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贴

苏拂衣的诊金是分开算的。看一眼十文，看两眼二十文，看死人五十文，另加一句谎话，十文。

那年冬天她替一具尸体验出一味“血参”——二十年前就该绝迹的药。她说这是心悸，收下六十文。老账房多给了一文，她退回去：“价是价。今日多一文，往后就说不清。”

她父亲死在二十年前，罪名是“投毒弑君”。她背着一卷没有名字的书，认得出七十七种毒，唯独不敢说自己的姓。

柳素商是绸庄的庶女。父亲死后，婶娘把一张卖身契摊在她膝下。她跪在院子里，抬眼看的却是桌角那张仁和堂的提货单。她算得清所有人的账，只有自己那半份股本算不回来。

两个人在提刑司的阶下撞见。

一个要一个名字，一个要一本账。

“这一路，谁也别背地里捅谁一刀。背靠背，好过各自单打独斗。”

“规矩我来立。”

后来她们查的，不是谁毒死了一个药商。

是一个人怎么被从册上抹掉——先除名，再把名字借给一个死人。这样往后谁查他，只查得到一个有户、有册、有尸单的死者。齐全得不像假的。

判词上只有四个字：查无姓名。

有人问柳素商：你替她垫了这么多，她卖不卖。

“不卖。”

“为什么。”

“不在价上。”

立意:两个女人，一个只认价，一个被人从册上划掉。她们合开一间铺子，替人查账、验药、验尸，收的每一文钱都记在自己那本账上。查到后来发现，要查的不是谁害了谁——是一个人怎么可以被从册子上抹掉，抹掉之后，谁都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