你是翼人？”不等她回答，便旋到她身后，随即便传来啧啧赞叹声，“哇，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黑翼，像星辰一般耀眼。” “你是谁？”她的声音充满疑惑。 “啊，我。当悟，来自祗支国。”少年不假思索地向重明伸出一只手。 “重明。” “什么？” “我的名字，重明。” “两重光明，谓光明相继不已，好名字。“ “你，怎么来的。” 少年又下意识地搔搔头：”我也不知道，我和同伴在瀑布边玩耍，就小打小闹了一下，一不留神我就滑了下来，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重明默了默，便转身走了。 “哎，别丢下我。” “你，不属于这里。” “是了是了，可我既不知道怎么来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翼人哎。没想到我有一天真的可以看到翼人。…“聒噪的少年一路紧紧跟随者她，她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走到河边，轻轻一跃，便越过几丈宽的河面。 “重明，等等我~”少年不知道怎么过河有些着急，突然看到岸边的竹林，便像猴儿一样几下便窜了上去，压弯了竹尖，又借着竹子的弹力将将越过了河面。脚下落地便忙不停地追着她去了。 这样你追我赶，也不知是否是她有意，少年竟没有落下多少，不远不近地跟着。 密林深处，婆婆在巨石上正襟危坐，一身白色软甲，银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巨石边落着一只也着白色软甲的巨鸟。 “婆婆。”她心下惊讶，“我在瀑布边捞到一个祗支国的人类少年。” “我知道。”婆婆叹了口气，“你曾经问我西边是什么地方？那一丛烈焰是凤凰火，也是羽民国的结界所在。自那次大战凤凰涅槃后，留下一束凤凰火种，维护结节不散，才能保羽民国多年以来的安宁。只是凤凰自那以后不知所终，而你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生。凤凰火种不断受到兽潮攻击，渐渐熄灭，结界岌岌可危。那个从祗支国穿越而来的少年正说明结界的松动。曲先生曾卜言只有身负凤凰烈焰而生的人，也就是你才能找到凤凰火种，拯救羽民国于危难，保羽民国平安。” “婆婆。”她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双眼。 “婆婆？”少年在此时赶了上来，看到巨石之上的婆婆，恭敬地做了一个揖，“您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漂亮的婆婆了，说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也不为过。祗支国当悟见过神仙婆婆。” 婆婆微微一笑：“少年人，改日见到禹王请帮我带句话：羽民国蚩等他践行赌约。”继而不顾惊讶而长大嘴的少年，朝她招手示意上前，并摘下一片白羽递过去，“带上他，去找巫真大人，他会见你并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婆婆。” “现在就走。” 如果她知道这次对话竟成了她和婆婆的永别，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但她当时只是略作迟疑，便转身离去。身后跟着频频会回头的少年：“神仙婆婆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
羽民国，琼华山顶。 一树琼花独自盛开，洁白胜雪。她慵懒地倚在树顶，半眯着双眼凝视着西方，黑色的双瞳却没有焦点。直到落日西垂，火烧云泛出和西边一样的红色，她才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轻轻落地。继而舒展羽翼，轻煽了几下，足尖一点，便向悬崖下落去。 羽民国素来以羽翼艳丽为尊，因而与生俱来的黑色羽翼，令她一出生就被喻为不详。是以她生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顺风漂泊，翻山越岭，跋草涉湖，遇到众多族群，却无人愿意收留。心善者送衣赠食，容忍她短暂停留；苛刻者恶意驱逐、捆绑囚禁、甚至驱使如牲畜。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婆婆，才结束逃亡与流浪的艰难处境。 她清楚记得，那日大雨初霁。她被云端那抹彩虹吸引，不由自主地穿过迷雾，来到密林深处。一个猎户打扮的女子，满头银发随意挽起，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唯独双眼瞳色灰白浑浊，似乎不可视物。 “丫头，你来了。”女子的声音清越，穿透迷雾。 她有些愣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子，想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留下来么？”女子又道。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留下来。她强忍着内心的翻腾，勘勘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有些僵硬地微低下颌。 “去吧。”女子温柔一笑，暖如朝阳。旋即向空中一挥手，便有一只玄鸟飞来，从她眼前略过，又朝一个方向飞去。 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跟了上去，但只迈了几步脚下便一顿，侧头望向女子。 女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道“你可以叫我婆婆。” “婆、婆。”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她抿了抿唇，便不再犹豫朝玄鸟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了，青石边投下一片阴影：“是她。” “离卦，上火下火，双日重光。曲先生的卦从来不会错。” “只能这样做么，她的黑羽…” “结界已危如累卵，如果凤凰在，也会这样选择。” “好吧。” 那日之后，她便有了一个名字：重明。 婆婆说，取双瞳之意。但婆婆依然唤她丫头。 “丫头，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婆婆伸手虚指了一个方向，“我在琼华山顶等你。”说完便转身远去了。 “婆婆。”她后知后觉地嘀咕，“琼华山？” 远处轻轻飘来一句：“玄鸟会给你引路。” 她站在山脚，仰望着直达天际的琼华山。阳光正好，让山壁呈现出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她深吸了口气，向上攀去。 经年累月地风吹日晒雨淋，光秃秃的岩壁被侵蚀出棱角，锋利如刀刃。手上，脚上，身上很快被划出一道道口子，渗出鲜血，她却毫不介意。越到高处，风速转急，吹动她有些不稳定的身形。有好几次，她从岩壁上滑落，或借助突出的石块或借助黑羽维持平衡，再继续往上。 琼花树下，婆婆负手而立，右侧的羽翼收于身后，洁白如雪，纤长及地，而左侧…什么都没有。当她终于登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婆婆是白翼啊。”她凝视着婆婆的右背的白翼，心下有诸多疑问，但嘴里只是说：“婆婆。” “丫头，过来。” 她应声走到婆婆身边，云雾已散去，羽民国的半壁江山蜿蜒在脚下，多年流浪的她对此景并不陌生，只是…西边，似有一丛燃烧的火焰，即使白日依然耀眼。 她正思忖着，背后一热，是婆婆正在抚摸她的黑翼。出生时的黑翼丰满浓密，泛着金属光泽。多年以来，流言蜚语和蹉跎磨难使翅膀逐渐失去光泽，稀疏脱落，甚至露出肉隔。 “害怕么？厌恶么？”婆婆的手很轻，声音很温柔。 她不由自主的颤了颤，点点头，又摇摇头。 婆婆收回手：“第一课，强者没有弱点，如果有，把它变成优势。”语音刚落，婆婆便向悬崖纵身一跃。 “婆婆!”她大惊，努力向悬崖趴出大半个身子，想伸手抓住婆婆的哪怕半片衣角。但，她只看到婆婆迅速下坠的身影。想到婆婆空空如也的左背，她咬了咬牙，向悬崖下的身影跃去。 她本能地在空中调整成头朝下的姿势，很快便抓住了婆婆的左臂。黑翼舒展，大大减缓了下坠的速度。继而调整身姿，努力煽动黑翼向山顶飞去。 再次回到山顶，她还没能平复呼吸，婆婆便道：“羽民国人人追求艳丽的羽翼，却鲜少有人精于飞行。人们只记得凤凰有一身彩翼，却忘了他首先是一个战士。”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唾弃你、厌恶你吗？”不等她回答，婆婆继续道，“因为恐惧。面对强大力量和未知时，发自内心的恐惧。” “所以。”婆婆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变成真正的强者，让恐惧变成诚服。” 她怔怔地看着婆婆，时间在此刻凝结，万籁俱寂，心如擂鼓。 “明日一早来镜湖。”婆婆留下一句话，一闪身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镜湖，如其名，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 “第二课。眼观、耳闻、心下思忖，真像永远不只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婆婆边说边踱到她身边，抬手将她推如湖中。 “婆~"语音未落，她便被四处涌入的水堵住了耳鼻。翼人大多不熟水性，她很不幸地也是其中一员，因为羽翼，她没有不停地下沉，只是，镜湖水下竟是四下暗流涌动，她一时不查被一处漩涡吸了进去。失去知觉前，她感到有一双结着厚茧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第二课之后，婆婆每日一早就将她早早拎起来“练功”，多是攀岩、凫水、飞行…没想到这样的日子过起来飞快，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身形越来越灵活，不论是高空翱翔还是掠水飞行都有余力。只是对抗的招式还未经实战，卜卦算阵，奇门遁甲也还不能甚解。 于是某一天… “丫头，小树林的紫昙就在这几天开花，去守着摘取第一枝来。”然后她在小树林里和守花兽狭路相逢，使出浑身解数才得近身盗花，继而在施展不开羽翼的树林里连夜奔逃，千钧一发间穿出树林才得以逃脱魔爪。 “丫头，去公鸡山取6个乌鸡子来。”然后，她在鸡公山的巨石阵里被整整困了一个月，直到她边回忆边摸索，用遍了婆婆教的破解之法，才找到出路。 “丫头…” “丫头…” “丫头…” 虽然婆婆的任务总是教她狼狈不堪，但她却有些乐此不彼。时光如梭，日如流水，她的身高见长，黑翼日渐丰满。她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即使跟着婆婆的日子鲜有平静无波，多数免不了上蹿下跳，但内心却从所未有的平静。如果不是那日在瀑布下捞到一个人的话。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瀑布下的石滩上，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飞到跟前站定，将他翻了一番，看得出他是个没有羽翼的人类。她不动声色地等他苏醒。当少年终于睁开双眼，她的黑色双瞳映入眼帘，他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请问这里是…” “羽民国。”她的声音充满警惕。 “啊，真的么。”少年有些兴奋，他一咕噜爬起身，“你是翼人？”不等她回答，便旋到她身后，随即便传来啧啧赞叹声，“哇，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黑翼，像星辰一般耀眼。” “你是谁？”她的声音充满疑惑。 “啊，我。当悟，来自祗支国。”少年不假思索地向重明伸出一只手。 “重明。” “什么？” “我的名字，重明。” “两重光明，谓光明相继不已，好名字。“ “你，怎么来的。” 少年又下意识地搔搔头：”我也不知道，我和同伴在瀑布边玩耍，就小打小闹了一下，一不留神我就滑了下来，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重明默了默，便转身走了。 “哎，别丢下我。” “你，不属于这里。” “是了是了，可我既不知道怎么来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翼人哎。没想到我有一天真的可以看到翼人。…“聒噪的少年一路紧紧跟随者她，她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走到河边，轻轻一跃，便越过几丈宽的河面。 “重明，等等我~”少年不知道怎么过河有些着急，突然看到岸边的竹林，便像猴儿一样几下便窜了上去，压弯了竹尖，又借着竹子的弹力将将越过了河面。脚下落地便忙不停地追着她去了。 这样你追我赶，也不知是否是她有意，少年竟没有落下多少，不远不近地跟着。 密林深处，婆婆在巨石上正襟危坐，一身白色软甲，银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巨石边落着一只也着白色软甲的巨鸟。 “婆婆。”她心下惊讶，“我在瀑布边捞到一个祗支国的人类少年。” “我知道。”婆婆叹了口气，“你曾经问我西边是什么地方？那一丛烈焰是凤凰火，也是羽民国的结界所在。自那次大战凤凰涅槃后，留下一束凤凰火种，维护结节不散，才能保羽民国多年以来的安宁。只是凤凰自那以后不知所终，而你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生。凤凰火种不断受到兽潮攻击，渐渐熄灭，结界岌岌可危。那个从祗支国穿越而来的少年正说明结界的松动。曲先生曾卜言只有身负凤凰烈焰而生的人，也就是你才能找到凤凰火种，拯救羽民国于危难，保羽民国平安。” “婆婆。”她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双眼。 “婆婆？”少年在此时赶了上来，看到巨石之上的婆婆，恭敬地做了一个揖，“您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漂亮的婆婆了，说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也不为过。祗支国当悟见过神仙婆婆。” 婆婆微微一笑：“少年人，改日见到禹王请帮我带句话：羽民国蚩等他践行赌约。”继而不顾惊讶而长大嘴的少年，朝她招手示意上前，并摘下一片白羽递过去，“带上他，去找巫真大人，他会见你并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婆婆。” “现在就走。” 如果她知道这次对话竟成了她和婆婆的永别，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但她当时只是略作迟疑，便转身离去。身后跟着频频会回头的少年：“神仙婆婆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
“我，黄龙！龙之十子，我需要九钱付蜥蜴列车的车票，等我找到我九个哥哥，必定百倍奉还！”烈日下我紧握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山沟里挥舞着镐头在烈日下劳作的村民们相视一愣，随即哄笑出声，笑声夯实有力，惊起山谷阵阵飞鸟。 他们说，现在我、煌、给银子这样的骗术已经过时了。 叫我去读一读南山上的易经，丰富积累一下文化知识，不然这样是骗不到人的。 虽然我没有骗人，但我还是来到了南山，南山山谷正值雨季，潮湿阴凉，易经两个大字笔走龙蛇，入石三分。 整个大片山谷像是一张柔软的画卷，易经两字在石上龙飞凤舞，俊秀飘逸，后面的章节横竖撇捺，板正规矩，而这易经的由来，从他的落款来看，是两个人共同所创，一人名为“人民教育”，另一人姓出，名版社。 村民们在小隐村世世代代设宴祭坛，为两位至圣先师奉献香火和功德。 “《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我仰卧在草地上，嘴角叼着一支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喃喃的道。 阿婆昨夜告诉我，我乃龙之十子，只有找到我九个哥哥，才能召唤出我体内的龙灵，长生不死。 我问阿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是我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了吗？ 她说她也是才想起来。 最近淋雨淋的太多，她年老失修有些短路。 我问她什么叫做短路，她说她最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说事物发展都会经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甚至粗哑的嗓子突然尖利的喊了一句 “马克思牛逼！” 从这儿之后，阿婆便疯了。 她说世间本没有神。 她说世间只有两个人，煌和犼。 她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的终点是科学。 三日后，我也终于坚定了走出小隐村的决心，毕竟阿婆的病，不能再拖了。 而走出小隐村的第一步，就是弄到九吊钱，坐上蜥蜴列车。 三日水米未进的阿婆仍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 “第澳客塞瑞波妞可雷克爱谁的、、、” 我坐在院内一筹莫展，但老话说得好“厄运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忘记砸到你的头顶。” 一身白衣，一支拐杖，一个年轻英俊男子走进院子，看了阿婆两秒，眼神复杂，开口说道。 “我是白泽。” 我环顾四周，从未觉得世道如此艰难过。 黑黑的墙，空空的窗，假如木质门槛能算作家具的话，那我们也称不上是家徒四壁。 就这也能被骗子盯上我是没想到的。 我随手从土墙上抽出一根稻杆，在身上蹭蹭叼在嘴里，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门槛上，漫不经心的敷衍道：“哦”。 谁知那白衣男子根本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阿婆面前，蹲下轻说了句“9529号。” “到！”阿婆猛地站起喊道。 我被唬的蹿起一米高，稻杆从张大的嘴角下落地，复又被风吹走。 我摇摇头，好像饿得出现了幻觉？ 我扒起耳边厚重的头发，又听得阿婆说道“9529号已准备完毕。” 没错，没错，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阿婆眼神由清明又转回混沌，身体颤抖着，又像是规则的抽搐，“9、、、95、、、、9” 不住循环的说着这几个数字。 “神兽、、白泽吗？”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冲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还请神人救救我阿婆！” 我抬头望着他，耀眼的日光在他身后铺洒成光辉，黑色的秀发被微风吹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金色，寒冰似的脸和冷冽的气场却硬生生将这暖意冻结，特别是那双眼睛，看透一切的双眼，叫人望而生畏。 他就这样俯视着我，不对，更像是，俯视着世间。 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对待万物众生皆平等，而这种平等，确是由心而发，因为卑微、所以无须在意，所以平等对待。 “黄龙。” “你想知道一切吗？” 白泽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盛夏八月，烈日炎炎，我身上却汗毛竖起，冷汗直流。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知道一切的后果，我真的能够承担吗？ 我几乎是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的说出那句话“《象、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出自易经、乾卦。”白泽说道。 而接下来他的话，彻底的击中了我的内心。 “种类相似，唯犬唯甚。同一品种的动物都有相似点，以狗为例，无论是大型犬或是小型犬，藏獒还是京巴，都会被认出是狗。” “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动物特征，叫声、习性，但是你不一样，你没有。” “村里的二蛋豹身人面，一日可行千里，隔壁三丫虎身人面，利爪可毁坚石。” “你手无利爪，脚生五指，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你是谁，你真的知道吗？” 我垂着头，伸出双手，看着光滑的手臂，看着手心的掌纹，看着垂下的黑色发丝。 “我是怪物吗？”我喃喃地说道。 白泽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异为怪，在这个时代，你确实是怪物。” “但，那又怎样呢？” 我歪头，看着仍在抽搐的阿婆，问道“你能治好她吗？” “我不能，但、人可以。”白泽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人！你说的到底是谁？”我失去了耐心，失控的吼道。 “他们不是人，我们也不是。”白泽没有因我的失态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仰头望天，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煌，犼才是人。” “煌，犼是末日下留存下来的最后两名人类。”白泽抬头，衣角翻飞，声音像是从过去而来，带着尘封的泥土，和历史的余灰。 “大荒之前，这里叫做，地球。” “小隐村里所谓的村民，包括我，只是人类的实验品而已，你的阿婆，是他们的科技产物，而你、、、” “是地球上、大荒中，最后一位人类。” “炎黄之子，龙的传人。” “故称、黄龙。” “这个世界被人类留下了太多谜题，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开他们吗？”白泽低头微笑，阳光仿佛都沉醉在他温柔的眼神中，周遭变得寂静无比，整个大荒仿佛都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大人既至，进无咎也。” 后悔是将来的事，这一次，我想遵从内心。
“我，黄龙！龙之十子，我需要九钱付蜥蜴列车的车票，等我找到我九个哥哥，必定百倍奉还！”烈日下我紧握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山沟里挥舞着镐头在烈日下劳作的村民们相视一愣，随即哄笑出声，笑声夯实有力，惊起山谷阵阵飞鸟。 他们说，现在我、煌、给银子这样的骗术已经过时了。 叫我去读一读南山上的易经，丰富积累一下文化知识，不然这样是骗不到人的。 虽然我没有骗人，但我还是来到了南山，南山山谷正值雨季，潮湿阴凉，易经两个大字笔走龙蛇，入石三分。 整个大片山谷像是一张柔软的画卷，易经两字在石上龙飞凤舞，俊秀飘逸，后面的章节横竖撇捺，板正规矩，而这易经的由来，从他的落款来看，是两个人共同所创，一人名为“人民教育”，另一人姓出，名版社。 村民们在小隐村世世代代设宴祭坛，为两位至圣先师奉献香火和功德。 “《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我仰卧在草地上，嘴角叼着一支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喃喃的道。 阿婆昨夜告诉我，我乃龙之十子，只有找到我九个哥哥，才能召唤出我体内的龙灵，长生不死。 我问阿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是我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了吗？ 她说她也是才想起来。 最近淋雨淋的太多，她年老失修有些短路。 我问她什么叫做短路，她说她最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说事物发展都会经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过程，甚至粗哑的嗓子突然尖利的喊了一句 “马克思牛逼！” 从这儿之后，阿婆便疯了。 她说世间本没有神。 她说世间只有两个人，煌和犼。 她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的终点是科学。 三日后，我也终于坚定了走出小隐村的决心，毕竟阿婆的病，不能再拖了。 而走出小隐村的第一步，就是弄到九吊钱，坐上蜥蜴列车。 三日水米未进的阿婆仍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 “第澳客塞瑞波妞可雷克爱谁的、、、” 我坐在院内一筹莫展，但老话说得好“厄运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忘记砸到你的头顶。” 一身白衣，一支拐杖，一个年轻英俊男子走进院子，看了阿婆两秒，眼神复杂，开口说道。 “我是白泽。” 我环顾四周，从未觉得世道如此艰难过。 黑黑的墙，空空的窗，假如木质门槛能算作家具的话，那我们也称不上是家徒四壁。 就这也能被骗子盯上我是没想到的。 我随手从土墙上抽出一根稻杆，在身上蹭蹭叼在嘴里，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门槛上，漫不经心的敷衍道：“哦”。 谁知那白衣男子根本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阿婆面前，蹲下轻说了句“9529号。” “到！”阿婆猛地站起喊道。 我被唬的蹿起一米高，稻杆从张大的嘴角下落地，复又被风吹走。 我摇摇头，好像饿得出现了幻觉？ 我扒起耳边厚重的头发，又听得阿婆说道“9529号已准备完毕。” 没错，没错，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阿婆眼神由清明又转回混沌，身体颤抖着，又像是规则的抽搐，“9、、、95、、、、9” 不住循环的说着这几个数字。 “神兽、、白泽吗？”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冲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还请神人救救我阿婆！” 我抬头望着他，耀眼的日光在他身后铺洒成光辉，黑色的秀发被微风吹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金色，寒冰似的脸和冷冽的气场却硬生生将这暖意冻结，特别是那双眼睛，看透一切的双眼，叫人望而生畏。 他就这样俯视着我，不对，更像是，俯视着世间。 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对待万物众生皆平等，而这种平等，确是由心而发，因为卑微、所以无须在意，所以平等对待。 “黄龙。” “你想知道一切吗？” 白泽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盛夏八月，烈日炎炎，我身上却汗毛竖起，冷汗直流。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知道一切的后果，我真的能够承担吗？ 我几乎是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的说出那句话“《象、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出自易经、乾卦。”白泽说道。 而接下来他的话，彻底的击中了我的内心。 “种类相似，唯犬唯甚。同一品种的动物都有相似点，以狗为例，无论是大型犬或是小型犬，藏獒还是京巴，都会被认出是狗。” “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动物特征，叫声、习性，但是你不一样，你没有。” “村里的二蛋豹身人面，一日可行千里，隔壁三丫虎身人面，利爪可毁坚石。” “你手无利爪，脚生五指，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你是谁，你真的知道吗？” 我垂着头，伸出双手，看着光滑的手臂，看着手心的掌纹，看着垂下的黑色发丝。 “我是怪物吗？”我喃喃地说道。 白泽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异为怪，在这个时代，你确实是怪物。” “但，那又怎样呢？” 我歪头，看着仍在抽搐的阿婆，问道“你能治好她吗？” “我不能，但、人可以。”白泽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人！你说的到底是谁？”我失去了耐心，失控的吼道。 “他们不是人，我们也不是。”白泽没有因我的失态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仰头望天，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煌，犼才是人。” “煌，犼是末日下留存下来的最后两名人类。”白泽抬头，衣角翻飞，声音像是从过去而来，带着尘封的泥土，和历史的余灰。 “大荒之前，这里叫做，地球。” “小隐村里所谓的村民，包括我，只是人类的实验品而已，你的阿婆，是他们的科技产物，而你、、、” “是地球上、大荒中，最后一位人类。” “炎黄之子，龙的传人。” “故称、黄龙。” “这个世界被人类留下了太多谜题，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开他们吗？”白泽低头微笑，阳光仿佛都沉醉在他温柔的眼神中，周遭变得寂静无比，整个大荒仿佛都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大人既至，进无咎也。” 后悔是将来的事，这一次，我想遵从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