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瓷器修复师,在南城运河边守着师父留下的工作室。每天修碗、修盏、修一切碎了的东西。唯独不信人心能修——前夫说“你把我修好吧”,我告诉他:人不是瓷器,碎了就是碎了。
直到一个男人从徐州来。
他叫周砚书,带着半只青花碗敲开我的门。碗底刻着我师父的名字:砚之。而我手里藏着另外半只,碗底刻着:与妻。
两只碗拼在一起的那一刻,一段尘封四十年的秘密开始浮现。我跟着他去了徐州,在汉墓黑暗里被他握住手腕;去了景德镇,在槐树下挖出师父留给我的信。
信里说:“砚书那孩子,是我挑的。他能陪你。”
柴窑复原失败了三次,他去安徽找纸时被困山区失联。我一个人守在窑前,对着搜救的方向说:你要是敢出事,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他回来了。柴窑成了。
后来,故宫非遗展上,那两只碗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裂纹。有人问我:金缮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说:认错。承认碎了,才能开始修。人心也一样。
那天黄昏,他在老槐树下送我一只亲手烧的瓷戒指。
我等了三十四年,终于等到一个人,让我相信:人心也能修好。修好了,就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