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砚,回声港市第四人民医院心理科大夫。
我这行干了十一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别听病人说什么。第二件事:别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第三件事,我到现在没学会——听见之后,怎么装作没听见。
我有个毛病。我能听出你在撒谎。不是猜,是听:你的语速快了半拍,你在关键词前面多停了零点三秒,你的句尾本该落下去,却抬了起来。
这毛病救过人也害过人。它让我在四十天里,从一个"抑郁症"女人脖子上,找出一个坏掉的甲状腺;也让我在科室会议上,被主任指着鼻子说:心理科是全院唯一不创收的科室。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七日,我妈消失了。手机关机,存折没动,桌上半杯茶凉透。她也是心理医生。她留下三本笔记。
第三本一百二十八页,只有第一页有字:
「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叫137。」
五年后,一个八岁的男孩被带进我的诊室。他不肯进门,蹲在走廊上数地砖。
从楼梯口数到最里头那道门,一百三十七块。数完站起来,看那道门,回头,重来。
我问他:数到一百三十七,是到哪儿了?
他说:到门口了。
我又问:那你怎么不进去?
他说:进去了,就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