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贵州那山旮旯里头,有个穷得耗子搬家都要叹气的寨子。那年头快落雪了,天阴得像个倒扣的灰锅盖,冷风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就在这么个冷得人打抖抖的擦黑时分,萍萍这丫头片子,落地了。
打萍萍能记点事儿起,她妈就爱跟她倒苦水:“哎哟我的老天菩萨!生你这个小讨债鬼,硬是痛脱了我三层皮!三天三夜啊,骨头缝都挣开了才把你抠出来!生下来瘦筋筋的,活像只没睁眼的猫崽儿!三天两头的病,哭起来能把房顶掀翻,磨死个人喽!夜里想眯个眼睛都难!” 萍萍身子骨弱,吃妈的奶(我们喊“咂咂”)硬是咂到了三岁。寨子里那些吃饱了撑的婆娘些,看见就撇嘴笑话:“哟!萍萍三岁喽,板凳高喽,还缠倒妈要咂咂吃,羞不羞哟!” 一到下午,萍萍就拖着她的小板凳,“哐当”往妈跟前一坐,成了全寨子最大的笑柄。她奶(奶奶)想尽了招数,抹辣椒、涂锅灰,啥法子都使遍了,就是断不了这口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