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之乱惊魂未定,衣冠南渡仓皇如昨,南北分裂的巨创深可见骨。北方诸胡政权走马更迭,铁蹄踏碎礼乐井田;南方晋室偏安,门阀世家把持九品中正,将权力阶梯铸成森严的阶级高墙。寒门才俊纵有经天纬地之志,也只得望门兴叹,或从军搏取微功,或委身豪族为幕僚,在时代缝隙中艰难求生。
权力是最烈的毒药,亦是最虚的春梦。宫廷之内,后妃、宗王、世家暗自博弈,谈笑间暗藏废立杀机;州郡之中,坞堡林立,流民啸聚,僧道传道以慰乱世人心。邙山脚下、黄河之滨,无数国运之战埋骨于此,尸骨养荒草,亦养新野心。前朝铜雀台早已荒芜,残垣如史,昭示霸业终成尘土,风流俱被雨打风吹去。可人心欲望不灭,新的铜雀,仍在胸中悄然筑起。
这是记忆沉重的时代,宿命如影随形,兴衰轮回如鬼魅随行。有人于清谈中求超脱,有人于权斗中争锋芒,皆想在混沌洪流里刻下印记。情爱沦为奢侈品,多与家族利益捆绑,纯粹心动反成软肋,冰冷算计中却生出扭曲的牵绊。
规则森严又脆弱,门第可倚却非永恒,武力强权亦难收人心。秩序如沙上城堡,屡建屡塌。芸芸众生如蝼蚁,在流沙之上挣扎立身,背负着整个时代的重量,在人性对权力、生存与意义的渴望与恐惧里,浮沉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