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大,是宋人骂穷书生的话。
太祖皇帝说过:"措大眼孔小。"——眼界浅,没见过世面。
至和三年,汴京大雨二十日不止,水冒安上门。太学斋舍里,一个被人诬作抄袭、高烧三日的澶州措大没能挺过来;再睁开眼的,是九百多年后一个巡了十年黄河大堤的工程师。
他知道四月里六塔河为什么一夜复决,知道明年春天欧阳修要用朱笔抹掉谁的卷子,知道这位仁宗皇帝终究没有儿子,也知道再过十几年,一场变法要把满朝君子撕成两半。
可他眼下只有三百文钱、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襕衫,作诗押不稳一个韵,父亲留下的砚台还当在城南质库里。
这是一个措大的故事——
在胡瑗的治事斋里算河工,在相国寺书摊前与一位小娘子同时伸手去拿一部残本《水经注》,与苏轼同场应举,被人在榜下"捉婿",在黄河边上一次又一次明白:人算不过河。
从被人叫作"措大",到坐进两府;不附新党,也不附旧党。
嘉祐、熙宁,天下最好的读书人都在汴京。眼孔小的措大,偏要看一看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