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在汉东省机关车队开了十一年车。四千一百多趟车,后座上说过的每一句都在他脑子里码着。
他从来不摘。
九月三号早上七点十九分,后座那位说:那批车的处置手续,昨天就办完了。
老师傅第一天就教过他一句话——后座说的话,落地就没了。
同一辆车,同一个位置,七月二十四号上午十点零六分,同一个人说的是:那批车先放着,年底再说。
一个字不差。连中间停的那半口气都在。
到地方下车前,那位多坐了三秒,叫了他一声,然后说——“你耳朵挺好使。”
当天上午,队长当着二十来个司机把他这个月的排班表撕成了四片:“你开的是车,不是脑子。多长一个心眼就换人。”
下午三点,他还是把那趟送档案的车要到了手。他挑开封条,翻到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号——
那一页在。七栏,一栏都没填。
副驾上,小蔡的声音压得很低:“砚哥,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号…那不是周师傅出事那天吗?”
他没有去找谁算账。他做的是另一件事——把听见的每一句,一句一句变成纸。
十一年后,车库门口贴出一张复印件。那一段里有四个字:应予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