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孤檐守灯
记录的是1924年到1978年,五十四年间嘎嘎从川东河湾漏风的土坯房里落地,军阀的兵马来来回回,爹娘死在瘟疫里,她带着弟妹沿街乞讨,十一岁把自己卖进地主大院做童养媳。高墙里十四年无尽的苦役和辱骂,磨出了她一辈子隐忍沉默的性子。土改没收了家产,文革压碎了宗族,她在阶级高压和物资匮乏的夹缝里,接连生下五个孩子。1970年丈夫因救人触电猝然离世,她成了寡母,随即家中遭劫,一穷二白、无人帮扶。她咬着牙,用一副瘦弱的身板,挑粪犁地、拿命换粮,硬生生把五个孩子从饥荒和动荡里拉扯成人。
她的一生,像湾里坡地上的芭茅草——被乱世的风、时代的雨反复捶打,火烧、牛踩、雪压,却始终把根死死扎在土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没有谁在意她的死活,所有的兵荒马乱、天翻地覆,都落在她吃饭、干活、养家的日常里。她用一个底层女人最朴素的韧劲,扛住了半个世纪的时代洪流,撑起了一个濒临破碎的家。
这是一个女人咬着牙活下去的故事。故事的开头,是一声无人听见的啼哭;故事的结尾,是她终于等来了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