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替人写了十年规矩。红白喜事的文书、分家的契约、村口的告示,都出自他手。他自己一条都不照着做。
腊月廿三夜里,他在一栋老居民楼的楼道里醒过来。楼层号从 4 跳到 6,手里多了一本牛皮纸账本。
后来他才知道,这世上的每个地方都有两层:人看见的那一层,和照规矩运转的那一层。规矩被破得太久,里面那层就鼓出来,把人裹住——这叫闭门。
闭门里没有鬼。只有还在照规矩过日子的人。你喊他,他答应你,但他不跟你走,因为他还没到下班的点。
规矩不贴在墙上,得自己看出来。看不出来不算违规,看出来还犯,立刻记账。所以他看得越快,欠得越早。
他有一本账本。能记账,能兑,还能替人担账——把别人的欠账划到自己名下。这是他救人的本事,也是他永远走不出去的原因。
老居民楼、夜班车、厂区澡堂、乡镇录像厅、一场吃不完的喜宴…每道门里都有人在等他叫醒。
而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那个新笔迹的名字旁边,写着两个字:接班。写这两个字的人,是他三年前失踪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