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壤浑河滩上桑坞母亲欠的本钱十一石七斗米利滚三年,按沉滩抵账的旧例还不上就找一条来不及靠岸的船让它沉沉了就算销账船上的人不在账上,账房先生给她十八个船名要她天亮之前挑一条吃水够三尺的,桑坞趴船板六年能闭眼画出滩口沙脊槽道,她先把空船粮船搁浅船一条条挑出念到第九条郑屠婆娘攥着杀猪刀闯进来问你把我家排第几那沉的是哪条,桑坞说账上借的是七成官家先抽三成走规矩吞人不是郑屠也不是她,她蹲到自家旧船板上贴脸听水左前方有沙脊薄有一道半尺深沟再往前三尺槽道拐弯水底有新落下来的石头,她把赵家新船吃水三尺六排最后,夜里船底下咔的一声干柴般脆接着木裂三下水扑了灯,天亮船底朝天陷在沙里四个人捞上来三个赵家老太太没上来,赵家围住她三层有人喊沉了她有人喊按人头折价撑到死,桑坞说棺材钱我出出不起拿天数抵又转身拿笔在销账凭据上写下已沉两个字,她说沉滩者销账这条旧例从今天起翻过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