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零年九月二十六,早上五点多,周成让一股豆油和葱花的味儿呛醒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手,小指是直的。上一世,这根指头是三十三岁在工地压断的。
他重活了一回,回到十九岁。屋里那根黑木梁还在——八年以后它才会断。
桌上摆着两只碗,一只卧着荷包蛋,一只盛着玉米面糊糊。他妈把卧蛋那碗推给他,说,吃,凉了糊嘴。
三天以后,九月二十九,早上四点半,赵叔的手扶拖拉机停在他家门口。他妈要坐这趟车,去北关老砖厂给工地做饭。一天三块五,管吃,去一个月。
他妈瞒着一件事:去年秋天在县医院照过片子,大夫说,别干重活,别动气。
这一趟,他记得,那天下雨。
家里还差四百五十三块二。三天,一天一百五。
他记得再过半个月,县粮站要挂新价——这事眼下还没人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