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这辈子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群妖女围着,教她怎么看春宫图。
事情要从头说起。
她是青云宗掌门捡来的孩子。掌门是个年轻寡妇,妻子殉道那年才二十七,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主峰,寂寞得连只蚊子都少见。
然后她在雪地里捡到了陈岁。
那一年,陈岁还是个奶团子,软乎乎的一小只,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放。
掌门心软了。
于是陈岁就这么在青云宗长大了。
她的童年很简单——早上跟娘练剑,中午去膳堂吃饭,下午帮师姐妹们答疑解惑,晚上回房睡觉。
她娘是个漂亮人,守寡多年,风姿不减。陈岁从小跟着她耳濡目染,待人接物温柔得体,笑起来眼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跟谁都没红过脸。
师姐妹们管她叫小岁师妹,师妹们管她叫青玄师姐。大家都喜欢她。
没人在意这个“喜欢”是什么味道。
直到十五岁那年春天。
隔壁剑宗的小师妹来送请帖,陈岁给她指了路,她回头看了她一眼,脸红了。
第二天,她拎着食盒来了,炖了一盅银耳莲子羹。
第三天,是桂花糯米藕。
第四天,是酒酿圆子。
陈岁很感动。师妹人真好。
第五天,师妹没来。她娘来了。
“岁岁,”掌门斟酌着开口,“你跟那个剑宗的小姑娘,怎么回事?”
陈岁想了想,老实回答:“她送饭,我吃了。”
掌门沉默片刻,挥挥手让她走了。
她以为这事过去了。
直到那条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不知怎么出现在陈岁的房门口。
掌门烧了帕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岁岁,”她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对那个姑娘做什么了?”
陈岁冤枉:“我什么都没做。”
掌门盯着她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做,人家姑娘就非你不嫁?
她不信。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十七岁那年,师祖的道侣来青云峰小住。
那是个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五百岁的人了,看着不过三十许,风姿绰约,像一枝开在雪里的白梅。
她叫云纤。
陈岁在演武场见了她一面,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那天夜里,有人敲她的门。
开门,云纤站在门口。
月光下,她披着素白氅衣,递过来一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薄的,缎面,绣着缠枝莲纹。
“给你的。”她说。
陈岁愣住了。
云纤转身走了。
她关上门,打开那叠东西。
是一件肚兜。
大红的,绣着并蒂莲。
陈岁原地愣了,不知道女生送肚兜给自己的什么意思。
她记得这位前辈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多少追求者追了几百年都没追上。
她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反正第二天她就走了。
娘看着陈岁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邪门的功法?”她问。
陈岁摇头。
“那你怎么…”
娘说不下去了。
她总不能说,你什么都没做,那些女人就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吧?
太离谱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陈岁照常练功读书,照常温柔礼貌,照常见人就笑。
只是女人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山下镇子里卖豆腐的寡妇多送她两块豆腐。宗门里的大师姐替她缝补衣裳。茶馆里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见了她就脸红,泡的茶比别人浓三分。
师姐妹们开始躲着她走。
有个师妹私下跟她说,但凡离她近点,她道侣就跟她吵架。
陈岁:“…”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可她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
变故发生在十七岁那年秋天。
一个合欢宗的妖女路过青云峰。
护山大阵开启,十八名妹子将她围住。她不慌不忙,倚着一棵老松,懒洋洋地笑。
陈岁正好从藏经阁出来,远远看了一眼。
那女人生得极美,穿一袭石榴红的裙子,眉眼间风情流转,像三月的桃花酿。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走了没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笑声。
“站住。”
陈岁顿住脚,回头。
那妖女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距离不过三尺。
“天生魅骨,”她喃喃道,“魅魔小妹妹,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陈岁摇头。
“你是合欢宗的崽。”她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不,不止,你是天生的魅魔,百年难出一个的那种!”
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我说呢,这山旮旯里怎么养得出这样的人物!”她说,“小妹妹,想不想知道那些女人为什么见了你就走不动路?想不想知道那条肚兜是怎么到你房门口的?”
陈岁眼神看向别的地方。
她娘的剑光劈过来了。
那妖女躲过,在她耳边飞快留下一句话:“想知道真相,来合欢宗找我,我叫红鸾,醉花阴山头的。”
然后她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那天夜里,陈岁跪在她娘面前。
“娘,”她说,“我总得知道我是谁。”
掌门沉默很久,点了点头。
“去吧。”
她递给她一个储物袋,里面有灵石,有换洗衣裳,还有一本功法,那是陈岁的襁褓里留下的。
她的家人是合欢宗的人。
立意:弘扬爱与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