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来的时候，沈鸢正跪在城楼上。
她穿着一身被撕破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歪了半边翅膀，绳索勒进手腕，血珠渗出来，滴在青石砖上，瞬间就被风吹干。城楼下是黑压压的兵马，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烧着的河。萧执的玄甲军在东，萧琰的禁军在西，中间的护城河结了薄冰，映着火光，碎成满河的金红。
沈鸢低头看着那道河。她记得娘说过，水是活路。
沈崇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像生了锈的刀：“鸢儿，别怪爹。”
她没有回头。
十八年了。从娘死的那一夜起，她就一直在别人的棋局里活着——替嫡姐嫁人，替父亲做眼线，替摄政王暖床，替所有人着想。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一句：沈鸢，你想不想？
火把在风里猎猎地烧。
沈鸢抬起头，看见萧执策马从火光中冲来的身影，看见他脸上第一次露出的慌乱，看见满天的雪和满城的兵——她忽然笑了。
这一笑，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她猛地挣断绳索，抢过火把，转身点燃了身后的火药引线。火花嘶嘶地往上蹿，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金蛇。
“都给我住手——”
她的声音劈开了整个城楼上的风。
“谁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座城楼烧了。大家一起死。”
火光映着她的脸。半边是泪，半边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