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如刀,记忆是鞘。鞘中藏着的,却是敌人的锋芒。
公元前三百五十年,田辟疆降生于齐国王宫。他是威王之子,未来的齐宣王,血脉尊贵,坐拥临淄繁华。无人知晓,这具躯壳里苏醒的,还有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更承载着一段属于秦国南郡小吏“黑夫”的、冰冷刺骨的记忆。
那不是恩赐,是诅咒。是竹简律令的刻痕,是战场硝烟的焦味,是严酷秦法下蝼蚁般的挣扎与恐惧。他熟知那架即将碾碎六国的战争机器如何高效运转,甚至,他曾是其中一颗渺小的螺丝。
于是,战国之世,最荒诞的困局降临:一个灵魂,半为齐国公子,半为秦国小吏。知敌之深,莫过于此;痛苦之切,亦莫过于此。
他看见父王与群臣为马陵大胜狂欢,心中响起的却是秦军战鼓;他听见稷下学宫高谈“仁政”“王道”,骨髓里颤栗的却是“法令如一,赏罚分明”的秦律回响。当秦国将南郡打磨成刺向关东的钢钉,借道伐楚的毒计抛来,满朝衮衮诸公或贪眼前之利,或昧长远之祸。
只有他,田辟疆,在深宫的兰台烛火下,被两份记忆撕扯。他恐惧那架自己曾效忠的机器,他更恐惧故国齐地将成其铁蹄下的尘埃。以敌之剑,卫我之国;以我之血,抗我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