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烽火戏

1927 年，四川临江县，这座小城靠唱戏吃饭，码头上整年响着高腔。

符振华是班主的徒弟。父亲认定唱戏能出人头地，七岁那年把他按在台上抽了十七鞭，逼他吊嗓；母亲拦在门口，被一根扁担打断了右手。七岁的孩子看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每唱好一句，就等于替父亲打母亲一下。于是他故意唱破、走调、忘词，把一身天赋藏在袖子里，藏了二十年。

他唱念做打全不行，只有一样东西极好：变脸。半夜里一个人偷着练，一口气能扯十三张脸谱。可他从不肯在台上多亮一张。

——为什么？他不说。

民国二十六年，他结拜的兄弟、铁匠家的柳榕出了人命，连夜逃亡。两人把一枚铜钱在石头上劈开，各执一半。柳榕说："你唱戏，我打架，咱们总有一个能出息。"

再往后，卢沟桥的炮声过江，戏园关了，戏班散了；母亲病故，妹妹失散，父亲站在岸边没挥手。七八个人带着一面从瓦砾里扒出来的焦锣，出了三峡，一路往东。

出三峡容易，回头难。

他们最后落脚在鄂西一座叫黄星村的山村，村里人凑粮，请戏班唱一台麦黄戏。戏唱到半夜，符振华往台下看了一眼——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戴斗笠的女人，从头到尾没有走。

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也不知道，这座村子往后会把他这身"没用的本事"，一样一样地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