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见那个女人头顶的数字跳到零的时候,她正在过马路。
红灯。人群。她拎着帆布包,低着头刷手机,一只脚已经迈过了斑马线。林澈站在马路对面的早餐摊前,手里攥着刚买的豆浆,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串悬在她头顶约半臂高的数字,像一台失控的电梯,从四万多秒,一路砸向零。
不是慢慢走的。是跳着坠的。
他甚至来不及喊。
一辆右转的重卡,闯红灯,侧着身就冲了过来。那个女人被卷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眼。豆浆从林澈手里掉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裤腿,他没感觉。他盯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瞳孔缩成了针尖。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他自己头顶那串数字,往下掉了一截。
两万秒。和过去十年里每一次一模一样——每当有人在他附近死掉,他的数字就会往下跳一点。像有人在他头顶那口钟的背后,轻轻拨了一下指针。
他认得这种感觉。十年了。从十三岁那年开始,他头顶的钟就和所有人的不一样。别人的钟是死的——一旦出现,就一秒一秒稳稳往下走,从不回头,从不变化。只有他的钟,是活的。有人在附近死了,它就往下跳一点;他救了谁,它就往上跳一点。它不是他的寿命。它是一本账。
一本记着他见过、他改过的生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