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虽然这次是一方死亡的if番外，但很神奇的是读来也不是那么难过…哀而不伤，遗憾和惆怅都是淡淡的。 想想可能是因为剧情走到物华休那个时间点上时，两人间已经没有当初重逢时那么强烈鲜明的亏欠与爱恨，更多是选择。（一种离婚夫妻）如隔岸遥遥相对，仍在斟酌犹豫，已知道阻且长，是否还要溯洄从之？…他们再一次卡在了选择的节点之前，且这次不再有前进的道路…而时间能磨平一切，所有粗粝的、毛刺的，爱也好，怨也罢，甚至是印象本身。 初读最有感触一段反而是“他也会经过燕乡，每在那里停留一次，新的印象便一层层涂将上来，遮去往日痕迹。事到如今，陈旧的记忆当真已经渐渐朦胧，就像水中倒影，总是映着最清楚的一刻。” 记忆的涂抹。想起《地下》里遇难者遗孀的话：“我也渐渐想不起来他脸的轮廓了。很有特征的，眉毛位置那块骨很有棱角。最初只要稍稍用手比划一下就能清清楚楚地想起来。现在渐渐想不起来了…我是说…□□没有了…即便亲人，记忆也就模糊了。□□没有了… ” 大脑每一次提取记忆，都是一次对不存在于此时此地之物的虚空描摹，再生产、再创作一个当下自我需要的故事。如果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那也不会有一模一样的画作…仿佛莫高窟的壁画原件与不同人的摹本。 记忆如此不可尽信。可若没有了记忆，无法构筑出一个连续的自我的物语，“我”又是什么？ 至于那最清楚的一刻。番外里数次提及枞海夕照湖光，不知为何感觉上似乎有着细微的差别。 回去翻杏子红一节中老孟的回忆：“那日燕乡的夕空乌云密布，一道绯红霞光破开云层，从群山中间飞落，投在辽阔如海的湖面上。”广泽居士偶遇的老孟笔下，是“浓云遮天，只有一道霞光从云层中飞落”。 随施夕未心绪生出的蜃景：“群山幢幢，湖面广阔如海，一片绯红霞光”。他回忆起两人于千愁灯中最后所见，则是“暮色中幢幢的远山，好似天边层云，那湖面则广阔无际。夕阳像是打翻了胭脂，穷奢极侈地抛洒在天与水之间。” 当然回忆与幻境不可一概而论，此中人想必十分清楚。或许景色依旧是同一个景色，只是观者的关注点有着微妙的偏差。正文里基本一直是老孟的视角，番外里换成施夕未这边，细想很有意思。霞光破云飞落心湖，是否某种写意的概括；另一侧比起动态更像是大色块，挥霍某种偏好的颜色，仿佛那是不应有也不会再有的明日…然而“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丹青画镜”也确实已经不在了。 故乡。对施夕未来说，濛山是绕不开逃不脱也不想逃脱的故土。老孟下意识哼唱的歌谣，来自于毓秀之前、更早的故乡。 白露以为毓秀是孟君山的家乡——毓秀在老孟的生命中到底占据着多重的位置，留下了怎样不可磨灭的痕迹，自不消说。如前文写衡文众人与门派的关系，阿韵祖母说的话，也如星仪所说：“人在世间，永不会自由自在的。”极端情况大抵是像谢真抹去瑶山剑法在神魂中留下的痕迹，可世上又有几个谢真？ ——这是一面。翻过来说，就算毓秀留下再多痕迹，乃至于塑造了走到如今的孟君山这个人，原初的故乡也不会完全自他的生命中消失，而是顽强地占据着深处的某个小小角落。虽然那个故乡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可能物是人非，未来大概也不会是其归所…它仍在他心中。 或许物理的故乡终将消逝。番外开头施夕未回去的濛山，不是他记忆中先代主将在时沉闷的那一个，亦非他治下的那一个。故而读起来总是有些落寞。不知本人是否有这种感觉…无新又何来旧时模样。 藩篱，少年时代看不惯的藤花…看到这里发觉，其实施夕未不是从一开始就欣然接受这一切，他也会觉得不自由。或者说，世上没几个人能永远满足于当下——假如没有这感到不足的欲望，人类世界大概不会发展到今天地步。曾以为永不得逃脱，此处想起那个马戏团里被锁住的大象的故事。（又像被工作和责任压榨至不堪重负的人离职后才发觉公司没谁都能转…）有些事情当初看得比天大，后来看不过尔尔；有些事当时觉得也就那样，却无数次在料想不到的地方再度出现，像鬼一样缠上来。时移事转，人也会变。一开始施夕未会想到有这一天吗？那个人已不知不觉间浸染入生命之中，处处已没有他，处处仍有他的痕迹。若一切只是无人知晓的梦。而记忆如水上的波纹。 末尾被问是否燕乡人，施夕未并不否认，大有“此心安处是吾乡”之感。（如果从现实操作的角度谈，可能比较省事吧，总不能当凡人面说自己是静流部濛山来的…但这么掰扯也太煞风景了x） （放在现代社会里想想也挺有意思。在籍贯地出生地成长读书工作地居住地里选其一辨认哪个才算自己的故乡或者认同的归处，一些人大概略有为难。但换个不那么感伤的说法，则是我之经历的丰盈，一城一地已不足以概括，又仿佛还不错…唉，语言！人心怎么不是一块翻来翻去的煎饼呢，你说是吗小鸟大王）

冻劳斯如果先写这个if再隔很久写cp番外何尝不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好在先给糖了，含着糖看这篇就能感受纯粹的美了

鼓了很久的勇气才打开这个番外，私以为是最能和杏子红章节在色彩上平滑衔接的故事，火红、金红、橙红，最热烈的颜色也最像一个哀婉的梦，里面盛着和淡蓝、青碧印象的蜃楼最不相似的回忆，却也是施夕未少时喜欢的红衣那样真实的过往，好美丽的一个if线… 但是！作为甜党还是要说，正文世界线太好了（抹泪）我要再去回味看着老孟和儿子笑出声的主将幸福ver.把老孟抢救一下还是很值得的！

淡淡的惆怅和淡淡的想念…感觉顺着if也偷偷窥到了一点还没有被老孟追回时候的主将，又鳏又寡真是双倍的美味！！还好只是if线呜呜，主将要这样一直经历这种偶尔一下的触景生情感觉好舍不得（可是也真的好味（怎么这么矛盾！）但一想到正片世界线里主将可能正在轻轻感伤旁边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孟就跳出来想方设法的作妖逗他，又觉得又希望老孟在又希望他不在（到底为什么这么矛盾啊啊啊）

而孟施…这样一对实在让人抓心挠肝、浑然天成、全无代餐的CP，我要单独讲。 第一次读到揭露红线的震撼迄今无法忘却，庄周梦蝶的化用实在惊艳得难以言喻，他们的故事，始终是如此绮丽、梦幻而带着悲观、似乎没有未来的基调。令人无法忘怀的另一幕，和“单衫杏子红”一样，都如诗一般美丽而悲哀，“沧海月明珠有泪”。主将的情，在这两幕展露无遗。如果说，孟君山在第一幕里 “你恨我吗”的不管不顾是恨海之酸爽不可或缺的一环，那在最后一幕里“说不出口”的极尽克制就是情天之浓烈的绝妙句读。 就两人的感情而言，真的越体味越有深意。表面上，是看似俗套但经典永不过时的风流浪子X冷淡美人，是死皮赖脸的混不吝一次次好命被成熟自持的强大美人打一打骂一骂救一救，或许还有人遗憾不够“追妻火葬场”，但深究就会发现，主将对孟君山的爱是始终不改的，这是对本人而言，最值得细品最为好味的一点。对于孟君山而言，面对是白露是主将是百变老婆，他牵肠挂肚的人，中间是有一个不连续点的，哪怕他转变地极其自然迅速。而对于施夕未而言，孟君山始终是孟君山。白露爱上的，是孟君山。白露成为施夕未后，孟君山未曾遮掩过姓名法术，因此自然而然两段记忆的交点里他就可以知道，他的情郎孟君山就是那个孟君山。那在此之后，施夕未深夜梦回的，依然是同一个孟君山。如果说，对于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纯粹而热烈的白露而言，她爱上的是斗笠客的落拓潇洒，那么，对于重归主将之身的施夕未而言，庞然的蜃楼是他的依赖也是他的责任，对于“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的一部主将而言，那样走遍千山的落拓潇洒，是否反而更加遥远、更加让人又爱又恨？众所周知，他想象过不止一次和孟君山揭露一切的时刻，而谁又敢说，幻境里劫走毓秀大师兄的发言，不曾在他的想象里早已出现过？因此，主将对孟君山的浓烈感情，是始终连续、只是藏于静水之下的，无论其中是爱是恨、爱几许恨几许。所以，后续主将对孟君山过去的好奇、对他尖锐的怨怼、冒险时的过招与相救，一次次由主将率先展露的情意，都是如此自然而然。 因为亏欠（也因为实力和地位差），主将在二人的感情发展中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而我们能看到孟施的感情线依然在一次次相遇中发展，无需多言，是因为这是主将想要的。是了，如此强大而美丽的主将，如此受伤后依然愿意付出爱接收爱的主将，自然值得他想要的一切吧。番外的孟施，真的很美很幸福，《满庭芳》的一家三口，《雨霖铃》的神仙眷侣，无论是俗世幸福、还是纯粹的情与美的交融，都可谓极致了。真好啊，感谢作者大大，最终给他们一个好结局。

曾经也想过老孟如果真的在新宛去世，会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会有转世吗，但即使转世，对主将来说，会不会也是如同白露般的前世今身 虽然这段感情中，老孟是更明显囿于责任无法追逐的人，但主将其实也一直负担着血脉和静流的责任，if线也未尝不是两个人最终都得到解脱 黄昏泛舟的时候，有点想起之前读过的诗“你记得也好最好，最好你忘掉，这交汇时互放的光亮”，真的是和黄昏一样，美丽又遗憾呀😭

可能因为正文主将已经为老孟哭过了，这if线居然没有想的那么刀，甚至白露的回忆还挺甜，那时候的老孟可真是愣头青啊，读完又更加理解他那会儿为啥会说跑就跑了（？）说来我挺想看主将各种易容和老孟一起云游的番外的，然后从此江湖上就又多了老孟四处留情的传说（

又去回顾前文，突然想到，这个if线老孟的镜子应该留在主将手里了吧，这实在是值得好好展开讲讲的啊（不过时间久远，我这样最近反复在品的人都忘了这回事，作者大大忘了也一点都不奇怪了（。

又在想这章为什么是南乡子，这个词牌名是咏南方风物来的，印象里这首词牌名下大多数都是在怀古，回忆过去。也就如主将踏遍山水，永远忘不了也留不住那个燕乡，回忆过去也留下了风物志…

废寝忘食了一个周末，直到周一凌晨四点，终于看完了这本没想到还能看到结局的故事。去旧站翻了翻，从19年底追更，然后在漫长的断更期等待，在“白露”时去帖子再回顾一次白露，再到23年复更时又一次回顾前文追更，24年再次断更后苦盼结局，然后在三次元的忙碌与更迭中渐渐遗忘…近日偶然得知，居然完结了，于是找了个周末，又一次从头阅读，沉浸式地进入这个宏大而精微、绮丽又冷酷、楼台山川皆存旧事、仙妖凡灵各行其路的浩大世界里，与大师兄一起，走了很远很好的一段路。 掩卷之时，心知今天有许多工作在现实世界里等我、而睡眠时间已无多，却依然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首先，想谈一谈谢真和陵空。书如其名，大师兄是全书的主视角，也是着墨最多的角色。而作者的努力无疑是极其成功的，想写“白月光”的作品作者之多如过江之鲫，但少有如谢真一般，能有如此的说服力，让读者笃信，如果我也在那个时代那个世界，我也会将所有信赖仰慕投诸大师兄、而大师兄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而同时，极为难得的是，在如此扎实地塑造了主角的同时，居然可以用少了许多的笔墨，塑造出一个绝不逊色的配角。如果说谢真是照彻这个时代的月光，那陵空便是闪耀那个时代的火焰。一者看似孤冷，实则至为温柔，一者如此恣意，居然断绝情丝。而两个人各自反差的背后，是如一的“头铁且靠谱”。一者为今一者为古，一者为明一者为暗，两个浓墨重彩的角色，如此不同得惊才绝艳，又如此相似得令人神往，也展现了作者极为高超的人物塑造能力。 再次，作为一个配角控，不得不赞美本书的群像。如前所述，写出了两个横绝一世的角色的同时，居然能做到，写出无数个各有立场、各有故事、各有精彩人生的动人群像。六百年前凤凰光焰之下，也有观澜有小李有翟歆有陈沧，六百年后如月剑光之傍，六派三部之旧事尘缘英才俗人，更是如星云万状、各有晦明。无论是大人物小人物，是令人感佩还是令人叹惋，群像之广之细之多样，几乎真的构造出红尘万象。 如果说，群像的构造，是本书的双刃剑，在丰满书中世界的同时，让结构上有失于松散。那与之互为辉映的，灵气盎然、浩繁精妙的世界观是本书无可批判的最大优点之一。跟随着大师兄的脚步，恢弘多彩的世界画卷在我们面前展开：深沉而静美、笼罩在细雨山雾之中、青衣碧环的静流部，绝险山巅之上、金光灿烂的昭云部，崇山深林之中、野性与热情并具、兽纹个性的繁岭部，静谧幽深、精致华美的王庭…紫衣雷法、监察天下的正清，莲花纹印、云雾之中的瑶山，登云路之山冰雪葱茏的毓秀，俗世书院之形的衡文…燕乡的晚霞，烟霏湖的星空，琼城的桂子，凝波渡的山水…逢水城的凡人剑舞，新宛的狐妖魅影，白沙汀的仙人留影…此间瑰丽无穷，难以言表…如果，如果，有动漫/游戏用心改编重现，不敢想象会有多美，甚至觉得，如此世界，只能停留文字，简直是中式仙侠美学的遗憾… 说了好多，才发现还没有说CP！毕竟是脆皮鸭文学的精髓所在。从某个角度而言，人终其一生也不过为了几个瞬间，而几对CP与我而言，都有极为震撼的“饺子醋”。对明真而言，其一是千山万剑的重逢，其二是凤凰烈焰下的剑光，分别在故事真正的开篇与结尾，其间种种波折成就了难言的圆满；而对于两人各自而言，长明的“终此一生”和谢真的凝波渡表白，无疑令人为之震颤，久久不能回神。其实本身，主CP并不是最戳我的CP类型，到作者确实写得很好，通过种种细节展现了真挚动人的深情，只要身在故事中，就绝不可能不被说服、被感动。而对于陵空观澜，第一幕是二人最初的留影，陵空吃宝石，跟观澜说咸；第二幕是结局，陵空吃掉了观澜最后的金砂；至为绝妙的，则是番外补全的第三幕，观澜手快于心地接住陵空口中的红玛瑙…陵空的非人感、二人的亲昵相伴、观澜求而不得的情欲隐喻、最终何尝不算得其归所的宿命回环…如此三幕，如此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