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在城西废弃工厂的血泊里,被分装在七个黑色塑料袋中。
他活了,在城南“老王早点铺”咬下今天的第一口油条,豆浆杯沿还沾着昨夜的微量血渍。
死亡对林琛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上班。
3月4日,晴。
上午9:17,被超载渣土车横向撞击。
在空中完成3.5周非自愿转体后,于98.34米外的人行道花坛着陆。
“头部疑似裂成两瓣,视野呈分屏模式。左眼球滚入下水道栅格,右眼仍可工作——这提醒我,下次应优先保护右眼。”
4月15日,雨。
深夜23:48,城中村暗巷。
因“注视时间超过社交安全时长”,遭醉酒男子追击并连刺18.5刀。
“第19刀因手臂肌群力竭未能完整拔出,刀尖卡在第三与第四肋间隙。建议加强上肢锻炼。”
7月28日,多云。
郊区黑诊所,自称“泌尿专科圣手”的王医生取走了他两颗“新鲜健康”的肾脏。
“手术过程未采用标准无菌操作,手术刀疑似重复使用。但麻醉剂量精准,值得肯定。”
11月31日,雪。
因“被怀疑是富婆包养的男性友人”被犯罪团伙劫持到仓库。
“面部遭钝器击打23次,左眼球脱落。闭眼状态下,凭听觉和嗅觉继续记录:主犯说话时有蛀牙异味,从犯A使用劣质发胶,从犯B胃部消化功能不良。”
“当他们质问‘你记你妈呢是不是条子’时,我如实回答‘你不是我妈’,此客观陈述引发了第24次击打。”
直到这个清晨。
油条吃到第三口时,摊在油腻餐桌上的笔记本,无风自动翻到崭新一页。
纸张渗出墨迹,凝聚成一行不属于他的字:
“记录者,你已旁观███桩罪孽。
你的笔从不颤抖,你的心从不动摇。
那么请问——你的‘客观’,是否本身就是对罪恶的纵容?
你的‘记录’,是否正在成为某种更庞大仪式的‘献祭簿’?”
林琛放下油条,用纸巾擦了擦手。
然后拧开那支永远写不完的钢笔,在那行质问下方,工整批注:
“1. 问题逻辑存在根本谬误:将‘观察’等同于‘纵容’,系典型唯心主义滑坡论证。差评。
关于‘献祭簿’猜想:缺乏仪式基本要素记载,无坐标、无真名、无非欧几何图案。该假设说服力不足。
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在晨曦中眯起眼睛,写下最后一句:
“你弄皱了我的纸。
以及,你质问我的时候,我的油条凉了。
这比任何哲学问题都严重。”
立意: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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