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当灭绝爱上杨逍 作者:匪我思存 状态连载中字数4.1万字分类言情时代古色古香最新章节歌名又没想好更新19年前来源晋江 去晋江阅读↗ 加入书架 想读 在读 搁置 读完 弃书 移出书架移出书架 简介 继***p 展开 标签 主题爱情视角女主年龄13+免费灵魂转换爆笑穿越时空 数据数据说明 → 9章节1397收藏6.5万章均点击2345评论 收录书单 1 书书书书书 佛系 夜太黑 C级 68作品0收藏 作者的其他作品 海 海上繁花 佳 佳期如梦之今生今世 香 香寒 佳 佳期如梦 冷 冷月如霜 枉 枉凝眉 良 良辰美景奈何天 料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殊 殊途 碧 碧甃沉(完结) 花 花月正春风 双 双成 读者评论 38 最热 最新 明知是坑仍然跳了。果然文字不朽,十几年前的文章现在看丝毫没有年代的错落感展开为毛大大这么多年都不更啊,是不是前面写的太好导致没有办法写下去,我实在是不能理解,还是大大遗忘了这个孩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展开匪大,然后喃?后续?期待啊展开又掉进匪大的同人坑了展开青衫磊落离歌黯【下】 从甘凉道上回来,我觉得妹妹似有心事。虽然她从不对我说起,但我也知晓一二。闲暇的时候她坐在湖边看水,云影倒映在湖面上,日头照在湖中,粼粼的波光反射在她的衣袍上,她袖上刺金的绣花灿然生光,而她只是托腮静坐,若有所思。 以前她很爱闹,小的时候又特别爱哭,真是一点也不像她娘。 不过她娘长得可没有她漂亮。那时候我还挺小,那个女人成天就爱捏我的脸,一边捏还一边笑,“宝宝好可爱,真是像苹果!” 我顶讨厌那个女人,虽然是她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虽然是她给我东西吃,给我衣服穿,可是苹果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每次她捏我脸的时候就笑得贼兮兮,我就想苹果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时候妹妹已经快要出生了,她成天挺着大肚子,一边做小衣服,一边跟我讲好吃的。说实话她的手艺挺差的,给我做件衣服针脚都歪歪扭扭,跟我娘比差远了。每次我这样说的时候,她总是懒洋洋地说:“凑合穿嘛,我又没当过娘。” 她给妹妹做衣服的时候,针脚也歪歪扭扭,真不像就要当娘的人。 只有讲起吃的时候,她才不会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时候学校西门外的烤鸡翅可好吃了,我一个人能吃五串特辣的,号称医大无敌。”她一边说一边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不住叹息,“可惜这里连辣椒都没有。” 有时候她说的话我不大懂,比如特辣、医大、辣椒什么的。她提医大提得最多,每次提到就神色怅然,我想那一定是世上最好的地方。 有时候我替她去镇上买东西,她总是叮嘱我:“别理漂亮女人啊,这世上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次次都要交代,说得我都烦了,“你还不是女人?” 她笑嘻嘻,“我又不是漂亮女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像只小狐狸。 后来我才知道,虽然她不是漂亮女人,可是也会骗人。 有天夜里她肚子疼得紧,是我去请的产婆。我在灶上烧热水,听到屋子里响起孩子的哭声,然后产婆笑呵呵来告诉我:“你添了个小妹妹啊。” 我一点也不喜欢小妹妹,我宁可她生个男孩子,这样长大了我可以跟他一块儿玩。不过抱到小妹妹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挺有意思,她只一点点大,穿着她娘亲手做的丑丑的衣服,脸红红的,张着嘴只会哭,像只小猫儿。 妹妹满月的那天,镇上来了很多人,那些人都带着刀剑,一齐聚在镇上最大的那家客栈里吃酒。我从客栈门前过,见着那群人里头甚至还有和尚尼姑,真是令人好生奇怪。我回去将此当做一桩稀奇事告诉了她,她怔了怔,然后进去房中拿出来几十个铜板,对我说:“宝宝,帮我去隔壁镇上买条活鲫鱼,我突然想吃鲫鱼汤了。” 她一直很馋,成天不是想吃这个就是想吃那个,我想是因为妹妹要吃奶的缘故,她才这么能吃。 没想到她竟然把妹妹交给我,“抱着妹妹一起去吧。” 我不肯,“妹妹这么小,吹了风会着凉的。” 她说:“只是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才不会着凉,你抱她一起去。” 我骂她懒,说:“没见过你这样当娘的!孩子离不了娘, 过会儿妹妹醒了,见不着你一定会哭。” 她怔了怔,忽然慢慢叹了口气,说:“是啊,孩子离不了娘,让妹妹留下来陪我,你先去吧。” 有时候她就是这样奇奇怪怪,我换了草鞋出门。她照例叮嘱我不要招惹漂亮女人,不要贪便宜,还有走路的时候别东张西望,上山时要留神脚下,别又磕伤了膝盖。我觉得她很烦,一点小事都这么啰嗦,不过看在妹妹的分上,我还是拿着铜板去替她买鲫鱼了。 隔壁镇子很远,要下山走很久,才能走到河边。 河边其实就是个码头,所以市集上才会有鲜鱼卖。卖鱼的小贩用柳条将两条鱼串好,我将鱼拎在手里,一路小跑回家。 活鲫鱼煮汤才好吃,我一路飞快地跑着,只盼到家之前鱼不要死掉。 上山有条很隐秘的小路,连那个女人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肯定不会让我走了,因为那条路在悬崖边,而且时常还有蛇出没,那个女人平常见着蚯蚓都要大呼小叫,更别提蛇了。有很多事她都不让我去做,她老说小孩子要远离危险。可是说实话,只是抄个近路,有什么危险?再说我七岁了,早不是小孩子了。 我从小路爬上山,比平日回家可以节省大半个时辰。两条鱼还在柳条下挣扎摆动,远远已经可以见着山坳里升起的炊烟。 山坳里只住了我们一户人家。 我心里很高兴,寻思待会儿她要是问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就说山下的大叔正好也在隔壁镇上赶集,让我顺便搭了他的大车。 我手里的鱼挣断了柳条,“啪”一声落在地上,我也顾不得去拾,因为我已经看到那不是炊烟,而是屋顶上冒出的火光,山坳底下整个屋子都烧着了。我跌跌撞撞狂奔着,被树 根绊得摔了一跤,尖利的石头狠狠硌着了我的膝盖,我也不觉得疼,爬起来又朝着家里狂奔。等我奔到山坳中,整个房子已经烧塌架了。屋前的谷场上死了很多人,都是被箭射死的。地上横七竖八地丢着好些刀剑,血水浸润了谷场,连稻草垛都插满了箭。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多人死在这里,那个女人呢?难道她也死了?还有妹妹,我的小妹妹…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拎起了我。我看到原来还有好多人活着,他们都背着弓箭,个个凶神恶煞。 我听到有人唤我:“宝宝…” 我回过头来,才发现她原来躺在青石下,胸口插着一柄剑,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她,她正对着我笑。 谢天谢地她没有被烧死,可是血正顺着那柄剑缓缓地渗出来。那个男人一手抱着她,一手抱着小妹妹,看着我的时候他神色黯然,似是对我说,又似是对自己说:“我来得太迟了。” 抓着我的人放开了手,我不知道是怎样扑到她面前的。她伸手握着我的手,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带着责备的语气,可是气息微弱。我路上想好的那篇谎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山下那群人是冲着她来的,她把我支开了,她骗我。 她没理会我的指控,只是很开心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抱着她的那个男人,“这是干妈的大哥,快叫舅舅。” 她一直要我叫她干妈,我总是不肯。 我这才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我压根儿都没心思听她说话。我要到镇上去,请潘大夫来给她看伤。可是她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我大声地骂她不听话,上次我伤风不肯喝草药,她就是这样骂我的。 她笑眯眯地听我骂。小妹妹也醒了,一直在哭,因为那个男人抱小妹妹的姿势一点也不对,我把小妹妹接过来,哄了一会儿,小妹妹就不哭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她对那个男人说:“我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你了,你带他们走吧。” 我大声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和小妹妹就在这儿,和你在一起。” 她先是笑,然后就咳起来,嘴里有血流出来。我伸手去替她拭,却有更多的血从她嘴角涌出来,怎么拭也拭不完。我忽然恐慌起来,可是她还在笑,“我是不成啦,你带着妹妹,跟舅舅去吧。” 我哪儿也不肯去,我伤心到了极点,大声叫了她一声:“娘!” 我娘死后,我本来是不想再叫任何人为娘,可是她待我比亲娘更好,我怎么能不认她? 可是她不再理我,那个男人也拦着我,他只是对她说:“我带你去治伤。” 可是她摇头不肯,“不成啦,就算是胡青牛在这里,他也救不了我。你把孩子们带走…” 那个男人紧紧咬着牙,抱着她,她柔声说道:“大哥,我真的很快活,没想到你还会赶来救我。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这样伤心。” 她一说话就急促地喘气,然后就有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那个男人声音喑哑:“别说傻话了,我说过了,这一世我要护你周全,是我没有做到。” 日已黄昏,她望着天上漫天的紫霞,“可是你是被我骗了。从前的事我都是骗你的,我骗了你很多次啊,结拜的时候我就是骗你,连同那次放杨逍走,我也是骗你的。” “别提这些事了。” 她笑了笑,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很多血从她嘴里涌出来。她指了指我怀里的小妹妹,对那个男人说:“大哥,你替我把她好好养大…要是你真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千万要记得,让她提防张无忌…提防张无忌那小贼…”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精神也萎靡下去,“她要是长大了,要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韬武略…这样才不会被她所爱的人瞧不起…”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笑了笑,“大哥,他从来瞧不起我,可是他不知道,在我们那个地方,我可是高考状元…一直念到了博士…” 他紧紧抱着她,她的气息渐渐微弱,精神涣散,似乎已经神色恍惚,“我要回去啦,说不定还能见着我的爸爸妈妈…大哥,你一直问我的俗家名字,我都不肯告诉你,因为我叫赵敏,我不乐意你占我便宜,虽然你不会知道…好巧是不是?我姓赵,我出生的时候爸爸翻《论语》,‘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所以给我取名叫赵敏…我爸爸他可从来没有看过《倚天屠龙记》…” 我根本不知道她最后说的这段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只是紧紧抱着她,她眼睛微闭,喃喃地说:“这里真黑,我好怕…” “敏敏别怕,大哥在这里。”他紧紧抱着她,喃喃地说,“我在这里…” 她的手落在血泊的泥泞里,一动也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又轻声地唤她:“敏敏…” 她不应声,神色安详,似乎是睡着了。 “敏敏…”他抱着她,只是一遍遍唤她,“敏敏…”可是她不应声,而那个男人抱着她,一直没有撒手。 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妹妹饿得哭起来,我怎么哄也哄不好了。我终于走过去牵动他的衣袖,“舅舅,妹妹饿了。” 有两颗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原来是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也是最后一次。 舅舅带着我和小妹妹回到大都,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蒙古人,而且是朝廷很大的一个官。镇上也有蒙古人,总是凶巴巴的,但是从前她教过我,“别歧视少数民族,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牢牢记得。 府中锦衣玉食,什么都有。奶娘将小妹妹照顾得很好,舅舅每天都会来看我们。 小妹妹抓周的时候,府里来了很多客人,都是达官显贵。舅舅和很多汉官都十分要好,大家涌出来看小妹妹,还有人问舅舅:“不知郡主有了汉名没有?” 舅舅微笑,“赵敏。” 我蓦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舅舅。 他也回过头来看我。只有我知道这名字原来是属于谁的,舅舅对着我笑。 后来朝廷敕封妹妹为绍敏郡主,据说就是从这个乳名上来的。 舅舅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他将我和妹妹视若己出。我十二岁时他上书朝廷将我立为世子,从此我不再叫他舅舅,改口称他为阿爹。 其实阿爹更疼妹妹,尤其当他唤妹妹乳名的时候,总是那般宠溺:“敏敏…敏敏…” 每次我都想,阿爹一定是想起妹妹的娘了。 说实话,我也真的很想她。 虽然她说话老是奇奇怪怪,做事又懒懒散散,可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她将我骗出去买鱼。 妹妹渐渐长大了,她生得眉目如画,真是个美人,可是长得并不甚像她娘,而且特别聪明,只是十分淘气。有时候我偶尔逗她玩,她总会用阴谋诡计找回场子,还让我抓不着把柄。 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我走过去跟妹妹说话,问她:“你怎么把绿杨山庄烧了?” 妹妹手里折了一支垂柳,她把杨柳叶子都揉碎了,忽然对我说:“哥哥,我见着张无忌了。” 我吓了一跳,忙问她:“他有没有欺负你?你有没有受伤?” 妹妹摇了摇头,她转过脸去望着湖水,“原来就是个寻常小贼而已。” 我知道妹妹在撒谎。她平常撒谎我都看不出来,可是今天她脸颊晕红,眼波微微闪动,我觉得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才会教她这样心神不宁。 我也心神不宁。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只会哭的婴儿就长这么大了,原来她成天烦我,跟我打架,欺负我,骗我,可是现在她有了心事,都不对我说了。 晚间的时候我去向阿爹请安,我告诉了阿爹妹妹遇上张无忌的事情,我打算暂且不回军中去,我要留在妹妹身边保护她。 阿爹看着我好久没有说话。 我忽然觉得心虚。 最后,阿爹叹了口气,对我说:“她只拿你当哥哥,你就只能是她的哥哥。” 我捏紧了拳头,忽然觉得心底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阿爹说:“她和你本来就不是一样的人,勉强不来。” 我大声说:“总要试一试!我要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阿爹看着我,似是怜悯,又似是叹息:“再大的本事,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怎能护她一世周全?” 他的脸色黯然,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漫天紫霞的黄昏,他抱着那个赵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当时他的神色悲 恸,就像是现在这般。 我忽然就觉得气馁了。 阿爹那样厉害,比我能干一万倍,他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去看妹妹,她果然还没有睡,坐在涵碧楼头的一角飞檐上,看着月亮。 她就爱爬高上房,简直和阿爹一样。 我坐到她身边,陪着她。 湖中倒映着月光,水面月色闪动,仿佛有万千条银蛇。妹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从这么高望下去,只见琉璃粼粼,一片迭着一片。 妹妹忽然对我说:“哥哥,小时候你常常唱的那首曲子,你说是我娘教给你的?” “嗯。” “那你再唱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我转过头来看着她,她也正看着我,目光竟似湖水般温柔,我忽然有点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其实那首曲子根本不是她娘教的,只是原来我总听见她娘唱,所以偷偷学会了。小时候我常常唱给妹妹听,长大后我觉得那词不太好,所以再没有在人前唱过。 但在这世上,无论妹妹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会答允的。 我开始唱那首曲子,这么多年没有唱过,我还是没有忘了那古怪的调子和词: 走在你的面前 回头看你低垂的脸 笑意淡淡倦倦 惊觉有种女人的怨 想起很久没有告诉你 对你牵挂的心从未改变 外面世界若使我疲倦 总是最想飞奔到你的身边 是你给我一片天 是你给了我一片天 放任我五湖四海都游遍 从来都没有一句埋怨 是你给我一片天 是你给了我一片天 就算整个人间开始在下雪 走近你的身旁就看到春天 我唱了一遍又一遍,歌声回荡在偌大的湖面。妹妹听得入神,她托着腮的样子真美,银色的月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舞,我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那个叫做张无忌的小贼。 或许我永远也不会告诉妹妹,我是心甘情愿让她来烦我,跟我打架,欺负我,骗我。 我永远也不会告诉妹妹,走近她的身旁就看到春天。展开青衫磊落离歌黯【上】 月亮又大又圆。每逢十五的时候,粼粼的月色倒映在湖面,湖畔的涵碧、探秋二楼便桂华流瓦,如若浴在月光中的楚楚佳人。每逢此时,阿爹便会命人放了小舟,伎者坐在舟首吹箫,箫声在月下更显婉转,而隔水听来,缥缈如同仙乐。我不过陪阿爹吃一杯酒,伏在楼头看月,只觉得醺然欲醉。每逢此时,阿爹便会笑我,“南蛮子。” 哥哥也叫我“南蛮子”。这三个字可是骂人的话,我每每变了脸色就对他拳打脚踢。我的功夫虽然不好,可是绝不会吃亏,因为哥哥总不敢还手。可是阿爹叫我“南蛮子”,语气怅然而无奈,似带着一种宠溺。我从不对阿爹生气,因为朝中也有人暗讽阿爹是“南蛮子”。 因为阿爹对汉人的那些事儿都很精通, 他会说汉话,写汉字,还会作诗。 我一点也不喜欢作诗,府里请过好几位老夫子来教我,都被我气跑了。 老夫子摇头晃脑地念:“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而我摇头晃脑地答:“老对少,拙对巧,腹饥对馋虫!” 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饿了,我要吃点心!” 几次这么捣乱下来,老夫子再也教不下去,每每愤然辞馆,“学生才疏学浅,恐耽搁了小郡主的前程,还请王爷另请高明!” 老夫子拂袖而去。 我躲在阿爹身后扮鬼脸。 阿爹倒从来没有骂过我,他待我总是和颜悦色。府里的人都知道,阿爹宠我宠得哪怕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摘给我。 那时我也不过六七岁,夜里我喝得很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箫声萦耳犹未停歇。阁中却空无一人,阿爹不知去了哪里。那箫吹得真好听,我想着府里什么时候 又来了新的伎者。 我起身四处寻找,箫声却不是从湖上传来的。我推开窗子,抬头却远远望见涵碧楼顶,竟然有人坐在檐头吹着箫。 青衫磊落,月下分明。 原来是阿爹。 我从来不知道阿爹也会吹箫。 涵碧楼的飞檐,在月下如巨大的翼,而阿爹就坐在那一角翼尖,明亮的满月被他遮在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脸。而箫声凄清如水,似乎令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浮起来了。 我大声叫:“阿爹!” 阿爹没有理我,我昏头胀脑,伏在那里听着箫声,渐渐又睡着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阿爹吹箫,我一直疑心那夜是我记错了,又或者是喝醉了做梦。可是梦里那轮满月如此清晰,月光映着阿爹的影子,落落寂寥。 阿爹从来不是这样子,他统辖重兵,权倾朝野,连陛下都忌惮他三分。 有一回阿爹带我去围猎,我带着几个卫 士追一只小鹿,一直追到了密林深处,却不料惊动了一头熊。那是头母熊,还带着幼崽,顿时狂性大发,一巴掌就将挡在我身前的卫士拍得脑浆迸裂。 我都吓傻了,眼睁睁看着高大的巨兽伸着黑乎乎的爪子又朝我拍过来。 “嗖!”利箭破空的声音几乎是擦着我的耳畔过去的,劲风竟令得脸颊隐隐生疼。我只觉得眼前血雾迸散,后面的连珠箭几乎是瞬息并发,那头熊最终咆哮着摔倒在我的马前。 是阿爹赶过来救了我,大队的卫士此时才跟上来。阿爹摔下弓,远远就朝我张开双臂,“敏敏!” 我扑到阿爹怀里,才知道害怕。 后来那头熊的皮被剥下来,做成了熊皮褥子,就铺在我住的屋子里。 阿爹虽然射了十余支箭,却支支都攒在熊心窝处,整张褥子没有其他的箭洞。哥哥每次看到都羡慕得要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和阿爹一样的箭法。” 天潢贵胄虽多,却难得有阿爹这样的盖世英雄,所以连陛下都如此倚重他,令他统领天下兵马。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独自坐在月下楼头,寂寞地吹着箫管? 我决意自己是记错了。 当我把第七个老夫子气走的时候,阿爹终于对我叹了口气,“你要是学不会作诗,我怎么向你娘交代呢?” 这是阿爹第一次提到我娘。 他有王妃、侧妃,府里还有不少美貌的姬人,可我知道那些女人都不是我的娘。 我娘是个南蛮子。 哥哥第一次对我这样说的时候,我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把将他推进了湖里。阿爹自幼延请名师教我武学,哥哥虽然比我高,又比我力气大,可是竟不是我的对手。他不会游水,在水里呛得没顶,被府里的亲随卫士捞上来的时候,差点没被淹死。哥哥很讲义气,既没有向阿爹告状,从此也不再拿这种话惹我。 我不知道作诗和我娘有什么关系,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爹的眼神是那样伤心,我不愿意让阿爹觉得伤心。 阿爹又请了个老夫子,据说是什么博学鸿儒,学问特别的大,脾气特别的好。我不愿意再惹阿爹烦恼,所以老实地跟着他念书本儿上的话。我的汉文突飞猛进,连律诗也能写得像模像样了。老夫子摇头晃脑地拈须微笑,“郡主天资聪颖,悟性极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成什么大器?我朝又没有八股科举,还学那些陈酸腐调作甚? 幸好我学会了作诗,阿爹就不再在读书上为难我了,任由我成天带着人围猎游乐。自从那次遇熊之后,阿爹便将他身边箭法最好的八个卫士调给我驱使。这八个卫士都取的汉名,分别叫赵一伤、钱二败、孙三毁、李四摧、周五输、吴六破、郑七灭、王八衰。都不是什么好名字,我问过阿爹,他也只是笑了笑。 十四岁的时候我领着神箭八骑和梁王世 子打了一架。梁王世子飞扬跋扈,贪财好色,竟在街头当众欺凌弱小,我一时看不过去,就出手多管闲事。虽然对方人多,可是我身边的八骑连珠箭发,逼得对方狼狈不堪,落荒而逃。没过几天梁王府里就遣人上门来,我和哥哥成天在外头跟人打架,阿爹见惯了,并不当回事。谁知梁王此次竟然是遣人来替世子提亲。送走使者后哥哥偷偷溜到后面告诉了我,我立时就想要藏起双刀,打算去梁王府割掉那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的耳朵。 哥哥急急拉住我,“阿爹托辞说你还太小,早把人拦回去了。” 还是阿爹知道心疼我。 那天晚上,我陪阿爹在湖畔听箫饮酒。阿爹没有提到这件事,不过他说:“你也长大啦,以后再在外面走动,还是穿男装吧。” 穿男装会少很多麻烦,阿爹慢慢地叹了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转眼你都已经成大姑娘了。等你嫁了人,阿爹也就放心 了。” “我才不要嫁人呢。”不知为何我觉得好生难过,“我一辈子陪着阿爹。” “瞎说,女孩子家哪有不嫁人的。” “那些皇子、世子看着就讨厌,我才不要嫁给他们。” 阿爹哑然失笑,“那你要嫁什么样的人?” “我要嫁就嫁给盖世英雄。”我只觉得憧憬,“统领雄豪,莫敢不从。” 阿爹笑了笑,隔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望着湖边上迷蒙的水雾。月色如乳白的轻纱,浸得楼台馆阁都似浮在雾气中隐隐绰绰。他的声音也似隐隐绰绰,“你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你…” 我拍手笑起来,“阿爹说的是!” 阿爹没有答话,我转过头来,才发现阿爹看着湖面,那眼神既像是惆怅,更像是伤 我叫了他一声,他才转过脸来,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声说:“敏敏,你真的长大啦。”顿了一顿,又似是叹喟,“和你娘那样像。” 女儿像娘难道不好么? 阿爹断不会嫌弃我娘是南蛮子,我就是知道。 阿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诉我说:“你娘嘱咐过,若是以后你遇见一个叫张无忌的人,可要仔细提防他。” 我心下大奇,“张无忌,他是什么人?” 阿爹说:“我要是知道他是谁,我早就派人去将他杀了。”一瞬间阿爹眼中锋芒毕露,如同乌云移开而金光夺目,“这世上若有人敢对你不利,阿爹一定杀了他!” 我没追问我娘还说过什么话,因为每次提到我娘,阿爹都会很伤心。 府里来了位苦大师,是花剌子模送给阿爹的勇士,武功绝世,可惜就是个哑巴。我成天缠着他学武,天下盗贼渐起,爹爹带着哥哥常常征战在外,再顾不上约束我。 苦大师对我着实不坏。这个哑巴虽然面目丑陋、满脸剑痕,可是教我武功的时候总是倾囊相授,从未藏私。 而且私下里他也待我着实不坏,我最爱吃街头拐角那家小铺的蜜饯果子,府里下人都不愿担责,怕我吃了拉肚子,只有他肯偷偷替我买来。 每当我坐在墙头吃蜜饯果子的时候,苦大师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眼光和阿爹还真有几分像。 我觉得苦大师也怪可怜的,他虽然是一代高手,可是容貌尽毁,又不曾娶妻生子,每日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如果他有个女儿,也会如我这般年纪吧。 中元节的时候府里出了一件大事,阿爹最心爱的一柄宝剑被人盗走了。 那剑名“倚天”,我曾见过多次,确是世上无双的利刃。阿爹珍爱无比,每每携在身边,亲为拂拭。 王府禁卫森严,倚天剑竟然被无声无息 地盗走,查不到任何痕迹,显是绝世高手所为。阿爹震怒无比,斩掉了卫士队长的头,又出重金招揽高手,想寻回倚天剑。 府里出入的江湖人物渐多,各式各样奇怪的人都有,这些人总在议论江湖事,我听他们讲了许多故事,不由得兴致勃勃,想要闯荡江湖。 阿爹忙于军务,也没有阻止我,只是嘱我多带人手,以策万全。 我让阿爹放心,我有神箭八骑、玄冥二老、阿大阿二阿三,最重要我还有苦大师,有这些高手在我身边,谁敢找我的晦气? 我行走江湖很开心,江湖比王府有趣得多,天天有人对我说江湖险恶,我可一点也不觉得。 我带着人夺回了倚天剑,喜滋滋交还给阿爹。阿爹拿着这柄绝世利刃,轻拂良久,“故剑情深…”他似是微笑,“我原是想把这剑带到坟墓里去…”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又听到箫声。披衣起来,侧耳细听,那箫声却又没有 了。 如果吹箫的人是阿爹,他一定又是想起我娘了。 第二天阿爹将倚天剑交给我,说:“你独自在外闯荡,拿着这剑防身吧。” 阿爹终归是最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我。 我建了绿杨山庄,在北方甘凉之地,却筑起江南娟丽的水榭亭台。我知道我的血脉里有一半是大漠的苍凉与骄傲,有一半却是南蛮子的精致小巧。我每日耽在绿杨山庄中,开始遥想我的母亲,她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我并没有耽搁正事,江湖似小小的池塘,我平静地观察着我投下的颗颗石子。 明教新任的教主,名叫张无忌。 明教乃天下第一大教,数十年前人才辈出,极是声名显赫,自从前任教主失踪之后,方才一蹶不振。这次竟然选了个少年来做教主,而且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张无忌。 我娘在十几年前就曾叮嘱过,让我千万 小心这个人。阿爹郑重其事地说出来,绝计不会有错。 莫非我娘在张无忌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可是那时候张无忌年纪应该还小,就算我娘能看出他是个练武的奇才,又怎么知道他可以平安长大,且对我有不利之心? 我生了好奇之心,决计一定要会一会这个张无忌。 在甘凉道上,我带着神箭八骑坐在柳树阴底,摇着扇子,漫不经心等着那个张无忌。 谍报绝不会有误,他带着明教教众,一定会从这里路过。 远处马蹄腾起烟尘,赶路的人行色匆匆,在骄阳下匆忙奔着前程。 来了。展开匪大,你的书都看完了,等你更新!!!!更新!!!!更新!!!!展开匪大,我是第n 次来看了,写得真好~就是看不到更新展开我在b区,看到杨逍和灭绝师太的cp。就想来找一找,没想到居然找到了,而且还是匪大写的,不过居然这个文是07年写的。展开大人,十多年了,這坑啥時候填展开 加载更多评论
青衫磊落离歌黯【下】 从甘凉道上回来,我觉得妹妹似有心事。虽然她从不对我说起,但我也知晓一二。闲暇的时候她坐在湖边看水,云影倒映在湖面上,日头照在湖中,粼粼的波光反射在她的衣袍上,她袖上刺金的绣花灿然生光,而她只是托腮静坐,若有所思。 以前她很爱闹,小的时候又特别爱哭,真是一点也不像她娘。 不过她娘长得可没有她漂亮。那时候我还挺小,那个女人成天就爱捏我的脸,一边捏还一边笑,“宝宝好可爱,真是像苹果!” 我顶讨厌那个女人,虽然是她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虽然是她给我东西吃,给我衣服穿,可是苹果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每次她捏我脸的时候就笑得贼兮兮,我就想苹果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时候妹妹已经快要出生了,她成天挺着大肚子,一边做小衣服,一边跟我讲好吃的。说实话她的手艺挺差的,给我做件衣服针脚都歪歪扭扭,跟我娘比差远了。每次我这样说的时候,她总是懒洋洋地说:“凑合穿嘛,我又没当过娘。” 她给妹妹做衣服的时候,针脚也歪歪扭扭,真不像就要当娘的人。 只有讲起吃的时候,她才不会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时候学校西门外的烤鸡翅可好吃了,我一个人能吃五串特辣的,号称医大无敌。”她一边说一边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不住叹息,“可惜这里连辣椒都没有。” 有时候她说的话我不大懂,比如特辣、医大、辣椒什么的。她提医大提得最多,每次提到就神色怅然,我想那一定是世上最好的地方。 有时候我替她去镇上买东西,她总是叮嘱我:“别理漂亮女人啊,这世上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次次都要交代,说得我都烦了,“你还不是女人?” 她笑嘻嘻,“我又不是漂亮女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像只小狐狸。 后来我才知道,虽然她不是漂亮女人,可是也会骗人。 有天夜里她肚子疼得紧,是我去请的产婆。我在灶上烧热水,听到屋子里响起孩子的哭声,然后产婆笑呵呵来告诉我:“你添了个小妹妹啊。” 我一点也不喜欢小妹妹,我宁可她生个男孩子,这样长大了我可以跟他一块儿玩。不过抱到小妹妹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挺有意思,她只一点点大,穿着她娘亲手做的丑丑的衣服,脸红红的,张着嘴只会哭,像只小猫儿。 妹妹满月的那天,镇上来了很多人,那些人都带着刀剑,一齐聚在镇上最大的那家客栈里吃酒。我从客栈门前过,见着那群人里头甚至还有和尚尼姑,真是令人好生奇怪。我回去将此当做一桩稀奇事告诉了她,她怔了怔,然后进去房中拿出来几十个铜板,对我说:“宝宝,帮我去隔壁镇上买条活鲫鱼,我突然想吃鲫鱼汤了。” 她一直很馋,成天不是想吃这个就是想吃那个,我想是因为妹妹要吃奶的缘故,她才这么能吃。 没想到她竟然把妹妹交给我,“抱着妹妹一起去吧。” 我不肯,“妹妹这么小,吹了风会着凉的。” 她说:“只是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才不会着凉,你抱她一起去。” 我骂她懒,说:“没见过你这样当娘的!孩子离不了娘, 过会儿妹妹醒了,见不着你一定会哭。” 她怔了怔,忽然慢慢叹了口气,说:“是啊,孩子离不了娘,让妹妹留下来陪我,你先去吧。” 有时候她就是这样奇奇怪怪,我换了草鞋出门。她照例叮嘱我不要招惹漂亮女人,不要贪便宜,还有走路的时候别东张西望,上山时要留神脚下,别又磕伤了膝盖。我觉得她很烦,一点小事都这么啰嗦,不过看在妹妹的分上,我还是拿着铜板去替她买鲫鱼了。 隔壁镇子很远,要下山走很久,才能走到河边。 河边其实就是个码头,所以市集上才会有鲜鱼卖。卖鱼的小贩用柳条将两条鱼串好,我将鱼拎在手里,一路小跑回家。 活鲫鱼煮汤才好吃,我一路飞快地跑着,只盼到家之前鱼不要死掉。 上山有条很隐秘的小路,连那个女人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肯定不会让我走了,因为那条路在悬崖边,而且时常还有蛇出没,那个女人平常见着蚯蚓都要大呼小叫,更别提蛇了。有很多事她都不让我去做,她老说小孩子要远离危险。可是说实话,只是抄个近路,有什么危险?再说我七岁了,早不是小孩子了。 我从小路爬上山,比平日回家可以节省大半个时辰。两条鱼还在柳条下挣扎摆动,远远已经可以见着山坳里升起的炊烟。 山坳里只住了我们一户人家。 我心里很高兴,寻思待会儿她要是问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就说山下的大叔正好也在隔壁镇上赶集,让我顺便搭了他的大车。 我手里的鱼挣断了柳条,“啪”一声落在地上,我也顾不得去拾,因为我已经看到那不是炊烟,而是屋顶上冒出的火光,山坳底下整个屋子都烧着了。我跌跌撞撞狂奔着,被树 根绊得摔了一跤,尖利的石头狠狠硌着了我的膝盖,我也不觉得疼,爬起来又朝着家里狂奔。等我奔到山坳中,整个房子已经烧塌架了。屋前的谷场上死了很多人,都是被箭射死的。地上横七竖八地丢着好些刀剑,血水浸润了谷场,连稻草垛都插满了箭。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多人死在这里,那个女人呢?难道她也死了?还有妹妹,我的小妹妹…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拎起了我。我看到原来还有好多人活着,他们都背着弓箭,个个凶神恶煞。 我听到有人唤我:“宝宝…” 我回过头来,才发现她原来躺在青石下,胸口插着一柄剑,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她,她正对着我笑。 谢天谢地她没有被烧死,可是血正顺着那柄剑缓缓地渗出来。那个男人一手抱着她,一手抱着小妹妹,看着我的时候他神色黯然,似是对我说,又似是对自己说:“我来得太迟了。” 抓着我的人放开了手,我不知道是怎样扑到她面前的。她伸手握着我的手,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带着责备的语气,可是气息微弱。我路上想好的那篇谎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山下那群人是冲着她来的,她把我支开了,她骗我。 她没理会我的指控,只是很开心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抱着她的那个男人,“这是干妈的大哥,快叫舅舅。” 她一直要我叫她干妈,我总是不肯。 我这才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我压根儿都没心思听她说话。我要到镇上去,请潘大夫来给她看伤。可是她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我大声地骂她不听话,上次我伤风不肯喝草药,她就是这样骂我的。 她笑眯眯地听我骂。小妹妹也醒了,一直在哭,因为那个男人抱小妹妹的姿势一点也不对,我把小妹妹接过来,哄了一会儿,小妹妹就不哭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她对那个男人说:“我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你了,你带他们走吧。” 我大声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和小妹妹就在这儿,和你在一起。” 她先是笑,然后就咳起来,嘴里有血流出来。我伸手去替她拭,却有更多的血从她嘴角涌出来,怎么拭也拭不完。我忽然恐慌起来,可是她还在笑,“我是不成啦,你带着妹妹,跟舅舅去吧。” 我哪儿也不肯去,我伤心到了极点,大声叫了她一声:“娘!” 我娘死后,我本来是不想再叫任何人为娘,可是她待我比亲娘更好,我怎么能不认她? 可是她不再理我,那个男人也拦着我,他只是对她说:“我带你去治伤。” 可是她摇头不肯,“不成啦,就算是胡青牛在这里,他也救不了我。你把孩子们带走…” 那个男人紧紧咬着牙,抱着她,她柔声说道:“大哥,我真的很快活,没想到你还会赶来救我。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这样伤心。” 她一说话就急促地喘气,然后就有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那个男人声音喑哑:“别说傻话了,我说过了,这一世我要护你周全,是我没有做到。” 日已黄昏,她望着天上漫天的紫霞,“可是你是被我骗了。从前的事我都是骗你的,我骗了你很多次啊,结拜的时候我就是骗你,连同那次放杨逍走,我也是骗你的。” “别提这些事了。” 她笑了笑,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很多血从她嘴里涌出来。她指了指我怀里的小妹妹,对那个男人说:“大哥,你替我把她好好养大…要是你真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千万要记得,让她提防张无忌…提防张无忌那小贼…”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精神也萎靡下去,“她要是长大了,要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韬武略…这样才不会被她所爱的人瞧不起…”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笑了笑,“大哥,他从来瞧不起我,可是他不知道,在我们那个地方,我可是高考状元…一直念到了博士…” 他紧紧抱着她,她的气息渐渐微弱,精神涣散,似乎已经神色恍惚,“我要回去啦,说不定还能见着我的爸爸妈妈…大哥,你一直问我的俗家名字,我都不肯告诉你,因为我叫赵敏,我不乐意你占我便宜,虽然你不会知道…好巧是不是?我姓赵,我出生的时候爸爸翻《论语》,‘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所以给我取名叫赵敏…我爸爸他可从来没有看过《倚天屠龙记》…” 我根本不知道她最后说的这段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只是紧紧抱着她,她眼睛微闭,喃喃地说:“这里真黑,我好怕…” “敏敏别怕,大哥在这里。”他紧紧抱着她,喃喃地说,“我在这里…” 她的手落在血泊的泥泞里,一动也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又轻声地唤她:“敏敏…” 她不应声,神色安详,似乎是睡着了。 “敏敏…”他抱着她,只是一遍遍唤她,“敏敏…”可是她不应声,而那个男人抱着她,一直没有撒手。 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妹妹饿得哭起来,我怎么哄也哄不好了。我终于走过去牵动他的衣袖,“舅舅,妹妹饿了。” 有两颗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原来是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也是最后一次。 舅舅带着我和小妹妹回到大都,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蒙古人,而且是朝廷很大的一个官。镇上也有蒙古人,总是凶巴巴的,但是从前她教过我,“别歧视少数民族,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牢牢记得。 府中锦衣玉食,什么都有。奶娘将小妹妹照顾得很好,舅舅每天都会来看我们。 小妹妹抓周的时候,府里来了很多客人,都是达官显贵。舅舅和很多汉官都十分要好,大家涌出来看小妹妹,还有人问舅舅:“不知郡主有了汉名没有?” 舅舅微笑,“赵敏。” 我蓦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舅舅。 他也回过头来看我。只有我知道这名字原来是属于谁的,舅舅对着我笑。 后来朝廷敕封妹妹为绍敏郡主,据说就是从这个乳名上来的。 舅舅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他将我和妹妹视若己出。我十二岁时他上书朝廷将我立为世子,从此我不再叫他舅舅,改口称他为阿爹。 其实阿爹更疼妹妹,尤其当他唤妹妹乳名的时候,总是那般宠溺:“敏敏…敏敏…” 每次我都想,阿爹一定是想起妹妹的娘了。 说实话,我也真的很想她。 虽然她说话老是奇奇怪怪,做事又懒懒散散,可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她将我骗出去买鱼。 妹妹渐渐长大了,她生得眉目如画,真是个美人,可是长得并不甚像她娘,而且特别聪明,只是十分淘气。有时候我偶尔逗她玩,她总会用阴谋诡计找回场子,还让我抓不着把柄。 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我走过去跟妹妹说话,问她:“你怎么把绿杨山庄烧了?” 妹妹手里折了一支垂柳,她把杨柳叶子都揉碎了,忽然对我说:“哥哥,我见着张无忌了。” 我吓了一跳,忙问她:“他有没有欺负你?你有没有受伤?” 妹妹摇了摇头,她转过脸去望着湖水,“原来就是个寻常小贼而已。” 我知道妹妹在撒谎。她平常撒谎我都看不出来,可是今天她脸颊晕红,眼波微微闪动,我觉得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才会教她这样心神不宁。 我也心神不宁。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只会哭的婴儿就长这么大了,原来她成天烦我,跟我打架,欺负我,骗我,可是现在她有了心事,都不对我说了。 晚间的时候我去向阿爹请安,我告诉了阿爹妹妹遇上张无忌的事情,我打算暂且不回军中去,我要留在妹妹身边保护她。 阿爹看着我好久没有说话。 我忽然觉得心虚。 最后,阿爹叹了口气,对我说:“她只拿你当哥哥,你就只能是她的哥哥。” 我捏紧了拳头,忽然觉得心底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阿爹说:“她和你本来就不是一样的人,勉强不来。” 我大声说:“总要试一试!我要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阿爹看着我,似是怜悯,又似是叹息:“再大的本事,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怎能护她一世周全?” 他的脸色黯然,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漫天紫霞的黄昏,他抱着那个赵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当时他的神色悲 恸,就像是现在这般。 我忽然就觉得气馁了。 阿爹那样厉害,比我能干一万倍,他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去看妹妹,她果然还没有睡,坐在涵碧楼头的一角飞檐上,看着月亮。 她就爱爬高上房,简直和阿爹一样。 我坐到她身边,陪着她。 湖中倒映着月光,水面月色闪动,仿佛有万千条银蛇。妹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从这么高望下去,只见琉璃粼粼,一片迭着一片。 妹妹忽然对我说:“哥哥,小时候你常常唱的那首曲子,你说是我娘教给你的?” “嗯。” “那你再唱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我转过头来看着她,她也正看着我,目光竟似湖水般温柔,我忽然有点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其实那首曲子根本不是她娘教的,只是原来我总听见她娘唱,所以偷偷学会了。小时候我常常唱给妹妹听,长大后我觉得那词不太好,所以再没有在人前唱过。 但在这世上,无论妹妹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会答允的。 我开始唱那首曲子,这么多年没有唱过,我还是没有忘了那古怪的调子和词: 走在你的面前 回头看你低垂的脸 笑意淡淡倦倦 惊觉有种女人的怨 想起很久没有告诉你 对你牵挂的心从未改变 外面世界若使我疲倦 总是最想飞奔到你的身边 是你给我一片天 是你给了我一片天 放任我五湖四海都游遍 从来都没有一句埋怨 是你给我一片天 是你给了我一片天 就算整个人间开始在下雪 走近你的身旁就看到春天 我唱了一遍又一遍,歌声回荡在偌大的湖面。妹妹听得入神,她托着腮的样子真美,银色的月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舞,我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那个叫做张无忌的小贼。 或许我永远也不会告诉妹妹,我是心甘情愿让她来烦我,跟我打架,欺负我,骗我。 我永远也不会告诉妹妹,走近她的身旁就看到春天。展开
青衫磊落离歌黯【上】 月亮又大又圆。每逢十五的时候,粼粼的月色倒映在湖面,湖畔的涵碧、探秋二楼便桂华流瓦,如若浴在月光中的楚楚佳人。每逢此时,阿爹便会命人放了小舟,伎者坐在舟首吹箫,箫声在月下更显婉转,而隔水听来,缥缈如同仙乐。我不过陪阿爹吃一杯酒,伏在楼头看月,只觉得醺然欲醉。每逢此时,阿爹便会笑我,“南蛮子。” 哥哥也叫我“南蛮子”。这三个字可是骂人的话,我每每变了脸色就对他拳打脚踢。我的功夫虽然不好,可是绝不会吃亏,因为哥哥总不敢还手。可是阿爹叫我“南蛮子”,语气怅然而无奈,似带着一种宠溺。我从不对阿爹生气,因为朝中也有人暗讽阿爹是“南蛮子”。 因为阿爹对汉人的那些事儿都很精通, 他会说汉话,写汉字,还会作诗。 我一点也不喜欢作诗,府里请过好几位老夫子来教我,都被我气跑了。 老夫子摇头晃脑地念:“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而我摇头晃脑地答:“老对少,拙对巧,腹饥对馋虫!” 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饿了,我要吃点心!” 几次这么捣乱下来,老夫子再也教不下去,每每愤然辞馆,“学生才疏学浅,恐耽搁了小郡主的前程,还请王爷另请高明!” 老夫子拂袖而去。 我躲在阿爹身后扮鬼脸。 阿爹倒从来没有骂过我,他待我总是和颜悦色。府里的人都知道,阿爹宠我宠得哪怕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摘给我。 那时我也不过六七岁,夜里我喝得很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箫声萦耳犹未停歇。阁中却空无一人,阿爹不知去了哪里。那箫吹得真好听,我想着府里什么时候 又来了新的伎者。 我起身四处寻找,箫声却不是从湖上传来的。我推开窗子,抬头却远远望见涵碧楼顶,竟然有人坐在檐头吹着箫。 青衫磊落,月下分明。 原来是阿爹。 我从来不知道阿爹也会吹箫。 涵碧楼的飞檐,在月下如巨大的翼,而阿爹就坐在那一角翼尖,明亮的满月被他遮在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脸。而箫声凄清如水,似乎令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浮起来了。 我大声叫:“阿爹!” 阿爹没有理我,我昏头胀脑,伏在那里听着箫声,渐渐又睡着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阿爹吹箫,我一直疑心那夜是我记错了,又或者是喝醉了做梦。可是梦里那轮满月如此清晰,月光映着阿爹的影子,落落寂寥。 阿爹从来不是这样子,他统辖重兵,权倾朝野,连陛下都忌惮他三分。 有一回阿爹带我去围猎,我带着几个卫 士追一只小鹿,一直追到了密林深处,却不料惊动了一头熊。那是头母熊,还带着幼崽,顿时狂性大发,一巴掌就将挡在我身前的卫士拍得脑浆迸裂。 我都吓傻了,眼睁睁看着高大的巨兽伸着黑乎乎的爪子又朝我拍过来。 “嗖!”利箭破空的声音几乎是擦着我的耳畔过去的,劲风竟令得脸颊隐隐生疼。我只觉得眼前血雾迸散,后面的连珠箭几乎是瞬息并发,那头熊最终咆哮着摔倒在我的马前。 是阿爹赶过来救了我,大队的卫士此时才跟上来。阿爹摔下弓,远远就朝我张开双臂,“敏敏!” 我扑到阿爹怀里,才知道害怕。 后来那头熊的皮被剥下来,做成了熊皮褥子,就铺在我住的屋子里。 阿爹虽然射了十余支箭,却支支都攒在熊心窝处,整张褥子没有其他的箭洞。哥哥每次看到都羡慕得要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和阿爹一样的箭法。” 天潢贵胄虽多,却难得有阿爹这样的盖世英雄,所以连陛下都如此倚重他,令他统领天下兵马。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独自坐在月下楼头,寂寞地吹着箫管? 我决意自己是记错了。 当我把第七个老夫子气走的时候,阿爹终于对我叹了口气,“你要是学不会作诗,我怎么向你娘交代呢?” 这是阿爹第一次提到我娘。 他有王妃、侧妃,府里还有不少美貌的姬人,可我知道那些女人都不是我的娘。 我娘是个南蛮子。 哥哥第一次对我这样说的时候,我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把将他推进了湖里。阿爹自幼延请名师教我武学,哥哥虽然比我高,又比我力气大,可是竟不是我的对手。他不会游水,在水里呛得没顶,被府里的亲随卫士捞上来的时候,差点没被淹死。哥哥很讲义气,既没有向阿爹告状,从此也不再拿这种话惹我。 我不知道作诗和我娘有什么关系,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爹的眼神是那样伤心,我不愿意让阿爹觉得伤心。 阿爹又请了个老夫子,据说是什么博学鸿儒,学问特别的大,脾气特别的好。我不愿意再惹阿爹烦恼,所以老实地跟着他念书本儿上的话。我的汉文突飞猛进,连律诗也能写得像模像样了。老夫子摇头晃脑地拈须微笑,“郡主天资聪颖,悟性极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成什么大器?我朝又没有八股科举,还学那些陈酸腐调作甚? 幸好我学会了作诗,阿爹就不再在读书上为难我了,任由我成天带着人围猎游乐。自从那次遇熊之后,阿爹便将他身边箭法最好的八个卫士调给我驱使。这八个卫士都取的汉名,分别叫赵一伤、钱二败、孙三毁、李四摧、周五输、吴六破、郑七灭、王八衰。都不是什么好名字,我问过阿爹,他也只是笑了笑。 十四岁的时候我领着神箭八骑和梁王世 子打了一架。梁王世子飞扬跋扈,贪财好色,竟在街头当众欺凌弱小,我一时看不过去,就出手多管闲事。虽然对方人多,可是我身边的八骑连珠箭发,逼得对方狼狈不堪,落荒而逃。没过几天梁王府里就遣人上门来,我和哥哥成天在外头跟人打架,阿爹见惯了,并不当回事。谁知梁王此次竟然是遣人来替世子提亲。送走使者后哥哥偷偷溜到后面告诉了我,我立时就想要藏起双刀,打算去梁王府割掉那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的耳朵。 哥哥急急拉住我,“阿爹托辞说你还太小,早把人拦回去了。” 还是阿爹知道心疼我。 那天晚上,我陪阿爹在湖畔听箫饮酒。阿爹没有提到这件事,不过他说:“你也长大啦,以后再在外面走动,还是穿男装吧。” 穿男装会少很多麻烦,阿爹慢慢地叹了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转眼你都已经成大姑娘了。等你嫁了人,阿爹也就放心 了。” “我才不要嫁人呢。”不知为何我觉得好生难过,“我一辈子陪着阿爹。” “瞎说,女孩子家哪有不嫁人的。” “那些皇子、世子看着就讨厌,我才不要嫁给他们。” 阿爹哑然失笑,“那你要嫁什么样的人?” “我要嫁就嫁给盖世英雄。”我只觉得憧憬,“统领雄豪,莫敢不从。” 阿爹笑了笑,隔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望着湖边上迷蒙的水雾。月色如乳白的轻纱,浸得楼台馆阁都似浮在雾气中隐隐绰绰。他的声音也似隐隐绰绰,“你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你…” 我拍手笑起来,“阿爹说的是!” 阿爹没有答话,我转过头来,才发现阿爹看着湖面,那眼神既像是惆怅,更像是伤 我叫了他一声,他才转过脸来,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声说:“敏敏,你真的长大啦。”顿了一顿,又似是叹喟,“和你娘那样像。” 女儿像娘难道不好么? 阿爹断不会嫌弃我娘是南蛮子,我就是知道。 阿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诉我说:“你娘嘱咐过,若是以后你遇见一个叫张无忌的人,可要仔细提防他。” 我心下大奇,“张无忌,他是什么人?” 阿爹说:“我要是知道他是谁,我早就派人去将他杀了。”一瞬间阿爹眼中锋芒毕露,如同乌云移开而金光夺目,“这世上若有人敢对你不利,阿爹一定杀了他!” 我没追问我娘还说过什么话,因为每次提到我娘,阿爹都会很伤心。 府里来了位苦大师,是花剌子模送给阿爹的勇士,武功绝世,可惜就是个哑巴。我成天缠着他学武,天下盗贼渐起,爹爹带着哥哥常常征战在外,再顾不上约束我。 苦大师对我着实不坏。这个哑巴虽然面目丑陋、满脸剑痕,可是教我武功的时候总是倾囊相授,从未藏私。 而且私下里他也待我着实不坏,我最爱吃街头拐角那家小铺的蜜饯果子,府里下人都不愿担责,怕我吃了拉肚子,只有他肯偷偷替我买来。 每当我坐在墙头吃蜜饯果子的时候,苦大师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眼光和阿爹还真有几分像。 我觉得苦大师也怪可怜的,他虽然是一代高手,可是容貌尽毁,又不曾娶妻生子,每日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如果他有个女儿,也会如我这般年纪吧。 中元节的时候府里出了一件大事,阿爹最心爱的一柄宝剑被人盗走了。 那剑名“倚天”,我曾见过多次,确是世上无双的利刃。阿爹珍爱无比,每每携在身边,亲为拂拭。 王府禁卫森严,倚天剑竟然被无声无息 地盗走,查不到任何痕迹,显是绝世高手所为。阿爹震怒无比,斩掉了卫士队长的头,又出重金招揽高手,想寻回倚天剑。 府里出入的江湖人物渐多,各式各样奇怪的人都有,这些人总在议论江湖事,我听他们讲了许多故事,不由得兴致勃勃,想要闯荡江湖。 阿爹忙于军务,也没有阻止我,只是嘱我多带人手,以策万全。 我让阿爹放心,我有神箭八骑、玄冥二老、阿大阿二阿三,最重要我还有苦大师,有这些高手在我身边,谁敢找我的晦气? 我行走江湖很开心,江湖比王府有趣得多,天天有人对我说江湖险恶,我可一点也不觉得。 我带着人夺回了倚天剑,喜滋滋交还给阿爹。阿爹拿着这柄绝世利刃,轻拂良久,“故剑情深…”他似是微笑,“我原是想把这剑带到坟墓里去…”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又听到箫声。披衣起来,侧耳细听,那箫声却又没有 了。 如果吹箫的人是阿爹,他一定又是想起我娘了。 第二天阿爹将倚天剑交给我,说:“你独自在外闯荡,拿着这剑防身吧。” 阿爹终归是最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我。 我建了绿杨山庄,在北方甘凉之地,却筑起江南娟丽的水榭亭台。我知道我的血脉里有一半是大漠的苍凉与骄傲,有一半却是南蛮子的精致小巧。我每日耽在绿杨山庄中,开始遥想我的母亲,她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我并没有耽搁正事,江湖似小小的池塘,我平静地观察着我投下的颗颗石子。 明教新任的教主,名叫张无忌。 明教乃天下第一大教,数十年前人才辈出,极是声名显赫,自从前任教主失踪之后,方才一蹶不振。这次竟然选了个少年来做教主,而且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张无忌。 我娘在十几年前就曾叮嘱过,让我千万 小心这个人。阿爹郑重其事地说出来,绝计不会有错。 莫非我娘在张无忌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可是那时候张无忌年纪应该还小,就算我娘能看出他是个练武的奇才,又怎么知道他可以平安长大,且对我有不利之心? 我生了好奇之心,决计一定要会一会这个张无忌。 在甘凉道上,我带着神箭八骑坐在柳树阴底,摇着扇子,漫不经心等着那个张无忌。 谍报绝不会有误,他带着明教教众,一定会从这里路过。 远处马蹄腾起烟尘,赶路的人行色匆匆,在骄阳下匆忙奔着前程。 来了。展开
明知是坑仍然跳了。果然文字不朽,十几年前的文章现在看丝毫没有年代的错落感
为毛大大这么多年都不更啊,是不是前面写的太好导致没有办法写下去,我实在是不能理解,还是大大遗忘了这个孩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匪大,然后喃?后续?期待啊
又掉进匪大的同人坑了
青衫磊落离歌黯【下】 从甘凉道上回来,我觉得妹妹似有心事。虽然她从不对我说起,但我也知晓一二。闲暇的时候她坐在湖边看水,云影倒映在湖面上,日头照在湖中,粼粼的波光反射在她的衣袍上,她袖上刺金的绣花灿然生光,而她只是托腮静坐,若有所思。 以前她很爱闹,小的时候又特别爱哭,真是一点也不像她娘。 不过她娘长得可没有她漂亮。那时候我还挺小,那个女人成天就爱捏我的脸,一边捏还一边笑,“宝宝好可爱,真是像苹果!” 我顶讨厌那个女人,虽然是她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虽然是她给我东西吃,给我衣服穿,可是苹果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每次她捏我脸的时候就笑得贼兮兮,我就想苹果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时候妹妹已经快要出生了,她成天挺着大肚子,一边做小衣服,一边跟我讲好吃的。说实话她的手艺挺差的,给我做件衣服针脚都歪歪扭扭,跟我娘比差远了。每次我这样说的时候,她总是懒洋洋地说:“凑合穿嘛,我又没当过娘。” 她给妹妹做衣服的时候,针脚也歪歪扭扭,真不像就要当娘的人。 只有讲起吃的时候,她才不会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时候学校西门外的烤鸡翅可好吃了,我一个人能吃五串特辣的,号称医大无敌。”她一边说一边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不住叹息,“可惜这里连辣椒都没有。” 有时候她说的话我不大懂,比如特辣、医大、辣椒什么的。她提医大提得最多,每次提到就神色怅然,我想那一定是世上最好的地方。 有时候我替她去镇上买东西,她总是叮嘱我:“别理漂亮女人啊,这世上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次次都要交代,说得我都烦了,“你还不是女人?” 她笑嘻嘻,“我又不是漂亮女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像只小狐狸。 后来我才知道,虽然她不是漂亮女人,可是也会骗人。 有天夜里她肚子疼得紧,是我去请的产婆。我在灶上烧热水,听到屋子里响起孩子的哭声,然后产婆笑呵呵来告诉我:“你添了个小妹妹啊。” 我一点也不喜欢小妹妹,我宁可她生个男孩子,这样长大了我可以跟他一块儿玩。不过抱到小妹妹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挺有意思,她只一点点大,穿着她娘亲手做的丑丑的衣服,脸红红的,张着嘴只会哭,像只小猫儿。 妹妹满月的那天,镇上来了很多人,那些人都带着刀剑,一齐聚在镇上最大的那家客栈里吃酒。我从客栈门前过,见着那群人里头甚至还有和尚尼姑,真是令人好生奇怪。我回去将此当做一桩稀奇事告诉了她,她怔了怔,然后进去房中拿出来几十个铜板,对我说:“宝宝,帮我去隔壁镇上买条活鲫鱼,我突然想吃鲫鱼汤了。” 她一直很馋,成天不是想吃这个就是想吃那个,我想是因为妹妹要吃奶的缘故,她才这么能吃。 没想到她竟然把妹妹交给我,“抱着妹妹一起去吧。” 我不肯,“妹妹这么小,吹了风会着凉的。” 她说:“只是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才不会着凉,你抱她一起去。” 我骂她懒,说:“没见过你这样当娘的!孩子离不了娘, 过会儿妹妹醒了,见不着你一定会哭。” 她怔了怔,忽然慢慢叹了口气,说:“是啊,孩子离不了娘,让妹妹留下来陪我,你先去吧。” 有时候她就是这样奇奇怪怪,我换了草鞋出门。她照例叮嘱我不要招惹漂亮女人,不要贪便宜,还有走路的时候别东张西望,上山时要留神脚下,别又磕伤了膝盖。我觉得她很烦,一点小事都这么啰嗦,不过看在妹妹的分上,我还是拿着铜板去替她买鲫鱼了。 隔壁镇子很远,要下山走很久,才能走到河边。 河边其实就是个码头,所以市集上才会有鲜鱼卖。卖鱼的小贩用柳条将两条鱼串好,我将鱼拎在手里,一路小跑回家。 活鲫鱼煮汤才好吃,我一路飞快地跑着,只盼到家之前鱼不要死掉。 上山有条很隐秘的小路,连那个女人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肯定不会让我走了,因为那条路在悬崖边,而且时常还有蛇出没,那个女人平常见着蚯蚓都要大呼小叫,更别提蛇了。有很多事她都不让我去做,她老说小孩子要远离危险。可是说实话,只是抄个近路,有什么危险?再说我七岁了,早不是小孩子了。 我从小路爬上山,比平日回家可以节省大半个时辰。两条鱼还在柳条下挣扎摆动,远远已经可以见着山坳里升起的炊烟。 山坳里只住了我们一户人家。 我心里很高兴,寻思待会儿她要是问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就说山下的大叔正好也在隔壁镇上赶集,让我顺便搭了他的大车。 我手里的鱼挣断了柳条,“啪”一声落在地上,我也顾不得去拾,因为我已经看到那不是炊烟,而是屋顶上冒出的火光,山坳底下整个屋子都烧着了。我跌跌撞撞狂奔着,被树 根绊得摔了一跤,尖利的石头狠狠硌着了我的膝盖,我也不觉得疼,爬起来又朝着家里狂奔。等我奔到山坳中,整个房子已经烧塌架了。屋前的谷场上死了很多人,都是被箭射死的。地上横七竖八地丢着好些刀剑,血水浸润了谷场,连稻草垛都插满了箭。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多人死在这里,那个女人呢?难道她也死了?还有妹妹,我的小妹妹…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拎起了我。我看到原来还有好多人活着,他们都背着弓箭,个个凶神恶煞。 我听到有人唤我:“宝宝…” 我回过头来,才发现她原来躺在青石下,胸口插着一柄剑,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她,她正对着我笑。 谢天谢地她没有被烧死,可是血正顺着那柄剑缓缓地渗出来。那个男人一手抱着她,一手抱着小妹妹,看着我的时候他神色黯然,似是对我说,又似是对自己说:“我来得太迟了。” 抓着我的人放开了手,我不知道是怎样扑到她面前的。她伸手握着我的手,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带着责备的语气,可是气息微弱。我路上想好的那篇谎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山下那群人是冲着她来的,她把我支开了,她骗我。 她没理会我的指控,只是很开心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抱着她的那个男人,“这是干妈的大哥,快叫舅舅。” 她一直要我叫她干妈,我总是不肯。 我这才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我压根儿都没心思听她说话。我要到镇上去,请潘大夫来给她看伤。可是她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我大声地骂她不听话,上次我伤风不肯喝草药,她就是这样骂我的。 她笑眯眯地听我骂。小妹妹也醒了,一直在哭,因为那个男人抱小妹妹的姿势一点也不对,我把小妹妹接过来,哄了一会儿,小妹妹就不哭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她对那个男人说:“我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你了,你带他们走吧。” 我大声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和小妹妹就在这儿,和你在一起。” 她先是笑,然后就咳起来,嘴里有血流出来。我伸手去替她拭,却有更多的血从她嘴角涌出来,怎么拭也拭不完。我忽然恐慌起来,可是她还在笑,“我是不成啦,你带着妹妹,跟舅舅去吧。” 我哪儿也不肯去,我伤心到了极点,大声叫了她一声:“娘!” 我娘死后,我本来是不想再叫任何人为娘,可是她待我比亲娘更好,我怎么能不认她? 可是她不再理我,那个男人也拦着我,他只是对她说:“我带你去治伤。” 可是她摇头不肯,“不成啦,就算是胡青牛在这里,他也救不了我。你把孩子们带走…” 那个男人紧紧咬着牙,抱着她,她柔声说道:“大哥,我真的很快活,没想到你还会赶来救我。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这样伤心。” 她一说话就急促地喘气,然后就有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那个男人声音喑哑:“别说傻话了,我说过了,这一世我要护你周全,是我没有做到。” 日已黄昏,她望着天上漫天的紫霞,“可是你是被我骗了。从前的事我都是骗你的,我骗了你很多次啊,结拜的时候我就是骗你,连同那次放杨逍走,我也是骗你的。” “别提这些事了。” 她笑了笑,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很多血从她嘴里涌出来。她指了指我怀里的小妹妹,对那个男人说:“大哥,你替我把她好好养大…要是你真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千万要记得,让她提防张无忌…提防张无忌那小贼…”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精神也萎靡下去,“她要是长大了,要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韬武略…这样才不会被她所爱的人瞧不起…”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笑了笑,“大哥,他从来瞧不起我,可是他不知道,在我们那个地方,我可是高考状元…一直念到了博士…” 他紧紧抱着她,她的气息渐渐微弱,精神涣散,似乎已经神色恍惚,“我要回去啦,说不定还能见着我的爸爸妈妈…大哥,你一直问我的俗家名字,我都不肯告诉你,因为我叫赵敏,我不乐意你占我便宜,虽然你不会知道…好巧是不是?我姓赵,我出生的时候爸爸翻《论语》,‘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所以给我取名叫赵敏…我爸爸他可从来没有看过《倚天屠龙记》…” 我根本不知道她最后说的这段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只是紧紧抱着她,她眼睛微闭,喃喃地说:“这里真黑,我好怕…” “敏敏别怕,大哥在这里。”他紧紧抱着她,喃喃地说,“我在这里…” 她的手落在血泊的泥泞里,一动也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又轻声地唤她:“敏敏…” 她不应声,神色安详,似乎是睡着了。 “敏敏…”他抱着她,只是一遍遍唤她,“敏敏…”可是她不应声,而那个男人抱着她,一直没有撒手。 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妹妹饿得哭起来,我怎么哄也哄不好了。我终于走过去牵动他的衣袖,“舅舅,妹妹饿了。” 有两颗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原来是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也是最后一次。 舅舅带着我和小妹妹回到大都,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蒙古人,而且是朝廷很大的一个官。镇上也有蒙古人,总是凶巴巴的,但是从前她教过我,“别歧视少数民族,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牢牢记得。 府中锦衣玉食,什么都有。奶娘将小妹妹照顾得很好,舅舅每天都会来看我们。 小妹妹抓周的时候,府里来了很多客人,都是达官显贵。舅舅和很多汉官都十分要好,大家涌出来看小妹妹,还有人问舅舅:“不知郡主有了汉名没有?” 舅舅微笑,“赵敏。” 我蓦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舅舅。 他也回过头来看我。只有我知道这名字原来是属于谁的,舅舅对着我笑。 后来朝廷敕封妹妹为绍敏郡主,据说就是从这个乳名上来的。 舅舅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他将我和妹妹视若己出。我十二岁时他上书朝廷将我立为世子,从此我不再叫他舅舅,改口称他为阿爹。 其实阿爹更疼妹妹,尤其当他唤妹妹乳名的时候,总是那般宠溺:“敏敏…敏敏…” 每次我都想,阿爹一定是想起妹妹的娘了。 说实话,我也真的很想她。 虽然她说话老是奇奇怪怪,做事又懒懒散散,可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她将我骗出去买鱼。 妹妹渐渐长大了,她生得眉目如画,真是个美人,可是长得并不甚像她娘,而且特别聪明,只是十分淘气。有时候我偶尔逗她玩,她总会用阴谋诡计找回场子,还让我抓不着把柄。 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我走过去跟妹妹说话,问她:“你怎么把绿杨山庄烧了?” 妹妹手里折了一支垂柳,她把杨柳叶子都揉碎了,忽然对我说:“哥哥,我见着张无忌了。” 我吓了一跳,忙问她:“他有没有欺负你?你有没有受伤?” 妹妹摇了摇头,她转过脸去望着湖水,“原来就是个寻常小贼而已。” 我知道妹妹在撒谎。她平常撒谎我都看不出来,可是今天她脸颊晕红,眼波微微闪动,我觉得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才会教她这样心神不宁。 我也心神不宁。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只会哭的婴儿就长这么大了,原来她成天烦我,跟我打架,欺负我,骗我,可是现在她有了心事,都不对我说了。 晚间的时候我去向阿爹请安,我告诉了阿爹妹妹遇上张无忌的事情,我打算暂且不回军中去,我要留在妹妹身边保护她。 阿爹看着我好久没有说话。 我忽然觉得心虚。 最后,阿爹叹了口气,对我说:“她只拿你当哥哥,你就只能是她的哥哥。” 我捏紧了拳头,忽然觉得心底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阿爹说:“她和你本来就不是一样的人,勉强不来。” 我大声说:“总要试一试!我要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阿爹看着我,似是怜悯,又似是叹息:“再大的本事,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怎能护她一世周全?” 他的脸色黯然,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漫天紫霞的黄昏,他抱着那个赵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当时他的神色悲 恸,就像是现在这般。 我忽然就觉得气馁了。 阿爹那样厉害,比我能干一万倍,他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去看妹妹,她果然还没有睡,坐在涵碧楼头的一角飞檐上,看着月亮。 她就爱爬高上房,简直和阿爹一样。 我坐到她身边,陪着她。 湖中倒映着月光,水面月色闪动,仿佛有万千条银蛇。妹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从这么高望下去,只见琉璃粼粼,一片迭着一片。 妹妹忽然对我说:“哥哥,小时候你常常唱的那首曲子,你说是我娘教给你的?” “嗯。” “那你再唱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我转过头来看着她,她也正看着我,目光竟似湖水般温柔,我忽然有点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其实那首曲子根本不是她娘教的,只是原来我总听见她娘唱,所以偷偷学会了。小时候我常常唱给妹妹听,长大后我觉得那词不太好,所以再没有在人前唱过。 但在这世上,无论妹妹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会答允的。 我开始唱那首曲子,这么多年没有唱过,我还是没有忘了那古怪的调子和词: 走在你的面前 回头看你低垂的脸 笑意淡淡倦倦 惊觉有种女人的怨 想起很久没有告诉你 对你牵挂的心从未改变 外面世界若使我疲倦 总是最想飞奔到你的身边 是你给我一片天 是你给了我一片天 放任我五湖四海都游遍 从来都没有一句埋怨 是你给我一片天 是你给了我一片天 就算整个人间开始在下雪 走近你的身旁就看到春天 我唱了一遍又一遍,歌声回荡在偌大的湖面。妹妹听得入神,她托着腮的样子真美,银色的月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舞,我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那个叫做张无忌的小贼。 或许我永远也不会告诉妹妹,我是心甘情愿让她来烦我,跟我打架,欺负我,骗我。 我永远也不会告诉妹妹,走近她的身旁就看到春天。
青衫磊落离歌黯【上】 月亮又大又圆。每逢十五的时候,粼粼的月色倒映在湖面,湖畔的涵碧、探秋二楼便桂华流瓦,如若浴在月光中的楚楚佳人。每逢此时,阿爹便会命人放了小舟,伎者坐在舟首吹箫,箫声在月下更显婉转,而隔水听来,缥缈如同仙乐。我不过陪阿爹吃一杯酒,伏在楼头看月,只觉得醺然欲醉。每逢此时,阿爹便会笑我,“南蛮子。” 哥哥也叫我“南蛮子”。这三个字可是骂人的话,我每每变了脸色就对他拳打脚踢。我的功夫虽然不好,可是绝不会吃亏,因为哥哥总不敢还手。可是阿爹叫我“南蛮子”,语气怅然而无奈,似带着一种宠溺。我从不对阿爹生气,因为朝中也有人暗讽阿爹是“南蛮子”。 因为阿爹对汉人的那些事儿都很精通, 他会说汉话,写汉字,还会作诗。 我一点也不喜欢作诗,府里请过好几位老夫子来教我,都被我气跑了。 老夫子摇头晃脑地念:“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而我摇头晃脑地答:“老对少,拙对巧,腹饥对馋虫!” 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饿了,我要吃点心!” 几次这么捣乱下来,老夫子再也教不下去,每每愤然辞馆,“学生才疏学浅,恐耽搁了小郡主的前程,还请王爷另请高明!” 老夫子拂袖而去。 我躲在阿爹身后扮鬼脸。 阿爹倒从来没有骂过我,他待我总是和颜悦色。府里的人都知道,阿爹宠我宠得哪怕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摘给我。 那时我也不过六七岁,夜里我喝得很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箫声萦耳犹未停歇。阁中却空无一人,阿爹不知去了哪里。那箫吹得真好听,我想着府里什么时候 又来了新的伎者。 我起身四处寻找,箫声却不是从湖上传来的。我推开窗子,抬头却远远望见涵碧楼顶,竟然有人坐在檐头吹着箫。 青衫磊落,月下分明。 原来是阿爹。 我从来不知道阿爹也会吹箫。 涵碧楼的飞檐,在月下如巨大的翼,而阿爹就坐在那一角翼尖,明亮的满月被他遮在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脸。而箫声凄清如水,似乎令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浮起来了。 我大声叫:“阿爹!” 阿爹没有理我,我昏头胀脑,伏在那里听着箫声,渐渐又睡着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阿爹吹箫,我一直疑心那夜是我记错了,又或者是喝醉了做梦。可是梦里那轮满月如此清晰,月光映着阿爹的影子,落落寂寥。 阿爹从来不是这样子,他统辖重兵,权倾朝野,连陛下都忌惮他三分。 有一回阿爹带我去围猎,我带着几个卫 士追一只小鹿,一直追到了密林深处,却不料惊动了一头熊。那是头母熊,还带着幼崽,顿时狂性大发,一巴掌就将挡在我身前的卫士拍得脑浆迸裂。 我都吓傻了,眼睁睁看着高大的巨兽伸着黑乎乎的爪子又朝我拍过来。 “嗖!”利箭破空的声音几乎是擦着我的耳畔过去的,劲风竟令得脸颊隐隐生疼。我只觉得眼前血雾迸散,后面的连珠箭几乎是瞬息并发,那头熊最终咆哮着摔倒在我的马前。 是阿爹赶过来救了我,大队的卫士此时才跟上来。阿爹摔下弓,远远就朝我张开双臂,“敏敏!” 我扑到阿爹怀里,才知道害怕。 后来那头熊的皮被剥下来,做成了熊皮褥子,就铺在我住的屋子里。 阿爹虽然射了十余支箭,却支支都攒在熊心窝处,整张褥子没有其他的箭洞。哥哥每次看到都羡慕得要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和阿爹一样的箭法。” 天潢贵胄虽多,却难得有阿爹这样的盖世英雄,所以连陛下都如此倚重他,令他统领天下兵马。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独自坐在月下楼头,寂寞地吹着箫管? 我决意自己是记错了。 当我把第七个老夫子气走的时候,阿爹终于对我叹了口气,“你要是学不会作诗,我怎么向你娘交代呢?” 这是阿爹第一次提到我娘。 他有王妃、侧妃,府里还有不少美貌的姬人,可我知道那些女人都不是我的娘。 我娘是个南蛮子。 哥哥第一次对我这样说的时候,我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把将他推进了湖里。阿爹自幼延请名师教我武学,哥哥虽然比我高,又比我力气大,可是竟不是我的对手。他不会游水,在水里呛得没顶,被府里的亲随卫士捞上来的时候,差点没被淹死。哥哥很讲义气,既没有向阿爹告状,从此也不再拿这种话惹我。 我不知道作诗和我娘有什么关系,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爹的眼神是那样伤心,我不愿意让阿爹觉得伤心。 阿爹又请了个老夫子,据说是什么博学鸿儒,学问特别的大,脾气特别的好。我不愿意再惹阿爹烦恼,所以老实地跟着他念书本儿上的话。我的汉文突飞猛进,连律诗也能写得像模像样了。老夫子摇头晃脑地拈须微笑,“郡主天资聪颖,悟性极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成什么大器?我朝又没有八股科举,还学那些陈酸腐调作甚? 幸好我学会了作诗,阿爹就不再在读书上为难我了,任由我成天带着人围猎游乐。自从那次遇熊之后,阿爹便将他身边箭法最好的八个卫士调给我驱使。这八个卫士都取的汉名,分别叫赵一伤、钱二败、孙三毁、李四摧、周五输、吴六破、郑七灭、王八衰。都不是什么好名字,我问过阿爹,他也只是笑了笑。 十四岁的时候我领着神箭八骑和梁王世 子打了一架。梁王世子飞扬跋扈,贪财好色,竟在街头当众欺凌弱小,我一时看不过去,就出手多管闲事。虽然对方人多,可是我身边的八骑连珠箭发,逼得对方狼狈不堪,落荒而逃。没过几天梁王府里就遣人上门来,我和哥哥成天在外头跟人打架,阿爹见惯了,并不当回事。谁知梁王此次竟然是遣人来替世子提亲。送走使者后哥哥偷偷溜到后面告诉了我,我立时就想要藏起双刀,打算去梁王府割掉那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的耳朵。 哥哥急急拉住我,“阿爹托辞说你还太小,早把人拦回去了。” 还是阿爹知道心疼我。 那天晚上,我陪阿爹在湖畔听箫饮酒。阿爹没有提到这件事,不过他说:“你也长大啦,以后再在外面走动,还是穿男装吧。” 穿男装会少很多麻烦,阿爹慢慢地叹了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转眼你都已经成大姑娘了。等你嫁了人,阿爹也就放心 了。” “我才不要嫁人呢。”不知为何我觉得好生难过,“我一辈子陪着阿爹。” “瞎说,女孩子家哪有不嫁人的。” “那些皇子、世子看着就讨厌,我才不要嫁给他们。” 阿爹哑然失笑,“那你要嫁什么样的人?” “我要嫁就嫁给盖世英雄。”我只觉得憧憬,“统领雄豪,莫敢不从。” 阿爹笑了笑,隔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望着湖边上迷蒙的水雾。月色如乳白的轻纱,浸得楼台馆阁都似浮在雾气中隐隐绰绰。他的声音也似隐隐绰绰,“你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你…” 我拍手笑起来,“阿爹说的是!” 阿爹没有答话,我转过头来,才发现阿爹看着湖面,那眼神既像是惆怅,更像是伤 我叫了他一声,他才转过脸来,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声说:“敏敏,你真的长大啦。”顿了一顿,又似是叹喟,“和你娘那样像。” 女儿像娘难道不好么? 阿爹断不会嫌弃我娘是南蛮子,我就是知道。 阿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诉我说:“你娘嘱咐过,若是以后你遇见一个叫张无忌的人,可要仔细提防他。” 我心下大奇,“张无忌,他是什么人?” 阿爹说:“我要是知道他是谁,我早就派人去将他杀了。”一瞬间阿爹眼中锋芒毕露,如同乌云移开而金光夺目,“这世上若有人敢对你不利,阿爹一定杀了他!” 我没追问我娘还说过什么话,因为每次提到我娘,阿爹都会很伤心。 府里来了位苦大师,是花剌子模送给阿爹的勇士,武功绝世,可惜就是个哑巴。我成天缠着他学武,天下盗贼渐起,爹爹带着哥哥常常征战在外,再顾不上约束我。 苦大师对我着实不坏。这个哑巴虽然面目丑陋、满脸剑痕,可是教我武功的时候总是倾囊相授,从未藏私。 而且私下里他也待我着实不坏,我最爱吃街头拐角那家小铺的蜜饯果子,府里下人都不愿担责,怕我吃了拉肚子,只有他肯偷偷替我买来。 每当我坐在墙头吃蜜饯果子的时候,苦大师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眼光和阿爹还真有几分像。 我觉得苦大师也怪可怜的,他虽然是一代高手,可是容貌尽毁,又不曾娶妻生子,每日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如果他有个女儿,也会如我这般年纪吧。 中元节的时候府里出了一件大事,阿爹最心爱的一柄宝剑被人盗走了。 那剑名“倚天”,我曾见过多次,确是世上无双的利刃。阿爹珍爱无比,每每携在身边,亲为拂拭。 王府禁卫森严,倚天剑竟然被无声无息 地盗走,查不到任何痕迹,显是绝世高手所为。阿爹震怒无比,斩掉了卫士队长的头,又出重金招揽高手,想寻回倚天剑。 府里出入的江湖人物渐多,各式各样奇怪的人都有,这些人总在议论江湖事,我听他们讲了许多故事,不由得兴致勃勃,想要闯荡江湖。 阿爹忙于军务,也没有阻止我,只是嘱我多带人手,以策万全。 我让阿爹放心,我有神箭八骑、玄冥二老、阿大阿二阿三,最重要我还有苦大师,有这些高手在我身边,谁敢找我的晦气? 我行走江湖很开心,江湖比王府有趣得多,天天有人对我说江湖险恶,我可一点也不觉得。 我带着人夺回了倚天剑,喜滋滋交还给阿爹。阿爹拿着这柄绝世利刃,轻拂良久,“故剑情深…”他似是微笑,“我原是想把这剑带到坟墓里去…”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又听到箫声。披衣起来,侧耳细听,那箫声却又没有 了。 如果吹箫的人是阿爹,他一定又是想起我娘了。 第二天阿爹将倚天剑交给我,说:“你独自在外闯荡,拿着这剑防身吧。” 阿爹终归是最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我。 我建了绿杨山庄,在北方甘凉之地,却筑起江南娟丽的水榭亭台。我知道我的血脉里有一半是大漠的苍凉与骄傲,有一半却是南蛮子的精致小巧。我每日耽在绿杨山庄中,开始遥想我的母亲,她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我并没有耽搁正事,江湖似小小的池塘,我平静地观察着我投下的颗颗石子。 明教新任的教主,名叫张无忌。 明教乃天下第一大教,数十年前人才辈出,极是声名显赫,自从前任教主失踪之后,方才一蹶不振。这次竟然选了个少年来做教主,而且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张无忌。 我娘在十几年前就曾叮嘱过,让我千万 小心这个人。阿爹郑重其事地说出来,绝计不会有错。 莫非我娘在张无忌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可是那时候张无忌年纪应该还小,就算我娘能看出他是个练武的奇才,又怎么知道他可以平安长大,且对我有不利之心? 我生了好奇之心,决计一定要会一会这个张无忌。 在甘凉道上,我带着神箭八骑坐在柳树阴底,摇着扇子,漫不经心等着那个张无忌。 谍报绝不会有误,他带着明教教众,一定会从这里路过。 远处马蹄腾起烟尘,赶路的人行色匆匆,在骄阳下匆忙奔着前程。 来了。
匪大,你的书都看完了,等你更新!!!!更新!!!!更新!!!!
匪大,我是第n 次来看了,写得真好~就是看不到更新
我在b区,看到杨逍和灭绝师太的cp。就想来找一找,没想到居然找到了,而且还是匪大写的,不过居然这个文是07年写的。
大人,十多年了,這坑啥時候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