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账

景和十七年，大胤。

苏谨是无定山外门一个管柴米账的杂役。十七岁，一点武功都不会，起步比谁都晚。他只有父亲留下的一套度支司推演法——看粮价看马政看漕运量，就能反推出敌人有多少兵、几时开战。

他父亲就是死在这套算法上：查出乌金账目亏空，满门七口被杀，只有他被人从水沟里推出来。

乌金，玄铁，这天下真正的钱。造甲造弩淬体都离不了它。官价三十两一斤，黑市一百二十两，战时翻到二百四。三百年间所有的阴谋、背叛和战争，最后都能折算成这笔利差。

苏谨从淮州的盐枭算起，一路由漕帮、绿林、门阀、藩王算到汴京的朝堂。他救过城，也丢过城；他算准了敌人的每一步，却算不准身边的人什么时候会死。

到最后他才明白：这一生算得清天下所有的账，唯独算不清那些死在半路上的人，值多少。