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篾匠阿生应征入伍,留妻子阿秀独守空屋。三年后,一封军邮辗转送至。阿秀不识字,只见满纸洇开的赤红——那是喜帖的颜色,是婚书的颜色,是过年窗花、嫁娶红绸、庆功红花的颜色。于是她把血书锁进陪嫁的樟木箱,与阿生从前寄回的家信摞在一处,逢人便笑:部队寄来了婚书,阿生要回来了。
镇上人不忍戳破那纸“阵亡通知书”上的蓝印。邮差绕着她家走,婆娘们背过身抹泪,李婶攥着帕子来了又走,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可阿秀是那样欢喜,打扫东屋、晾晒被褥、剪窗花贴墙,把日子过成阿生明天就回的模样。
她以最朴素的信仰,将一纸死亡通知活成一份婚礼请柬。战火在远方烧,书信在途中断,谎言与善意织成一张网,而她选择困在红色的梦里,等一个不归的归人。青石渡的溪水照旧淌,樟树叶子黄了又落,她站在树下把血书贴在胸口,笑着说:“这是婚书。”
哪怕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相信,她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