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一到,世界就会少一样东西。
第一天,黄色没了。香蕉是灰的,出租车是灰的,所有人都说,世上从来没有过这种颜色。
第二天,喷嚏没了。
第三天,街口天天赊油条的男孩没了。他妈说:“我哪来的儿子?”
可我全都记得。
我说“蛋黄”,他们笑我造词;我打了个喷嚏,我妈翻出十几年前的药瓶,问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又。
十七年前,我爸就是这么没的。一觉醒来,全世界都说我没有爸爸。
这十七年,我只撞上过七回,每一回都抓不住。
这一回,一天一样。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那本删东西的本子。
2007年那一页,一行小孩的字:我爸爸。
名单最后,画了两个圈的,是我妹妹的名字。
离零点,还有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