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薛宝宜跟着哥哥去谈生意,会所外的海棠开得正好,等到不耐烦,跟门口的人吵了起来。她吵架从不分神,可余光里二楼那扇窗后,有人看了她整整五分钟。
她一仰头,男人叼着烟,懒懒倚着窗。黑衣,长身,眉骨阴影之下,半笑不笑的眼睛像琥珀浸在凉水。
她忘了词。
男人信步下楼,两根手指捏住她脸蛋,左右端详她巴掌大的鹅蛋脸被捏到变形,嘴唇嘟起来像吐泡泡的金鱼。
他一笑,拍拍她脑袋:“挺凶。”
她被拍得发懵,回神时人已经走了。海棠花瓣落了满肩。
后来薛宝宜和所有人打听那个人是谁。
没有一句好话。
说他狂妄,架子大,话难讲,说他年少成名,手腕太硬,说他应下的事没有办不成的,翻脸时也没有人兜得住,招惹他不如去跳海。说他左手无名指那枚银戒指来路不明,有人问,他就笑,说“结婚了”。
再问,没有人敢再问。
她哥警告她:你少惹事,离他远点。
薛宝宜当时想,谁要不远。
*
后来她哥的生意出了事,大厦倾覆,一夜南迁。
外面传闻四起。说蒋先生养着的那位是薛家的妹妹,如今薛家自身难保,鸟兽散了。
有人当面问蒋宴清:“听说你和薛家那个大小姐——”
蒋宴清转着酒杯,勾唇拿眼一瞥,那人的手就从他肩膀上拿开了,酒醒了大半。
那天回到家,凌晨一点,薛宝宜哭累了,窝在沙发里,挂着泪痕睡着了,手还攥着他外套一角没松。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低下头去。
掌心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悄悄地发生着一件她还不知道的事。
亲吻那片雪白的皮肉,在黑暗中,他低低地发笑。
她应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他抱走的。
养在他大衣的口袋里,贴着他心口那一边,体温三十六度七。
他亲手喂她吃饭,亲手教她说话,亲手把她一寸一寸地养大。
这样她身上每一寸都是他的。
她哭是他的,笑是他的,肚子里的那个也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立意:爱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