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四年,苏州山塘街,纪家当铺一夜灭门。十五岁的纪凭澜被人从后墙托下来的时候,怀里只有半枚铜徽。
十余年后,她重开山河当,专收别人不敢收的东西:获罪宫眷的断簪、抄家盐商的田契、来路不明的赤金镯。每一件死当,票背都多记一行小字:来路、记号、经手人。
有人骂她收赃,有人出天价买她库里的旧物,还有人,想把她娶进仇家的大门。
四月雨夜,铺子里来了个当伙计的。浑身是血,来历不明,月钱三百文,欠着。
她验得出他三分真七分假,还是收下了——因为他怀里,揣着另半枚铜徽。
他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她头一天就看破了:看破,不说破,她要看他装到几时。
假当票、调包镜、官炉私铸…江南十年的烂账,一张一张,全翻到了台面上。
十年后太和殿上,当票副本码了半案。她唱一句,满朝文武心里沉一分。
他当堂亮明身份那日,满朝才看懂:查案的人,和案里的人,是同一个。
当铺开在这世上,收的最多的不是白货黑货,是灰货。
是灰,就照灰记。人,没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