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雾在清晨里像一层薄绸,缓缓从外滩的石阶爬上来,把高耸的洋楼和招牌都裹成了半醒的梦。汽笛从江面传来,低而悠长,像是来自外国的情书;码头边的舢舨在潮水里轻轻摇晃,橹声断续,带起一阵又一阵咸湿的味道。这个城市的心脏正慢慢跳动,既新又旧,既喧哗又孤独——正如许多故事的开头,总在光鲜亮丽之外留下一点暗影。
林雨澜站在外滩的一段旧栏杆旁,手里攥着一张未拆封的银色信笺。她的旗袍还未完全流行,腰肢收得恰到好处,发髻在晨风里有几丝散落。她不是那种会随波逐流的女人:她喜欢读史书,爱在夜深人静时把茶杯放在窗台上看雾如何吞食街灯。可今天的雾里有些不同——她知道,信里藏着父亲从上海滩南道带回来的消息,消息既可能是生意上的转机,也可能是家道中落的前奏。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信封边缘微微颤抖,却并未直截打开;仿佛再多一秒,某种无形的分水岭就会形成。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喧闹:一辆洋车与人力车在转角处剐蹭,几声粗口之后,一只孩子的啼哭划破了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