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出狱那天,没有人来接他。
他替老大顶罪坐了三年牢,出来的时候,老大换了人,旧日兄弟各奔东西,连他拼命想保护的人都不在了。他站在砵兰街上,霓虹灯还亮着,可这条街已经不是他的了。
阿蚊每天都在凌晨四点起床。她推着手推车去巷口卖糖水,一碗五块,十块三碗。她爸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她妈病死了,剩下她一个人,在这条街上活了二十多年。贵叔说,还不上钱,就去他的场子里做。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在一个雨夜被人追砍,倒在她的摊位前面。她把他捡回去了。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受够了——受够了看着别人被打,受够了当什么都没看见。
两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在这条街上,只有彼此了。
可砵兰街不相信命。它只相信钱、拳头和规矩。贵叔要他的命换她的平安,华哥要他的地盘换她的自由。他答应了。他说,我的命不值钱,可这是我唯一的东西了。
1997年6月30日,香港下了一场大雨。他在雨里走了一整夜,去找一个答案——两个烂命一条的人,能不能在这条街上,活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