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君只看了一眼。
棺材盖被擎起,向侧面移开,露出逝者灰白的脸,寿衣与黑暗连成一片,脸的占比很小。
她移开目光,转身往外走。
一屋子人都诧异地目送她。
一滴眼泪也没掉?这一眼看得未免太敷衍。
卓君不认识他们,却也不想被看。她低头认真走那段水泥四分五裂的乡路,脑子里交替闪过两个念头:还好没穿高跟鞋;棺材里的人就是我爸了。
村口是一条柏油路,她刚才在这里下车,出租车已经走了,她要思考新问题:我怎么走?
——“你怎么走?”卓臣追上来。
小的时候——直到分别那年,两人都很像。现在,谁也看不出是同胞姐弟了。
——“我打车走。”卓君冲他甩甩手,“你回去吧。”
卓臣探头朝路的尽头望,额角的头发出油打绺,还粘着灰尘:“这地方哪有出租车。”他低头摆弄手机,“我找个车送你。”
话音刚落,就听到脚步声,跑来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
卓臣说:“我操,这么快?”
小伙子开来一辆大发车,卓君坐上副驾驶。
这个视角,刚好能看见水泥小路,直通卓臣家院子。她总觉得,刚才尾随她的目光仍有余孽,狠狠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人头攒动,各忙各的。
卓臣敲车门,车窗落下来,他说:“姐,还…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去世,卓臣辗转联系到她,才有了姐弟俩十年后的再次见面。
卓臣说:“姐。我还在这呢…”一窗之隔,他低下头,样子非常疲惫,也很孤单。
卓君胸中酸涩,仍平静说道:“事情办完,你好好歇歇——有事打电话。”
回村的路上,大发车颠簸得欢快,音乐灌满了车厢:“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求了几千年…”突然调小音量,接起电话恭谨地叫了声“哥!”
“送到了,我办事你放心哥。”
“她以为是卓臣叫我送的呢,我也没解释。”
“票刚买完接了个电话,说同学谁谁,吃顿饭啥啥的,然后我就走了,就这么个事儿。”
对方挂了电话。
【冷文作者第5本】
立意:乡村儿童奋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