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本《盛京风华》。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法医学研究生宿舍,她翻到第八十章——永宁侯府流放边地的情节,笔尖在“三房嫡女沈清澜于流徙途中病故”一行字下画了道横线,批注:“死因存疑,体温骤降与脱水症状不符。”
然后心脏骤停。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是愤怒:“作者写死因能不能讲点基本法——”
再睁眼,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榻上,鼻腔里灌进劣质脂粉气和陈年霉味。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掀帘子进来,把铜盆往架上一搁,语气不耐:“穗儿,姑娘要起了,你还在挺尸?”
穗儿。
苏蘅的瞳孔缓慢聚焦。
她记得这个名字。《盛京风华》第八卷第十七页,三房嫡女沈清澜身边的三等婢女,全书中仅出现三次:出场、被大房婢女掌掴、抄家时“不知所踪”。
不是死了,是“不知所踪”——作者连给她写结局的笔墨都懒得费。
苏蘅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灰,虎口有薄茧。她在心里过了三秒:第一秒确认体感真实,第二秒回忆书中时间线,第三秒——
三个月。永宁侯府三个月后因“通敌谋逆”之罪满门抄家流放,男丁戍北疆,女眷没官为婢。
而她现在,是这座将沉之船上最不值钱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