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四年,洛阳城破。
长公主司马琬避于佛寺,仍被乱军搜出。她生得极美,纵是蓬头垢面也掩不住通身贵气。
乱军欲将她献与首领,行至洛阳郊外,她趁夜跳车,滚落山涧。
醒来时,身上盖着件粗布旧袍。
榻边坐着个青年,玄色短褐,指节粗粝,正用匕首削木簪。他咧嘴一笑:“小娘子莫怕,咱是正经人。”
后来她每每想起这三个字,都恨不得咬碎银牙。
他叫萧逐,洛阳城中最不成器的游侠儿,斗鸡走狗,腰间别一把豁了口的破刀。
他不知她身份,只觉这捡来的女子好看得不像真人,肤白如雪,脖颈修长,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瞪人时,像浸了寒泉的刀刃,刮得他浑身酥麻。
“你叫什么?”
她不答。
“不说?那便叫阿蛮。”他笑嘻嘻地凑近,“蛮横的蛮。”
她别过脸,耳根烧红。
他养着她,自己吃糠咽菜,将白面馒头掰碎了泡在羊汤里端到她面前。
乱世中,一介弱女无处可去,她想:暂且忍耐。
这一忍,便是三年。
*
两年后,她做了他的妻。没有媒妁,没有婚书,
不过是他醉酒后将她抵在墙角,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阿蛮,跟了我。”
她说不出那个“好”字,也没有说“不”的余地。
一年后,生下一女。
他待她称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床榻间在她耳边说尽粗鄙、无赖、混不吝的话,索取无度,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饿狼。
她恨极了他看她时那双贪婪、狂妄、痴迷的眼睛。
那年花神游街,他挤在人群中,远远望见过鸾轿上的长公主。惊鸿一瞥,他记了许多年。
他从未想过,那朵牡丹有朝一日会落在他这摊烂泥里。
*
建兴七年,兄长司马绍登基,黄榜遍寻长公主回宫。
她平静得可怕。夜里,他搂着她,她破天荒地没有挣扎。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恶贼了。三载苟且,生下一女,她什么都不要了。
宫中遣使来接,阵仗煊赫,司马琬换上宫装,珠翠满头,又成了那个高不可攀的牡丹公主。
内侍低声问她,是否要处置了那市井莽夫。她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可禁军包围那间破院子时,屋中已空无一人,连刚诞下的女婴也不见了。
*
四年后。
北伐大军势如破竹,连克数城,收复失地三分有一。
领军者 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萧逐,天下皆知。
皇帝设宴犒军,萧逐穿甲入宫,怀中抱着个三四岁的玉雪女童,眉眼间依稀看得出谁的影子。
他跪在金殿之上,朗声道:“臣妻早亡,膝下唯此一女。臣斗胆,求娶陛下亲妹。”
满殿哗然。
皇帝司马绍皱眉:“朕的妹妹?”
“长公主司马琬。”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群臣,落在垂帘之后那道绰约身影上,咧嘴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号玉美人、牡丹公主,德行无亏,才貌双绝。臣为陛下收复山河,只求此一人为赏。”
帘后,司马琬攥紧了手,指甲嵌入掌心。
四年未见,他变了。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痞气,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凛冽与沉稳。
可那张脸,仍旧是那个人,那个使遍手段将她拆吃入腹还尤嫌不够的恶贼。
他怀中女童好奇地张望,恰好看向她的方向。
“陛下,”萧逐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顿,“臣的女儿,该有个娘了。”
满座寂静中,他微微侧首,隔着珠帘,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那双眼睛,贪婪依旧,狂妄依旧。
这一次,她还能说“不”吗。
清冷玉美人x痞气混不吝
立意: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