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一本册子上抹掉你的名字,你就从这世上没了。
不是死。是没人记得你活过——亲人忘了你,仇人忘了你,连你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也一并消失。那本册子叫《名册》,管它的是骨门。
沈砚生来记性太好。在旁人眼里这是病:他总记得那些"早该被忘掉"的人——战场上没留名的兵、巷子里饿死的无名客、被一笔勾销的旧案蒙冤者。他生在守册一脉,祖辈干的事简单也最犯忌:把被抹去的人,一个一个,重新记回来。
记一个人,要在自己身上沉一节骨。沉满十节便是第十骨——走到这一步的人,都成了册子里的一个名字,连自己都不再记得。沈砚已经沉到第九节,空着最后一节,替满天下无名者念名、归骨。
骨门要的,是人人都乖乖被忘记。他要的,是让每一个死去的、被删掉的、不该被忘的名字,还能被人念出声。
他不喊口号,也不写热血。雪夜赶路,他记的是冻疮和半块饼;战场收尸,他数的是尸体、念的是名。一缕帚声、一堆册页、一节沉下去的骨,是他全部的家当。
当名册上最后一个名字也快要被抹去,他得想清楚一件事:要是天下都忘了,他要不要,把自己也写进那本册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