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30年,赵乙出生在沙州城外一个叫黄渠沟的地方。他家以放羊为生,隔壁阿姻家有一座葡萄园。
吐蕃统治河西六十余年,汉人如牲畜般被盘剥。赵乙十五岁那年,吐蕃兵把他家的羊从十只涨到十五只,他爹凑不够数,跪在了泥地里。那只怀羔子的母羊被拖走时的叫声,赵乙记了一辈子。
十八岁,张议潮在沙州举旗。赵乙应募,临行前阿姻把一根红头绳缠在他手腕上:“活着回来就行。”
他回来了。但归义军的路,比他走过的任何一条戈壁路都长。
从张议潮到张淮深到张承奉,从归义军到金山国,从全盛到覆灭。六十二年间,赵乙当过信使、当过兵、受过伤、退到后勤。他送走了张议潮的背影,送走了阿姻,送走了所有战友。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住在黄渠沟的土坯房里,养着几只羊,像他爹那样数羊。
阿姻教他写的第一个字是“赵”。他在木板上刻了一辈子的事——羊税、跪、糖、红头绳、张议潮、悟真。
最后一个字,是“烬”。
这不是帝王将相的故事。这是一个放羊的河西牧民,用一生见证一个政权从火焰烧成灰烬的故事。
风沙还在刮,没有人来开门。
但那些刻着字的木板还在——如果有人找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