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杜慎那天,泗州的红绸飘了三里地。
人人都说杜家小郎才倾京华,我辛枕雪是粗野将门女,配不上他那一身书香。
杜慎也这么想。
他嫌我弓马熟娴一身尘土,烦我扰了他写诗的清净。
我瞧着他开口就是风花雪夜,只觉得这婚事真是亏到姥姥家。
新婚没三天,我们为了占书房的位置吵起来,一言不合直接抽刀拔剑动了手,半个院子的花木都被我们砍得稀碎。
杜府的下人远远躲着,连劝都不敢劝。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下去,直到叛军打到了淮水南岸。
杜慎穿着甲胄来劝我走:“辛姑娘,杜家守土是本分,你不该困在这里,趁城门还开,快回北边找你父兄去!”
我把佩刀往桌上一拍,“我们是拜过堂的,你不认这情分,我认!我辛枕雪还没扔下夫君自己跑的道理!”
断粮,矢尽,叛军日夜攻城。
杜慎白天提枪上城,一枪就能挑翻三个爬城的敌兵。
他晚上满身血污,还能给将士念守城诗打气。
我领了一队死士夜袭敌营,回来时看见他站在城楼底下焦灼地等着我。
灯火映着他的脸,比他写过的所有春夜月色都要好看。
守卫战打完那天,杜慎低喘着把我堵在城门洞里,虎口的茧蹭过我的脸颊,“枕雪,以后别再分开了。”
我以为乱极了的世道里,我们终于攥住了彼此的手。
可某天,他带回了陈芸瑛。
她是他的青梅竹马,乱军里家破人亡。她站在杜府门口,眼波还是软的,说话还是细声细气,正是他年少时喜欢的模样。
我看着自己沾着血腥味的战袍,忽然就明白了。
我本来就不是他喜欢的温香软玉,不过是乱世里搭伙守城的伴儿。
如今城守住了,正主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留下一纸和离书,我转身投了郭子仪的军营。
谁问起我我都只说我是辛家女,早和杜家没关系了。
直到那天,我刚从阵地上下来,一身血污扎营,就看见他穿着沾了泥点的青衫,一路闯过军帐拦在我面前。
这个天天抱着诗卷吟风弄月,枪法又在京畿排第一的杜慎,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辛枕雪你个混蛋!泗州那么难守你都没有丢下我,为什么现在却自己跑了把我丢了?”
我看着他哭得抽抽的样子,眼泪也忍不住落下。
“杜慎你哭什么哭,不怕被你手下兵看见笑掉大牙?
渔阳烽火仍未熄,山河破碎正飘摇。
没关系,你要守这天下,我便陪你提刀上马。
这大唐的万里河山,我们要平定了叛乱,还要一起回家。
立意: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