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介
数据
数据说明 →169章节
2357收藏
9.6评分
5609营养液
1076章均点击
2022评论
收录书单 14
捡捡完结互攻
互攻+完结+全订 慢慢看,口味很杂,看完一本扔进来一本,无差也会放进来
50作品701收藏5天前更新
全五星好评
包含且仅包含自己的xp,偏爱各种类型的幻想+强强
55作品72收藏7天前更新
对望灯塔
我们如对望的灯塔,根植于自我,又为彼此的航程投去温暖而坚定的光。
6作品0收藏2个月前更新
喜欢的互攻文
慢慢填充~~都是看完很喜欢的,全肯定型读者,不看热度只看喜好,因为个人喜欢端水的所有基本不会有偏向。
29作品28收藏3个月前更新
完美无需多言
留个档
11作品1收藏3个月前更新
互攻
只推互攻,推的都是书架和阅读列表里的。我雷点少,而且在我这里互攻能包容一切雷点,所以排雷不一定有或准
100作品991收藏3个月前更新
搞点我觉得很不错的BL免费文
各种风格都有吧,随缘看,持续更新ing...
10作品5收藏6个月前更新
只看互攻文
喜欢看两个大男人别别扭扭谈个恋爱。太虐,太傻,无营养的甜文不太喜欢,但是写的好都有例外。
22作品40收藏6个月前更新
看完+评价
读完+评价。攻控受控不至于,毕竟是互攻爱好者。因为读的文多,个人评的比较严,但读完的都放这。
29作品13收藏6个月前更新
25年看了什么
记录一下25年看的小说(好多啊我好闲)个人向top3: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幸臣,俗世情人
64作品21收藏9个月前更新
互攻(江湖朝堂)
江湖风流,你我同往,朝堂险恶,携手共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逍遥平生
18作品31收藏1年前更新
互攻记录
一些看过的文,自行斟酌
12作品2收藏
古耽
古耽
15作品0收藏
最近待考
12月待考
11作品1收藏






























































迫不及待来试一下新IP[墨镜]
这就是超有责任感的小舅公一枚啊,萌!
二刷(或许这章也不是二刷?)打卡下初见章!❤️ 预备唱,于万人中万幸得以相逢,刹那间澈净明通?
(下) 初秋,琴州祁宅。霜姨端着一大碗她的拿手小食走进东厢房外间,“来来来,快尝尝这刚摘桂花新渍现煮的圆子羹。” 塔娜正伏首在房内书案中,闻言放下笔快步迎了出去。 三个月前,塔娜带着迟阶给她留好的官凭路引,从边关骑马南下,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时驻足尽情欣赏她神往已久的大炎如画山水,前日刚刚行至琴州,来到祁氏绣坊这个迟阶要她必得来看看的地方。祁堂主和霜姨得了大外甥的信儿,早就扫榻以待,塔娜自住进来后受尽百般关爱,千般照顾,浑然不觉身在异乡,反倒像是在汉地也有了一个家。 “快来塔娜,你们草原人想是没吃过,连迟小子刚从炎京来的时候都第一次尝呢”,霜姨笑着催促道。 塔娜谢过霜姨,坐下品尝起来,桂花鲜甜而不腻,圆子软糯火候正好,味道让本就爱吃甜食的塔娜惊艳不已,对霜姨的手艺又是一番盛赞,哄得霜姨心花怒放。 “看你端着这碗桂花圆子羹,就想起十几年前那俩小子在这儿大快朵颐的样子了”,霜姨坐在旁边面露怀念,“说来迟小子这些年也真是不易,好在终于是和管小子修成正果了。” “‘管小子’?就是那位管大人吗?” “是啊,你不晓得,他二人最早就是在琴州结识的,哎哟那时候就要好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哦?真的?”塔娜兴致勃勃,八卦之心顿起。 提起这个,霜姨也津津乐道,给塔娜说了好几件当年管迟俩人的少时趣事,东厢房内传出阵阵欢笑声。 过了几天,祁庭兰带着塔娜去参观祁氏桑田蚕园和绣坊,她谋略过人,嗅觉敏锐,既有远见卓识,又擅商场杀伐,已经把严家绸缎生意的版图发展扩张到遍布天下各州府县,成为大炎丝绸行业的龙头老大,还兼任了江南地区布业的商会会长,在整个江南甚至全炎商界可谓声望卓著,举足轻重。 看着眼前从种桑养蚕到缫丝织布再到刺绣成衣的标准化、一体化绸布产业体系,塔娜不禁连连赞叹,而更令她感到惊奇的是,所有在祁氏田间园内和布坊绣店工作的竟皆为女子,她们每个人看起来都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从内到外都充满了干劲儿,塔娜想,她明白迟阶为何要坚持让她来此一观了。 “我见识浅薄,从未曾想天下竟能有如此多的女子同在一处拧成一股绳奋发向上、埋头实干,开拓出规模如此盛大的坚实基业,如今有幸亲眼得见实地感受,真真不枉此生了!”塔娜的话发自肺腑。 祁堂主微笑颔首,却突然话锋一转,看向塔娜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审视和锐利:“她们在此是想要自力更生,能不靠任何人昂首挺胸地活着,那你来到南方是因何缘故呢?是为了远离婚事,还是只想体验江南繁华、享乐市井乡间?” “实不相瞒,我并非因拒婚才入关到此,行走天下是我从儿时起就想要做的事,而游遍大炎山水更是至今未曾变过的梦想,不仅是为了观奇景访胜迹,更想通过亲身的探索来找寻地理自然的规律和奥秘,平生仅此一愿,虽有些异于常人,然志不可夺。”塔娜直言。 专一执着,不卑不亢,祁堂主暗暗赞许但不动声色,又接着发问道:“听说你的名字‘塔娜’在鞊罕语中是‘珍珠‘的意思,如此贵重,按理说应该惜之如璧,藏之若宝,善加珍存,为何反倒一直在外风吹日晒、艰苦跋涉呢?” 塔娜有些赧然地一笑,“其实很长时间里我也从来都以为这只是父母珍视我为掌上明珠的意思,直至这次来大炎去到海边,巧遇几个采珠人,与他们闲聊之下才得知,珍珠是由一粒沙子慢慢长成,每一次磨砺都会让它被覆上一层洁白坚硬的珠质,经年累积下来才能成就一颗圆润饱满的珍贵之物。我想这个名字或许也正寓有此意,不惧磨难,在一次次历练中积累阅历不断成长,最终如珍珠一样外在温润圆融,内里纯洁坚韧。” “说得好,就像我之好友罗庄主为她独女起名为“静”,不取娴雅文静之义,而意指静水流深,期望她在人生的旅途中不断积累沉淀,于无声处凝练智慧存蓄力量,让生命之河在漫长岁月中越来越深厚宽广,变成一个内心丰盈而步履坚定之人。”祁堂主欣赏地看着塔娜。 “哈哈,你昨日送给你霜姨的几篇游记,她很喜欢,看得入了迷,子时了都不就寝,还在灯下翻来覆去地读,爱不释手。” 塔娜不知道祁堂主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之前她在和霜姨交流中发现她很爱听她讲那些异乡的风景还有旅途中发生的故事,于是就把自己先前的一些游览经历写成游记给她看,她和祁堂主待她这般好,塔娜只能以此聊表谢意,而听到霜姨对她拙作的喜爱,塔娜也很是开心。 “有没有考虑过每去一个地方都写一篇游记呢,不但可以记录下你的旅程,还可以跟更多人分享你的发现。我打算成立严氏书坊为你梓行这些游记,让世人看到女子亦能畅行天下,去追求更广阔的天地。” 虽然颇感意外,但这件事对塔娜有百利而无一害,她欣然应承。塔娜没想到这才是祁堂主与她这番交谈的真正目的,她忽然想起早上霜姨送她和堂主出门的时候对她满含鼓励的目光和意味深长的笑容,当时只觉不解,现在才了然。堂主需要确定她对山川地理是长久热爱而非一时之兴,且在游历过程中如遇任何困境不会轻易放弃,值得她为此长期投资,塔娜仔细想来,不由更为堂主敏锐的商业头脑和审慎而果断的行事风格所深深敬服。 在琴州流连月余后,塔娜婉言谢绝了霜姨和堂主的盛情挽留,再次踏上了南下的旅程。虽然有迟阶为她担保,然塔娜毕竟身为外族人,为避嫌她从不在北部各路府停留,将此行的主要探访地定在南方诸州县,而那些鲜有人涉足的远山僻野也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当她进入福建之时,琴州严氏书坊里她的第一本游记已经刻印完成即将发行。行前管事来问她笔名为何时,她想起几日前参访竹西君迟风卿故居时,房中桌案上摆放着的词集刚巧翻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这页,于是便有了这部《徐行游记》。 不同于一般流行于士人阶层的经史子集,这本游记以其独特性和趣味性在民间赢得了更多的积极反响,加上实力非凡的严氏书坊倾力推广,销量节节攀升。然而对于此书盈利,除了塔娜个人的分成,严氏书坊分文不留,尽数用来赞助其他女词人、女学者的文集专著等作品的刊印和出版,而塔娜也将每份收入的半数固定用来委托严氏创办女学堂、资助女学童。 离开草原三载后,塔娜终于在这年冰消雪融之际回到了家乡,和父母亲人们享受了一段难得的欢聚时光。待庆祝过草原上最盛大的节日那达慕大会之后,她又将重新启程,这次的目的地是巴蜀。就在出发之前,有人给塔娜传信,让她去叶恰滩走一趟,说是有故人来访。塔娜虽然有些纳闷但也没有多想,还是独自骑马去了。 快到叶恰滩的时候,她远远发现似乎有人聚集在河滩边,就向着那里走,近一点后她看到人群三三两两,有的在谈天说笑,有的在准备饭食,有的在布置场地。再近一些,她翻身下马,有人影晃过,一个熟悉的面孔带着标志性的招牌笑容停在她眼前,那人手中还牵着另一个跟他差不多年岁的男子,见她看来,点头微笑,翩翩如玉,这样的两个人,天下间除了迟管还会有谁呢? 原来他二人云游四方,今年特意来凑那达慕大会的热闹,会上迟阶被几个旧部认出,跟他们说明近况后,他们便起哄要给昔日老大办一场昏礼,两个人也好名正言顺,迟阶拗不过他们,只好顺了他们的意,将地点选在叶恰滩,又听闻塔娜也回来了,便当即给她捎信让她也过来玩。不期而遇的故友重逢让塔娜暗自感慨命运的神奇,她向面前的一对璧人道贺,真心祝福他们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及至日落,仪式开始,迟阶和管临先拜天地再拜彼此,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只除了塔娜身边悄悄红了眼圈的亚望。 二人走下台去,朋友们纷纷上来祝贺,塔娜也不由得心潮澎湃,唱起歌谣送给十余年来历尽千辛万苦终成眷属的他们。 “穿上吧 你的红衣裳 露出你笑脸来 世间沧桑变化快 有多少执着等待 谁记得十年前的夜 谁为曾经诺言失眠 欢庆舞蹈已跳起来 有什么忧伤在胸怀 未来路总像很漫长 眨眼成云烟在脑海 满腔惆怅就化作今天 香醇的青稞白 谁会记得那青葱岁月 山盟海誓相约着未来 谁把那年春天的晚霞 映在今晚红晕上” 歌声中那二人握紧对方的手,心间徒留一片感动。 “你说塔娜一袭卷发洒脱自由的样子像极了你母亲”,管临看向迟阶,“我倒觉得她的心性也颇有竹西君之风,‘用舍由时,行藏在我’,‘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忽然背后传来声音,他们回过头去,只见不知何时赶来的方执望着塔娜的背影正出神地低声自语:“‘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脸上带着淡淡的落寞。 众人宴饮尽兴后,方执找到了刚离席的塔娜,塔娜没注意到方执也来了,自三年前一别后两人再见多少有些尴尬,但方执很快先开了口。 “塔娜,上次你留的信…我,我想说,你不必跟我道歉的,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是我没有搞清你的心意,是我自行其是只顾自己想要的,却不明白那不是你想要的”,他垂下眼,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就像我们俩第一次遇见,不是你撞到我,而是我挡在了你的路上,错的人一直是我。” “可我…可我不想当你的绊脚石”,他立刻又抬起头注视着塔娜的眼睛,“我想能让你更开心,就像那晚你听我讲京华烟雨、云横秦岭,笑起来的样子,我想我要是能让你每天都这样笑就好了,能不能跟你在一起也不那么重要了。” 塔娜默然地听着他这一番剖白,未作任何回应。 他有点语无伦次,“我知道,你属于天空,属于大地,属于无尽的远方,唯独不属于任何人。我只是,只是…我能给你写信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塔娜也静静看着方执,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凝滞。 “好啊。”最终她只是这样轻轻说道。 方执回到兴城内他的家,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边角都有些翘起的《浙闽游记》,手指温柔地拂过封面上著者的名字,口中还呢喃着:“塔娜”。 去年冬末回京述职时,方执费了好大的功夫,花了自己快半年的饷银才从京城一个叫鸿雁楼的地方打听到最近风靡四方、一时引得琴州纸贵的游记著者徐行便是他天天思念、夜夜挂怀的塔娜。据说这个鸿雁楼是全炎京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而且背靠皇亲国戚手眼通天,所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也没人敢找它家的麻烦,但方执对此毫无兴趣,他还忙着去书肆那儿买书呢。 等方执再回北边,老曹去接,发现自家少帅这是准备发奋苦读改当文官了?怎么拉回来满满两大车的书啊? 兴城的书商最先嗅到风声,带着一大箱不同种类的书卷去找方少帅上门推销,可少帅只对其中一本游记情有独钟,但这书商也没白费力气,虽只要了他书箱里的游记,但这本书少帅可是在他这又订了一百本一模一样的啊,而且还说以后只要这个叫徐行的再出书,他都要买一百本起,并且严辞拒绝任何折扣价,必须按照原价出售,少一文他都不买。书商欣喜若狂,回家路上在肉摊大手一挥豪气地买了半斤猪肉拿回去给女儿吃。 两年后,方执再次入京觐见,这次他的手上多了一本奏章和一份辞呈。周璐从福宁殿内缓步而出,亲自迎进在外等候召见的方少帅。这些年方执接班其父扛起大部分戍边重任,在战后收回失地、接管莫鞯部族、主持边疆互市以及推进民族融合等方面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佳绩,逐渐成为大炎边境至关紧要的中流砥柱和皇帝甚为信赖倚重的股肱之臣,只是周璐没有想到,方执是来向她请辞的。 “近来海内承平,北境安稳,圣上治边有方,使民无饥馑,户有余帛,外敌覆灭,友邦来朝,天下大安矣。况臣妹方凭巾帼英杰,已在边关历练多年,足可独当一面,胜任方家军统帅一职,臣今日挂印归去,她也定能保边地无忧。” “既如此,方卿也可去别处为国效力,你此次定要归隐,想必是所为别事吧?”周璐自然看好方凭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女将军,可她对方执辞官的理由并不买账。 方执只好实言以禀:“臣有一心许之人,余生只愿随她浪迹四海,为她牵马坠蹬。”他耳边浮上一层薄红,回话声也越来越小。 周璐闻听此话后发出几声轻哂,又问:“可若是她不想你追去陪伴在侧呢?” “那我便在原地等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她。”方执微叹。 顿了一会儿,周璐起身对方执道:“请辞朕准了,但你的官衔仍保留,若有诏令需随时听宣。” 方执拜谢天恩,又呈上一份厚厚的奏折,题为《论边事疏》。在这份奏疏中,方执用他多年深耕北方治理的宝贵经验,承接迟大将军呕心沥血鼎力开创的长久互利共同繁荣伟业,提出了十余条关于边境发展的成熟建议,包括在新收复的偏远地区实行较松散的羁縻制度以笼络和安抚异族民心,待其归化日久后再逐渐加强管理改土归流;经济上积极推广边疆屯田加强农业生产,同时将西域各类农产品引入大炎内地,丰富作物品种并增加整体产出;以及促进不同民族间的文化交流,在西北地区大力实施汉文教育、传播炎汉主流文化等等。其建言立足现实,谋虑深远,所献方略极具前瞻性与可行性,为朝廷决策施政提供了不可多得的重要参考。 详读之后周璐击节称赞,大喜过望,当即赐下重赏,但方执因提出归隐心下有愧故而一再推辞不敢领受,周璐略带嫌弃地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快些收着吧,想去当赘婿也得有点身家别人才看得上你啊。” 方执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等到叩别圣上退出殿外,方执才松了一口气,正待步下玉阶之时,他忽然注意到一武将装扮的男子正从侧廊快步走向福宁殿把角偏门,凭借着精湛射艺练就的过人目力,方执很快辨认出此人正是现担任殿前司都指挥使兼皇宫禁卫长的前善荣军统帅晏长河,他左手抱着好多各式各样的民间耍货,有竹蜻蜓、风筝、空竹,还有几个方执认不出的玩意儿,右臂挂着一大堆像是从宫外街市上买来的小吃点心,手中还举着三支山楂糖串,未经通报便兴高采烈地迈进了皇帝寝宫。 方执望着他活力四溢的背影,脑海中一下子想起了离家之前自己妹妹揶揄调侃他的话:“哥你这个塔娜姐的弃夫,一定是因为太老了人家才不要你的哈哈!” 方执抬头忍泪无语凝噎,双手不自觉地摸上了面颊,心里想着,正好来到京城,待会儿得去找家上等的养容院给自己这张见天儿在大漠里吹沙子的俊脸好好保养一下,趁机换个现下时兴的发式,哦对了,还得去置办几身新衣裳,这些年待在军中一直都是几件戎装换着穿,连套像样的常服都没有… 此时正远在西南深山里的塔娜刚刚结束一天的行程,住进了野外好客人家的茅屋中,用水桶里的水把自己简单清洁一番过后,她坐到桌边,打开早上进山前去此地的驿站取到的信。 这两年里因为塔娜行踪不定,方执必须先发信到塔娜游记的梓行方严氏书坊,再由知晓塔娜大致方位的书坊把信转至当地邮驿,只是免不了寄出的多,收到的少。 信上有对她是否安好的问候,还洋洋洒洒写着很多近日发生的趣闻,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图穷匕见”:“我能去找你吗?”落款是“朋成”。 塔娜眉眼微弯,思索片刻,写了一封简单的回信,预备下次途经镇甸时寄出去。 收起纸笔,她推开窗子,发现晚霞不经意间已悄悄把整片天空染红,她想:明天一定是个出发去夷地的好天气啊。
(中) 战事结束后,重任卸下,塔娜久违地迎来了一段轻松快意的时光。 这天,南边乌济善部族长为小孙女办周岁宴,邀请附近各部落的牧民们参加,因干戈已歇,大家终于不用再绷紧神经防备敌袭,再加上边境互市卓有成效,人们的钱袋子也都鼓了起来,宴会场面空前地热闹。 总算闲下来的塔娜也被好友钦雅拉去凑热闹,一同参加了开场的赛马活动,因为只是来捧个场玩一玩,塔娜没有尽全力冲在前头,只是放慢了速度跟在前几名后面跑到了终点。赛马结束后主人家给前三名发奖励,第一名的奖品是一匹马,二三名的是一只小羊,因为有人认出塔娜勇士来了比赛,族长特意过来也送了一只羊给塔娜感谢她来参加自家孙女的庆生会,塔娜不便推辞,只好在送上祝福并谢过老族长后抱走了小羊。 没走几步,她就发现旁边土坡无人处好像有人在哭,走近一看,似乎是刚才也参加了赛马的一个小姑娘,塔娜上前询问原因后得知小姑娘是因为没拿到名次而伤心,于是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告诉她只要接着努力下次就会更好的,还把自己怀中的小羊送给了她,回身正要走的时候,小姑娘问她:“我以后也能像塔娜勇士那样厉害吗?” 怔愣一下,塔娜笑着看向小姑娘道:“比她还要厉害。” 再一转头,塔娜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于是连忙道歉,那人连连摆手示意无事,她定睛一看,这人从长相到装束,都像是个汉人,她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太过惊讶,毕竟互市后两族官方和民间的交流都更多了起来,对他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 此人正是为表睦邻友好前来向乌济善族长道贺的方家军少帅方执,他第一次来参加草原游牧部落的宴会,满眼新奇,看什么都觉得有趣,但最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是赛马场上一个英姿飒爽的卷发女子,她骑马的样子像极了一阵风,那般潇洒恣意,仿佛下一秒就能飞起来自由地飘向海角天涯。方执听见族长叫她塔娜,又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了一段路,看她上前关心哭着的小姑娘,又把刚得的小羊留给她,看得入了神,被对方撞到才反应过来,脸红耳热心下羞愧不敢正眼瞧人。 夏日的草原聚会不仅有赛马、宴饮,还有篝火围坐和歌谣舞蹈。月起星现,方执坐在主人家特别将他请入的主座上,望着篝火另一边被女伴推上来献唱的塔娜,她金光银辉映衬下的柔和面庞似乎让他的心变得又轻又软;听她唱起草原人最爱的古老民谣《酒歌》,歌声时而欢快悠扬,时而激越高昂,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方执本以为自己刚才在席上没喝多少酒,可为什么此刻还是醉得心乱情迷、神魂颠倒? 回到方家军大营,方执还是对那天的相遇日日挂心,念念不忘,但很快大炎西线战事告急,两军交战已到了白热化阶段,贺军随时可能狗急跳墙选择绕过靖西军从北境偷袭撕开口子,方执必须确保北部防线固若金汤以防周迨老贼的疯狂反扑,因此要全力做好警戒工作和应战准备,无暇再顾及儿女情长。而后炎京朝堂突生变故,又听闻靖西军内生嫌隙临阵斩将,大炎河山风雨飘摇危在旦夕,更是让整个方家军加紧了操练和巡守,不敢稍有松懈。就这样苦苦捱到大雪封关的隆冬时节,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赫布楞——这时已改回本名的迟阶借方家军之手巧施妙计,大破乌延,迎长公主殿下入关,安定边境形势,稳住了军心民心,也给包括方执在内的所有北地将士打了一剂强心针。不仅如此,迟阶还设法与鞊罕部接洽并代长公主竭力促成了双边的战略同盟关系,鞊罕协助大炎共同对抗贺贼,大炎将在战事平定后于边境增设榷场、降低关税,为两族化解仇恨、消弭隔阂、长久共赢开辟出一条通天大道,方执不得不为他的深谋远虑和为国为民之心而感佩折服。 而方执没想到,更令他感到惊喜的事还在后面。约定好的这天,望兴关大开城门,方执带人在外等候迎接前来运送援助物资的鞊罕部代表,巳时三刻,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点一点越来越近,方执极目远眺,终于看清带队一步步行近的马上之人,竟然是仅一面就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塔娜。 他僵在当场,四肢仿佛不能使唤,头脑也无法思考,微张着嘴灌了一肚子的西北风,等到大队停在眼前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还是塔娜率先开口:“大额赞首徒塔娜,依约前来送上鞊罕部的同盟诚意,两千匹精壮战马并五千件兽皮冬衣,请核点。” 方执终于吃力地找回了口舌的控制权,“方,方家军少帅方执,在此恭迎鞊罕使臣,使臣鞍马劳顿一路辛苦,请,请入城内暂歇,容我等好生款待。” “方少帅不必如此,马匹兽皮交接完毕、数量清点无误后在下便要回去复命了。”为免横生枝节,塔娜婉拒。 “留下吧,你我许久未见,合该好好叙叙旧。” 身未到,声先至,方执转过身去,迟阶一人一马走了过来。 再一回头,只见塔娜脸上居然露出如逢老友般的微笑,她点头同意,然后叫来几名护卫让他们先行折返汇报,说自己和其余人稍后便回。 方执于是领着塔娜一行人进关入城,去馆驿的路上,他看着她和迟阶二人有说有笑地畅聊,别人完全插不进一句话,想到塔娜好像根本不记得她们曾经见过的事,再回顾自己刚刚的糟糕表现,顿觉才前喝饱的寒风都化作了满腹的苦水和酸水,恨不得以头抢地。 方家军招待友邦的接风宴没有玉盘珍羞龙肝凤髓,但酒肉饭食管饱管够,席间笑语不断,宾主尽欢。送塔娜和众人回去休息时,方执终于找到时机和塔娜并排攀谈起来。 “适才我去营中验看了这两千匹战马,果然都膘肥体壮、矫健高大,草原养出来的马就是出类拔萃。”他是真心赞赏。 “是啊,这些都是我家乡洛彦克托草场产的马,那边马种优良,水草丰茂,养出来的战马个个百里挑一,日行千里。”塔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你的家乡?听上去是个很美的地方,可以给我说说吗?”方执偷偷偏过头去看塔娜的脸。 塔娜对这个话题当然颇有可说,而方执在边关多年,对草原大漠自然也很熟悉,二人谈及北漠的地理环境都各有几分独到见解,于是越聊越投机,回到馆驿塔娜非但没有要回房歇息的意思,反而还邀方执到外间的会客室坐下继续刚才的对话,方执暗自抑住心中的雀跃欣喜,竭力抿直翘起的嘴角,但肢体动作早就出卖了他迫不及待的内心,他好像屁股后面着火了要立刻压灭一样在塔娜对面飞快坐下,偏偏又保持着脊背挺直双腿并拢的姿势,眼中也不断放着光,让塔娜蓦地想起幼时陪伴她的那只忠诚的獒犬。 交流中方执发现,塔娜似乎对大炎的山水风景也很感兴趣,于是为她讲解描绘了一些他在为数不多没守在边关的日子里见过的名山大川、田野城郭,两个人这厢说得滔滔不绝兴致高昂,那厢听得如痴如醉心仪神往,不知不觉竟然聊到了东方欲晓。 方执自觉实在不好再叨扰下去了,便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塔娜将他送到门口,方执打开门,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头来,他心如擂鼓,听见自己对她说:“我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我们…成亲好吗?” 塔娜在那一瞬间其实没有听清方执说了什么,天边的霞光映在门外的皑皑白雪上,又折射到面前人的眸中,她只觉得这一刻他的眼睛好亮。 方执见塔娜专注地看向他,好像默许了他的请求,铺天盖地的喜悦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他只留下一句“等着我”,就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跑走了。他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塔娜欲叫住他的手。 回去后方执仍克制不住内心的欢腾,浑身就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头,没到晌午就做完了一整天的处理文书、检查战备、巡视防线等一系列任务。手下的士卒看到他满面红光,忍不住打趣他是不是喜事将近,他笑骂着叫他们滚蛋。亲兵们也都在窃窃私语,自家少帅这颗老树难道真的开花了? 已等不及战事结束再去考虑人生大事的方执像打了鸡血一样,只用了不到五天时间就把所有提亲带的各类礼品和家伙什儿准备齐全了,不仅有大炎嫁娶传统里要求的大雁、粮食、布匹和首饰,还有草原婚俗中必备的宝刀、哈达、整羊及糖酒茶等物。他带着这一大堆东西去到塔娜家的时候,她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几日后,靖西军更名为振帼军并举行誓师大会,鞊罕作为盟友也被邀请派人观礼,作为使臣前往出席的塔娜特意叫来赫布楞曾经的亲卫腾朔一同随行,她知道这位赫布楞最忠心耿耿的左右手也是一直以来最惦念他的人之一。她看着不远处登坛拜将、被长公主亲手披上战袍、又从她手中接过虎符和帅印的迟阶,还有旁边虎目含泪双手颤抖的腾朔,默默祈愿这位经年好友以后的路光明坦荡,再无苦难。 大军开拔前,迟阶特意找到塔娜跟她单独说了几句话。 “听说你和方少帅就要结亲了,本想恭喜你们,但怎么感觉你对此好像并没特别欣悦的样子?”迟阶开门见山。 塔娜没想到迟阶竟然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无奈只好半开玩笑地说:“我若拒婚,岂不是让鞊罕和方家军结下了仇怨?” 迟阶严肃地直视着塔娜,告诉她:“若是这小子真因为这件事就心怀怨恨,我第一个就削了他!别把所有事都扛到自己肩上,你值得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塔娜心头一暖,随即爽朗一笑:“那说好了!” 这年春,振帼军扫清海内,大炎局势初定,塔娜收拾好行囊前去向大额赞辞行。大额赞自来知道自己这位大弟子志在四方,必定是要到天涯海角去走一遭的,也没有多留,只叮嘱她多回来看看。塔娜将自己送给大额赞的图卷轻放在面前案上,起身拜别。 塔娜走后,大额赞展开卷轴,这是一张绘制极其精细、标注十分具体的漠北草原大地图,塔娜用了近一年的时间,走遍原鞊罕和湭鄞王朝覆灭后被收复的各个角落,运用典籍中记录的测量技法和经专人严格打造的测绘工具,结合自己多年的实际探察经验,为大额赞呈上了这幅倾尽她全部所学和一腔心血的草原最新舆图,以感谢他多年以来对自己的教导关怀和知遇之恩。 与此同时,远在望兴关的方少帅也收到一车被原封退回的聘礼,还有一封塔娜留给他的信,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叫方执在日迟风暖的暮春里如坠寒潭:“抱歉,可你身后并非心之所向,我一生的挚爱是远方。”
一生挚爱在远方 ——献给浪浪的生贺番外❤️ (上) 塔娜是个奇女子。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对外面的世界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尚在襁褓就趁无人看管之时创造了独自爬出毡帐十步的惊人马拉松纪录(一岁组),五岁偷偷学骑马,拽住马镫凭借着极强的核心力量攀上了马背,可惜还没坐稳就被大马一甩头给掀了下去,万幸摔在旁边的草垛上毫发无伤。 她虽然对这次惊险心有余悸,可也只胆怯了几个月,就又成日里在外疯跑,不见日落不回返,甚至有一次因为走得太远没来得及在天黑前到家,结果在夜晚黑漆漆的草原上迷了路,部落里的乡亲们举着火把漫山遍野地喊她名字才找到了她把她带回家。 这次之后父母怕她再出什么意外便不许她再出门玩了,可塔娜总有办法偷溜出去,被关在帐子里也能成功“越狱”,因是家中独女受尽宠爱,父母又舍不得真拿铁链将她锁住,只好开始教她骑马,训练她掌握防身功夫以及一些野外生存的技能,这样就算她跑得远也不至于太危险。加之草原女子相较于汉家女儿少受许多束缚,那之后她便时常着简装骑快马穿行在五十部落之间,去过极北的天山脚下,也到过最西边的乌延城前。 十四岁时她误打误撞闯进了大额赞格尼所在圣殿,那时她父亲只是鞊罕军中的一个小头领,无权无势,大额赞问明实情后也并没有怪罪她,反而在交谈中敏锐地察觉到并震惊于这个年轻女孩对北漠草原地理环境的了如指掌和博闻广见,大额赞当场破例收她为徒,并让她定期到殿前听经上课。 说是听课,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大额赞问、塔娜说,她讲草原各处的地形地貌,讲雪山下、草甸里、河滩旁不同季节的水草变化,讲鞊罕各部的风土人情和放牧习惯。 大额赞虽拥有长天军将领和五十部落首领的坚定忠诚并对其保持着绝对的掌控力,然由于长年双腿不便无法亲往各地视察,对治下这片漠西草原的情况掌握难免有限,塔娜作为一个天然无派系的单纯部众恰好给他提供了一个深入了解草原土地和牧民生活状况的新鲜视角。 当然,格尼也不忘对她给予帮助和培养,他为塔娜找来各类游记和地质著作等供她学习,因这些书作大都是汉文典籍,格尼又安排了汉人先生教她汉话。从未有机会接触过这类书籍的塔娜全身心沉浸其中忘餐废寝,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她领略了关内的壮美河山,知道了“汉地广大,无不容盛”,这些地经图志燃起了她对大炎山川风物的真挚热情,她心中那颗远行天涯、“朝碧海而暮苍梧”的种子也从此生根发芽。 十六岁这年,鞊罕与贺地爆发了一场大战,历时近一年,长天军惨胜回营后,塔娜在大额赞帐前见到一个陌生的少年,他形容枯槁面色苍白,外甲能隐约看见新鲜渗出的血渍,却还是硬挺着脊背跨立在大帐外守卫,眼神冷峻纹丝不动。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她睡不着起身去帐外游走,突然注意到有个银发孩子慌慌张张从一个小毡包里面跑出来,进了另一顶小帐,他从原来那个毡包出来的时候带开了帐门,昏暗的灯光从中透出。这个时辰像她一样还没入眠的人没有几个,塔娜心下有些好奇,于是顺着毡帘悄悄钻了进去,只见屋内床上有一人着厚袍,身子和手脚都被绳子紧紧绑在床角一根奇怪的似有碗口一般粗的床柱上,借着明明灭灭的如豆灯火,塔娜勉强看清少年的面容,他竟是几天前那个她曾见过的陌生少年,只不过此时他不复先前的清明和冷冽,而是紧闭双眼神色痛苦,额上青筋毕露,浑身颤抖四肢抽搐,隐隐似有发狂之兆。 塔娜被这一幕惊到僵在原地,正在这时,先前跑走的银发男孩满头大汗地回来了,一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但也来不及对她说什么,只先急急打开他刚拿来的针囊从中拈出几枚针来一一刺入床柱旁这少年的周身大穴。 不多时,少年果然渐渐停止了挣扎,原本咬牙忍痛的神情也舒缓许多,男孩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她,正要开口,塔娜先轻声问了出来:“他怎么了?” “他,他没事了,没事,只是偶尔会这样,现在已经好了。”男孩慌乱地想要解释,又看起来并不想告诉塔娜实情。 塔娜于是不再深究,道:“是我打扰了,无事就好”,正在准备回走之时,忽地瞥见那少年睁开了双眼,看向她的脸,只是眼神迷离,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口中还喃喃呓语,塔娜稍稍靠近,似乎听见少年在用汉话断断续续地小声叫着“娘”。 塔娜一时呆住,但少年很快又合上眼睛昏睡了过去,她看向银发男孩,他只是低头对她尴尬并歉意地笑笑。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让他很不自在,塔娜朝他一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帐子。 第二天傍晚塔娜去附近的湖边饮马,远远望到那个少年和他的马也在,她走近后发现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却刻意不去看她,只低头盯着脚边的水面,猜想可能是银发男孩告诉了他昨晚的事情。塔娜注视着他灰白的面色和干裂的嘴唇,明明是和她差不多大,可想想见到他这三次似乎没有一次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丝一毫的少年人该有的生气和活力,眼里黯然无光,可他又要强撑着驱使这具躯壳完成该做好的事。 她本就因见到他昨晚生病的样子心生怜惜,又觉得她俩也算有缘,不希望他一直这样郁郁寡欢死气沉沉,于是主动上前也站到离他不远的水边,边看马儿喝水边跟他打起了招呼:“我叫塔娜,你呢?“ 意想之中地没有得到回答,她也不在意,“你是第一次来这边吧,这里看着无聊,但还是有挺多有意思的地方的”,她往左一指,“往北五里就是恒沙泉,初夏的胡杨林虽然不是秋天金灿灿的样子,可也绿得很迷人,还有,翻过东面山坡就能远远望到叶恰滩,水清草美,据说那是附近部落的爱侣们最常幽会的地方”,她笑了起来,“入冬后还可以去西边一点的赤克那儿,能泡温泉又可看雪山”,顿了一下,她侧过来看向他说:“温泉也治伤病,对身体好的。” 似是因伪装被戳破无法继续逞强,或也是不惯这般暗含关怀之意,少年转头牵马要走,但在上马骑返之前,他还是看着塔娜淡淡留下三个字:“赫布楞”。 那以后,塔娜只要来大额赞这里听经,遇到这个名叫赫布楞的少年总会随口跟他聊上几句,她二人一个是大额赞的内徒,一个是他的亲兵,倒是时常能看到彼此。 但几旬过后塔娜发现赫布楞有段时间不见踪影了,等她再次见到他,便是他率一队人马携贺军战俘和缴获的辎重回营的时候,原来他是西去打贺贼了。 目送赫布楞走进大额赞牙帐,一盏茶后,有卫士传塔娜也入帐议事,塔娜不明为何,疑惑地跟了进去。 入到帐内,上首坐在竹轮车椅内的大额赞笑着头微抬朝座下和塔娜并排而列的赫布楞的方向示意道:“这次派兵营救被贺军围困的前线将士,事发突然,准备又不足,赫布楞自请率人去援,以八百步兵将对方两千骑兵引入泥沼使其不战自灭,用最低伤亡成功解围并全歼敌军,可谓战功卓著,按例可擢升为千夫长,可他却说这非他一人之功,你才是这场大胜的关键所在。” “是,闲聊时塔娜说过今夏雨水比往年偏多,她注意到西线巴连前哨东北方向几十里生出一片沼泽,我带兵救援时派出探马前往勘查,得知确有此沼并探明了其具体位置及大小,在吸引了围困守军的贺贼火力后我等便趁夜色将他们诱入大沼将其歼灭。若非塔娜无意中提供的关键信息,这次行动也不会顺利告捷”,赫布楞接着解释道。 塔娜闻听此话,先是有些惊奇,之后由衷欢喜,“当真?我随口一说的事竟真的能帮援军取胜?太好了!” 赫布楞虽然还是那副严肃冰冷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却郑重点点头,又提议道:“不如将塔娜招为军中智囊顾问,闲时可以此身份便利进出五十部各营区哨卫熟悉周边环境,战时给长天军提供最新的地形、水源和气候变化等信息,如此当为我鞊罕抗敌的一大助力。” “此议甚佳,塔娜,你意下如何?”大额赞微微一笑,表示认可。 只见座下立着的人眼睑轻垂,稍加思量,便抬头眸光炯炯地坚定看向这片鞊罕草原的精神领袖:“可以,我能做好。” 大额赞对塔娜愈加青睐,事关军国大事,他本以为她会在这副沉重的担子面前有所怯步,但短暂思考后她挺身而出,毅然接下了这份从天而降的担当。这个不俗的女子不但敢走敢闯,面对责任亦当仁不让,有这样的勇气与自信,可堪大任。 之后因为公事的缘故,塔娜与赫布楞接触更加频繁了起来,有时是赫布楞来向她探询近期草场变化,有时是她去赫布楞的住处商讨借风雪掩护潜行的具体路线。即使已经成了独领一营的千夫长,赫布楞住的还是最开始他来到这时待的那顶小毡包,塔娜每次进去后都能看到那根怪异的粗床柱,但她没有多问,甚至没跟他提起过那夜她看到的事。 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一次她无意中瞥到那床柱靠下不易察觉的一角上隐隐有个像是汉字的刻痕,初时因为痕迹太浅,即使已经认得很多汉字的她也辨别不出它到底是什么字,但后来几个月过去,那似乎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每日都会划上几十遍的刻痕变得越来越明晰了起来——那是个“管”字。她想,那也许代表着对赫布楞而言很重要的一件事或一个人吧。 一年后,由于莫鞯部对鞊罕边境的不断侵犯和掳掠,大额赞决意将重兵派往东线发起反攻,他力排众议,把统领几万长天军的重任交给了虽年纪轻轻却已在对贺作战中屡建奇勋的赫布楞。 战前,赫布楞约塔娜密谈,他需要她在松堡岭上找到一处藏兵之地,这地点要够大,足以容纳两千兵士隐匿其中;要有水源,可供两千人饮用三天;必须极其隐蔽,最好从无人迹、没有任何人知晓;甚至还能在大火烧山时得以保全,人在其间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简直堪称难如登天,塔娜听过之后眉心紧皱,冥思不语。赫布楞见状,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们也可以采取别的方案,但这一定是伤亡最小的方式。”他心下有些不忍,知道这句话不仅对塔娜毫无帮助,还更会加重她的压力和心理负担。 “给我几天时间。”最终塔娜沉声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径直而去。 四天后的傍晚,赫布楞正在帐中最后一遍核点长天军出征的后勤粮草被服账册,突然有人掀帘闯入。来者风尘仆仆难掩疲色,眼下青黑嘴唇干裂,衣上满是脏污,双手还带着点点血迹,可目光中闪着奕奕神采,疾步走到他面前耳语道:“找到了”——正是消失许久的塔娜。 “你怎么了,受伤了?”赫布楞关切问道。 塔娜根本没理会这句,“松堡岭南部夏邦峰背阴坡山腰处发现了天然坑洞,洞内宽阔高拔,洞顶覆着藤蔓的隐秘开口可以通气,底部中央凹陷处有一宽十几丈、深约五尺的水潭,潭中为活水,人畜饮用无害。” 她没注意到面前人听到洞内水潭时脸上有一瞬的恍惚,又接着说:“洞口是这次我带人刚刚开凿出的,且无其他入口,可以保证绝对没有他人知道此洞。” 赫布楞回过神来,真心夸赞佩服道:“干得漂亮,你辛苦了。” 塔娜摇头:“我向大额赞要了几个绝对可信的帮手,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不可能找到并进入山洞的,他们就在外面,可以负责为大军引路。” 交代完该说明的一切情况后,塔娜有些脱力地准备回去休息,可她刚走出毡帐,赫布楞便听见一声闷响,他赶忙出去察看,只见塔娜昏倒在地,旁边围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在将她搀扶起来,焦急地大声唤她名字想把她叫醒。 赫布楞认出其中一人是曾经同在大额赞卫队中当值的喀勒,当即让他带大家把塔娜抬回她的居处,并唤来自己的亲兵将亚望拉来为塔娜诊治。 亚望检查了一番后,表示塔娜并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多休息就好,她手上的血迹是开洞凿石磨出来的,并不严重,已经被小大夫动作利落地包扎好了。 得知塔娜无虞,赫布楞和众人放心地退了出去,喀勒和他并肩而行,将小队进山探洞的过程对他详细讲来。 “我们这次跟着塔娜去松堡岭,白天在山间转着圈儿不停地边走边四面八方观察,夜里有时也要借着月光行进,几乎是不眠不休,尤其是塔娜,我们累得就地和衣而眠,她还要打着火折子用橐笔在草纸上勾画地形、标注路径、记下白日里的考察发现。第三天晌午我们走到夏邦山,塔娜注意到地上的一条小溪突然在石缝下消失,判断此地可能有地下河,于是她带着我们在附近仔细搜寻是否有异常迹象,过了会儿,塔娜说她好像感觉到旁边一块岩壁的缝隙中不断吹出一股凉风,我过去感觉了一下,确实如此。塔娜于是推测这块大石后面可能藏着很大的空间,我们就和她一起用带来的工具把这块山石凿开,果然看到其内的空洞和透出的几丝亮光,大家很兴奋,等把口子开到能容一人进出的时候,塔娜不顾我们的阻拦执意自己第一个爬进了洞,确认无恙后才把我们拉进去。我们认真测算了坑洞的大小和里面水潭的深度,确认此洞是安全且符合要求的,然后连夜下山跑马回来报告消息,没有一刻停歇,现在她撑不住昏睡过去也是难免。” 一字不漏地听完这段话,赫布楞微微动容,他握住喀勒的肩膀承诺:“长天军必不让你们的努力白费。” 半个月后,长天军前部佯败退入松堡岭,湭鄞大汗下令放火烧山,三天后大火渐熄,莫鞯军满心骄狂地想要穿过此岭深入鞊罕腹地之时,岭上静候多时的两千鞊罕步骑兵俯冲而下打乱了莫鞯人的阵型,又在赫布楞的指挥下前后夹击将其驱赶至早已设好的埋伏中一网打尽,消灭了莫鞯西翼的有生力量,接着趁势夺回几个附近部落,将莫鞯本部兵马吓得龟缩在上京城附近不敢还击,此役后,鞊罕对莫鞯作战终于由被动防御变为了主动进攻。 大军得胜凯旋,赫布楞回到圣殿向大额赞禀报过战况后,在之前的饮马湖边找到了塔娜,对她说:“草原人都道赫布楞带兵大胜莫鞯,但他们不知,你才是居功至伟。” “只是略尽绵力,怎么敢称功?况且,是你先信任了我,从你第一次带兵那时开始”,塔娜看向赫布楞。 赫布楞摇摇头,“不,是你先伸出手,给了我一份善意和温暖。” 塔娜一怔,然后笑笑:“我们是朋友嘛。” 赫布楞也笑了。 在鞊罕草原待得久了,赫布楞也不像塔娜刚认识他时那样不苟言笑、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的阴郁样子了,他也会跟士卒们一起玩笑欢乐,但塔娜总觉得,他只是把那些沉重压抑的东西藏到了更深的地方,披上一层鲜亮的伪装,好像无事发生,可其实无时无刻不是在怀揣着那些东西艰难地负重前行。 接下来的几年里,塔娜作为顾问辅助长天军各级将领结合漠北各种地形地势对伪贺和莫鞯进行了有效打击,在赫布楞被韦禄暗害不得不假死蛰伏的时候为他传递消息,并在后方为藏于菹毕山的鞊罕伏兵筹措物资补给使其顺利与大炎方家军合力击败莫鞯攻破上京,功勋等身,获赐受赏无数,并被大额赞破格选为鞊罕十大勇士之一,成为第一个被封“巴塔尔”称号的草原女子。
许个愿:希望大大下本开《前度刘郎》
看完这卷已经磕一管临x公主了。吓的我赶紧看了眼文案
hhhh所以小迟这里怎么打扮得人模人样的,上一章get到了小舅公的颜,当下觉得英雄救美应该换身好行头?
觉得小迟真的太帅了🤩的开始,当时看到这就决定一定要追文 本也只是看不惯那些官兵的言语行事,兴起斗酒,兴尽而止,潇洒恣意不外如是 小舅公你也很为这样浓墨重彩的人着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