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官记

十二个女孩被卖进贾府时，还不知道“梨香院”三字，是一句离别的谶语。

她们是戏子，是“玩意儿”，是一群连名字都带着草字头的人。芳官、藕官、蕊官、菂官…戏台上，她们演尽了生生死死；戏台下，她们把自己的命活成了一出无人喝彩的折子戏。

姑苏的雨把芳官送上船，大观园的雪把她埋入尘。她唱过《惊梦》，扮过男装，挨过鞭子，跪过佛堂。她打过赵姨娘，护过柳五儿，救不了晴雯，留不住藕官。她以为戏散了就能做人，可戏散了，她才真正踏进那座更大的“牢坑”。

藕官与菂官假戏真做，生者替死者烧了几年的纸钱；蕊官甘做替补，把“来世”唱成一场雷雨中的绝唱。当连理枝下两袭戏衣并挂，当水月庵的井水照不出人脸，芳官终于明白——她们不是输给了王夫人，是输给了一个把所有人当角色分配的世道。

这是一部从《红楼梦》缝隙里长出来的小说。曹雪芹没写尽的那几笔，这里一笔一笔补给你看。

戏中人，终成了雪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