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死守长江，杨坚夜不能寐

他醒来的第一夜，是从江里被捞上来的。没人说得清他为什么落水，连他自己也答不出。

汛上的日子本该是看江、数船、报汛。可他记船不只记数，还记吃水、记篷色、记缆绳湿到第几道篾。一本汛册之外，他另记一张纸——看见的写进正栏，看不见的添两个字：未验。

苇汊子那一夜，他带着六个老卒伏进苇丛，擒下私枭，缴了十一口箱角包铁的木箱。那是军械的抬法，不是货。

呈报下来只有一句：擒私枭五名。军府批文更只有八个字——事已定案，勿再渎呈。

可苇子根上蹲着的，是六个人。第六个去哪儿了，改字的人就在这汛的上头。

从那天起，他要同时算三笔账：十一口北岸的箱子，进了谁的库；暗浦那个换过三回名字的人，什么时候浮出水面；以及——对岸在攒船，而这一边，只有一本汛册。

他只是一个戍卒。可那部兵书认的不是官身，是实打实的功：伏苇丛、当众念军例、巷口挨那一刀，每立一次功，就翻开一条——验人、编伍、纪律、士官。

他把十个人领成了一汛，把一本谁都能写上一笔的明账簿，贴上了戍堡的门板。

七年。七年后建康城破，杨坚的兵要过这条江。那时候站在江上的，不该还是一双只能看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