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冬,沈清晏从剑桥归来,踏上十六铺码头。人潮推挤间,他踢到了一截磨穿的鞋底。
麻袋片底下是一个蜷缩的青年,浑身血污,烧得滚烫,瘦得像一把干柴,却还活着。沈清晏蹲下来,解下自己的围巾垫在他头底下,把他抬回了家。
那人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一个含混的"渡"字。
沈清晏给他取名阿渡。教他用筷子,教他品茶,带他去听《长生殿》。他在雨夜里对着地图出神,说"找我忘记的那个人";他在桂花树下接过沈清晏新做的棉袍,说"如果我有一天想起来了";他攥着沈清晏的袖口,指节发白,说"你回来吃晚饭"。
沈清晏什么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守着。
直到十二月十二日,日军轰炸租界外围。爆炸声震碎了沈公馆的窗玻璃,大门外响起了暗号的敲门声。
阿渡在走廊里站住,抬手在脸上那道疤痕边缘摸索。然后他撕了下来——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落在地上,露出底下光洁的、完好的皮肤。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质徽章,放在桌上,推到沈清晏面前。
"沈先生,你捡到的不是流浪狗。我是军统华北站最后的联络员。"
沈清晏看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叫什么?
"陆怀渡。"
那天晚上,沈清晏泡了一壶凤凰单枞。他们面对面坐着,续了七次茶。第七次续完,茶汤已经淡得像白水了。
阿渡站起身。沈清晏坐着没动,只说:"走吧。"
十六铺码头,同一条江,同一片铅灰色的天空。阿渡踏上小火轮的船板,背对着沈清晏说:"我只信过你。"
船走了。沈清晏站在码头上等风把围巾吹起来——那条烟灰色的、被阿渡缝了一个"渡"字、又托人送回来的围巾。
他等到了一条江的春天。
春风不渡黄浦江。
但他怀里有一条围巾,贴着心脏的位置。
立意:在春风渡不过的年代,有人把自己活成了一条船。
真的是乱世中偷来的幸福啊,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啊❤️[橘糖]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